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论军爷疼媳妇的往昔(上) 终会有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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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话简介: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
【1】有恙
“……夫人，夫人……”
声音有些吵，李谭氏皱皱眉头，缓缓睁开了眼睛。发觉有人在盯着自己看，转头望去，就见自己的夫君正握着她的手表情复杂，又哭又笑的。
“你……”干嘛做出这种表情嘛?
她只记得自己在和夫君一起在后院里散步的时候忽的腹部一阵钝痛，接着就是眼前一黑，然后什么也不记得了。
“呜……你昏倒了……是我不好，如果你有什么不测的话，我……”李大人抹着泪低下头抽噎，李谭氏没忍住想给他递张帕子，往床头摸了半晌摸了个空，忽然一只手递来一张帕子，她接过来道了声谢后给了夫君，而后才发觉出哪里不对劲。
左右环视一圈，这才发现自己正躺在主屋的榻上。
这不对，她应该在自己的屋子里才对啊，怎么跑到夫君的屋子里了？
“您好。”站在床边手里拿着个托盘的小药童露出和蔼且热情的笑。
【2】惊喜
“我……有孕了?”
李谭氏惊喜的伸出空着的左手摸了摸腹部——那里还平平的，看不出来什么。
“二位该庆幸我们来的及时，头几个月最为关键，你们竟然还做剧烈运动，下次可再别这样了。”小药童刚来百草堂没两年，因为李家是他负责的‘第一诊’，所以对这位李谭氏的身体格外关注。往常都是师父指导来着。
李家是这江南一带的名门望族，只是这李大人因为当年主家争权有人伤到了夫人，所以就此和主家分家出去单过了，现在只称是‘李家’。
师父曾言，李家娘子体内有些余毒未清，恐怕再难受孕，就算有孕，恐怕也是极难保住，只是不知这李大人到时又会如何决断。
小药童眼神暗了暗。
“我还以为……，毕竟之前也有过。”谭韵讲起了她十四五岁时候的事。
小药童差点笑出来，他认真的道:“您要注意身体啊，前几个月要格外小心。”
【3】傻气
按说李家虽然现在不比分家前风光，但是家底在那里，照顾主子的下人该还是有的，只是这李老爷是个木头桩子，从来只喜欢舞刀弄棒，行事从来不过脑子，只有爱惜夫人，将夫人宠上天去这一点令诸位下人很是认同。
这抓药的事该有下人来就好，哪里需要他去添乱，可他就硬是要亲自跟在小药童身后叽哩咕啦的问孕期注意事项。
众仆从见识过自家老爷的‘傻气’，见争了一会儿争不过这差事，索性就让老爷跟着小药童出去了。
李大人从榻前离开和小药童出去抓药了，李谭氏被终于有机会上前服侍的下人们服侍着躺下了。
“娟儿呢？怎么不见她人?”李谭氏正要闭眼休憩，忽然想起李秀娟来。
这姑娘是李大人的妹妹，只是总爱些男子的物事，近几年越发爱往烟花酒巷里跑，因着家里上头自从李大人和主家分家出去单过后，从此和主家断了联系，所以也无长辈管束她，近些年便行事越发疯癫起来，简直是一只‘小猴儿’。
【4】娟儿
下人刚想说小姐尚未归府，没料小姐‘嘭——’一声破开房门，如龙卷风一般刮了进来。
“嫂子!”娟儿小姐扑到了榻前，下人又被挤开，可怜巴巴的站在不远处，时刻提防着小姐伤到夫人。
李谭氏伸出手撸撸她的脑袋，从上边捻下来几片树叶子，噗嗤笑出来，问道:“又去哪里疯了?”
李秀娟将自己乱糟糟的头发伸手往后捋了捋，露出好看的眉眼:“花楼嘿嘿嘿，嗳，嫂子可不要告诉我哥啊!不然得关我禁闭了。”
李谭氏正要往床里边让让，好给娟儿腾出个地方躺着，一旁的下人忙慌里慌张的比划着道:“不可啊不可啊!小姐，夫人已经有了身孕，您可得注意些才好啊!”
李秀娟半条腿支棱着抬在半空，眼睛在嫂子的小腹和下人见来回扫视，而后颤巍巍的道:“有……有娃娃了?”
李谭氏将她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眼帘低垂，道:“还未足月份，看不出什么，你摸摸看?”
