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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向日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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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承欢现在总算知道了当学生的好处,那就是在既短暂又漫长的学生时代里,多多少少会有足够的机会遇见一些特别令人惊艳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特殊而又隐秘的感觉,总之在一个新的开学季,她坐在教室里,享受着四周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落在她身上打量的目光,再冲庞嘉葵弯一弯唇,露出一个彼此都心知肚明的笑容。
无论是多久,两人的座位隔得多远,好像她们只要一凑近就立刻变得黏黏糊糊。但嘉葵只是狡黠地冲她笑了笑,又马上扭头去跟邻桌女孩长篇大论起来啦。承欢对座位表很有异议,却没有足够的理由去反对,刚刚升起的半点欢喜立马像即将燃尽的篝火堆一样慢慢被风扑灭。
她低落地向四周那些大部分熟识的面孔望去,一个一个人头慢慢数过,让承欢想起了夜晚睡不着时的数羊游戏,想起了老式电影。登时每个人的脸就好像八九十年代的慢镜头。一个接一个地模糊起来。一瞬间仿佛真的成了电影,从窗边倾斜倒进的阳光不偏不倚地洒在那个身影的主人身上。 他就坐在那里就像一幅赏心悦目的画。
承欢的眼神猛地亮了起来,再回头时恰好撞进嘉葵的视线里。嘉葵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用唇语问她怎么。承欢来不及回答,用眼神示意她往身后看,嘉葵回了个疑惑的表情,到底是没有照做。第一节课既枯燥又乏味,嘉葵把目光定格在抄满公式的黑板下面,等待着一天里沙漏慢慢流逝。嘉葵透过玻璃数天上的云,然后问承欢借作业抄。承欢咯咯咯地笑起来,悄悄伸手在斜后方笔画了一下,用唇语回道:“给他了。”嘉葵终于朝身后望去,承欢从身后猛地拉了她一把。嘉葵立刻明白承欢的心思了。她识趣的闭了嘴。转过身去。
如果说造化弄人这个词语需要验证的话,那么嘉葵应该就是验证这个词语的人了。几天后一次大考的数学考试上,嘉葵盯着复杂而又繁琐的几何图案发呆,她抿抿唇看到考场窗外的天好蓝好蓝。身体被汗水烤得滚烫,眼睛被热烤化了。成绩出来的那天嘉葵一句话也没说,太阳仍是圆滚滚。只是手心攥的掐出了汗,痛得她快要把牙齿咬碎。
她与承欢很快就要分开。换座位那天两人什么也没说,嘉葵的目光最后在承欢身上逗留了片刻,再若无其事地挪开。她看坐座表。有片刻失神。是他。嘉葵前面坐的人是他。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承欢,后者却满不在乎地摇头。嘉葵没再说话。她又望向窗边。窗外的树影厚得光都照不透,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幅中世纪的油画。嘉葵突然不想再过去了。她有些舍不得把油画割出一个口子。
嘉葵慢吞吞地将大摞大摞的书搬到靠在窗边的那张桌子上,熟悉着不算熟悉的同学。一瞬间大朵大朵地云好像猛地飘进来。一下子盖住她的眼。她坐下。和承欢四目相对,一瞬间两人好像都有些恍惚的意思。承欢用口型对她做了个“不”。嘉葵不说话。只是僵硬的扬起了一个笑容。
换座位第一天嘉葵追着着承欢出去,在走道上问她。你什么意思?承欢也只是捂着嘴笑,用唇语说,我逗你玩的。嘉葵瞪大眼睛,低声耳语几句。
承欢摇头,说怎么可能。两人便又像被风吹的东倒西歪的花儿似的笑作一团。笑声被吹散在风里。
晌午往往是最难捱的。早饭早就消化在了胃里,午饭却又是十分漫长。嘉葵感觉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慢慢压着她喘不上气,肚子却又按耐不住似的发起疯来。嘉葵的脸红了。她将自己蜷缩成一只虾。这时身边的动静惊的她抬起了头。他也许和嘉葵有了同样的感受,悄无声息地将饼干分给四周的同学。没有嘉葵。嘉葵想。再熟一点点就好了。
但是几秒钟后——一块深褐色的、在这种情况下显得非常诱人的饼干静悄悄的摆在了她的桌子上。嘉葵被扑面而来的少年气晃了神。她抬眸。对上了一双眼睛。
关系真正熟络起来往往只需要几句话。倘若现在嘉葵的心情和从前做什么对比的话,那一定是沉重的心情减轻了许多。上课时她不再总盯着窗外的树影发呆,也不会看黑板看的出神。她会兴致勃勃地跟临桌谈论些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