【5】有异
“李郎君，我便直说了，二位这孩子……多半是保不住的。”小药童拎着包好的药放到了李大人的手里。
“怎……怎会?”李大人的声音有些磕巴。
他忽然低下了头，药房的门半掩着，正午的阳光暖融融的照进来，给李大人镀上了一层好看的金边。
他的神情被衬的是那样哀伤。
他的眼里似乎承载了太多的情感。
“我的夫人……韵儿，从我还是个主家无所事事的纨绔时就跟了我，我却没用的叫人伤了她，如今……她连孩子都……”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一切起因都是我，如果她不是跟了我，何至于……
何至于连为人母的资格都没有?
小药童忽然觉得外面传言似乎还是有一点是很可信的，李相公是真的很爱他的夫人。
我倒是可以帮……但……
“李大人，如果尊夫人想要个孩子的话，我倒是有个办法，只不过……有些风险。”
【6】梦魇
“夫君，你怎么了?”李谭氏撑着身体从榻上坐了起来，看到自家夫君额上全是冷汗，蹙着眉头帮着用帕子擦了擦，温声道:“被梦魇着了?”
“我没事，”李大人握住了娘子的腕子，将它放进了被窝里，叹了口气，道“夜里寒凉，夫人要小心照顾好自己。”
“我没事的，”李谭氏闭了闭眼，神情越发温和起来:“我终于可以给你一个孩子了。”
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其实，我……”李大人到底没有说下去。
“你快睡吧，明日不是还要去庄子上看看?再不睡天该亮了，这次说好啊，我再不会叫你了，我可要好好睡的。”李谭氏压着李大人倒了下去，依偎在他怀里带着点儿娇气的说道:“我要睡了，小狗蛋儿，你得让我枕着。”
李大人脸一黑。
夫人怎么又叫他小名儿。
不过，也挺好的嘿～
李大人将夫人轻轻搂住，另一只手轻拍着夫人。
夜色温柔，室内一时静谧无声。
【7】心事
“李家娘子?”小药童望着她，今日她穿着一身绛红色的衣衫，外面还披了件毛裘，神情很温和。
两人已经搬到江南两年了，岁月却对李谭氏很仁慈，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一点儿痕迹。
不过，好端端的，哪有人会往百草堂跑?
“李娘子怎么会来这里?这里来来往往都是病人，小心过了病气。”小药童将人请上二楼，倒了碗茶递给她。
“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想问一问，我还有几个年头……可活?”李家娘子抿了抿唇，望着茶碗里的自己的倒影出神。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自己的身子自己最是清楚，没有法子就是没有法子，那傻狗儿整日里在做些什么真当能瞒得过她吗？只是她实在不忍心拆穿他。
这或许是他最放不下之事?
这或许就是他时时梦魇的原因?
“噗——咳咳咳……咳咳!”
小药童瞪大眼睛望着她，一口茶冲进气管子，险些把肺咳出来。
哪有人会这样问啊!
【8】期限
“那我换个说法儿，”李家娘子思索一番，道:“我还能日日夜夜陪伴夫君多久?”
“唉，你这样说李郎君听到了怕不是要伤心死。”小药童摇着脑袋，给自己又添了一碗茶。
“别卖关子了，多少年?”谭家女单指轻轻扣了扣桌子。
“嗳，我可是收了李郎君百两银子的，怎好做出背信弃义的事情来!不说不说，李家娘子快快请回，来人来人，送客送客。”
“哒——”
并没有人来，但是桌子上被人放上了一把小匕。
李家娘子手按在匕首上，轻轻将匕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用指腹擦了擦，对着小药童笑的温温嗯没有。:“说么?”
“不可动武!嘶……快快收好!”小药童将她握着小匕首的手轻轻摁在了桌子上，然后坐的离她远了些。
李家娘子正要发作，一脚踩在小凳上一脸凶相，小药童抱着脑袋缩到了桌子底下:“两年!最多两年!”
李家娘子动作忽然顿住，眼神闪了闪，硬邦邦的道:“两年……也不错了。”
【9】往事
“你怎么不哭一哭?”小药童单手支着脑袋望向她。
李家娘子正用小勺搅着茶水，茶水里有着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小药童正在心里唏嘘着她浪费药材的行为，忽然见她端起茶碗一口闷了。于是小药童慌里慌张的去帮她拍背。
啊啊这要是噎到，不用李家娘子亲自动手，李郎君就要先掀了我的百草堂啊!
“哭?哭有屁用?如果哭了就能让我活过来，我倒是不介意整日整夜的哭。”李家娘子轻轻挥开了小药童的手，道:“不必如此，我也不是那般娇贵的人儿。”
小药童心说现在可不就是那般娇贵的人儿了?
但是他不敢说出来，这姑奶奶自小长在江湖，一身子都是男儿的做派，最见不得有人说她娇贵。
“说起来，我都没料到，你掀了谭府之后竟然还能全身而退。”小药童顺势探了探她的脉象，察觉除了那要人命的东西外没什么大毛病，这才放下心和她唠起嗑来。
“这话说的，我不过是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谭府的事可和我没一点儿干系。”李家娘子皱了皱眉。
“哈?”小药童眯了眯眼:“有人比你还先一步?”
【10】旧人
“当年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高门之间哪里有什么和平?呵……不过蛇鼠一窝，你当能指望着谁?”
谭韵讲起往事来，没了之前在江湖上行侠仗义时的大大咧咧，多了份当家主母的稳重，似乎很多事情已经看淡了“如果一家之主连妻女都可以作为筹码，那你说身为儿子的，再为了利益搅的老子夜不能寐，甚至弑父弑兄又有什么不可能?我和夫君不过是一片浮萍，在这偌大的家族里被争权夺利的人来回玩弄于掌中。”
她将匕首放在有光处，寒光在小药童脸上一扫而过，也照到了角落的一片衣角。
“是生是死从来不是我们说了算，我早知道自己没多少性命可活，你来帮我算算看，我跟了他到底是值还是不值?”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平生没什么所求，再世重来估计也就李郎一个所求。只是命该如此，只是我当年跟了他时不知道自己会陷的这样深……我早该抽身离开，毕竟我只是为了利用他离开谭府，我配不上他……但是……他太好了，我心悦他，早早的就将心给了他，我现在甚至分不清当年和他一起乘着画舫，泛舟湖上的时候，我到底是不是对他动了心。我甚至不知道，当年我被大姐推进湖水里的时候，他为什么会跳下来救我……我配不上他的……”
【11】记得
“嗳嗳别哭别哭，”小药童努力分散她的注意力“你的李郎君正在家里等你呢不是?你这样哭下去，眼睛肿了就别想从我这里讨药来消肿了。”
“你说说看，他怎么就喜欢上我了的?我自问自己也不似其他闺阁小姐一般知书达礼，文韬武略我也各不沾边，我就是江湖里的一个普通人，回到个不属于我的家，结果就遇到了和旁人格格不入的他。”
……那叫与众不同啊!不是格格不入——
小药童心里腹诽。
谭韵见小药童很不痛快的样子，于是噗一声冒出个鼻涕泡泡:“你怎么这么帮着我?”
小药童递给她一张帕子，叹气道:“说了多少遍了啊，你帮过我，我这样做是应该的。”
谭韵摇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你不用记得啊，我记得不就行了?”
小药童将她送到李府门口，那李大人正巧从庄子上赶回来，于是夫妻两个便相携着手进了家门。
“小神医，不进来坐坐吗？”管家正要吩咐人关门，看到小药童正在那里站着往李家大门的牌匾上望，很是专注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百草堂这么些年了，只见着这位小药童忙前忙后的，没有见过百草堂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小药童的师父。
“不必了，”小药童朝着老管家露出灿烂的笑容，道:“我就是看看。”
【12】两行
“老爷，这是整理夫人遗物的时候发现的。”管家挥退了左右下人，将一个木头匣子递到了李大人的手里。
一月前，夫人生产时大出血，虽说早已备齐一切，但抵不过李家娘子身子孱弱，孩子刚出生她便去了。
以经过了一月了，那孩子却连亲生父母的面都不曾见过，所有的下人都不敢劝。
娟儿小姐恰在此时又被贼人截去，现在不知所踪。
老爷上一次这么疯的时候，还是当年夫人受人暗算差点撒手人寰的那次。他整日整夜的守在榻前，没有离开过。
这次，夫人永远的离开了，谁知道他什么时候愿意面对现实，谁又知道他什么时候才算真正的‘醒过来’?
听说是夫人留下的，他便接了过来，颤巍巍的打开了。
他的身上还穿着麻，光能照进所有人的心里，唯独留给他的是一片阴冷。
匣子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自己娘子的旧物。
有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一粒碎银，有大约是湖底带上来的小石子，有一根已经不能吃了的糖人，有几朵干掉了的桃花……
还有一封信。
李大人觉得打开这封信或许又是个伤心的故事，但是，这是谭韵儿留给自己的，他至少得看看写了什么。
这封信上只有浅浅两行……
终有弱水替沧海
再无相思寄巫山
【13】番外——说书客
李家娘子是谭家女，当年谭家尚未没落，李谭两家过节时便会互相走动。
据说李大人当年宴会上救了落水的谭家女，一来一往，谭家女芳心暗许，李家郎心向往之，后来花朝节上常常会结伴出游，事情闹到了两家长辈那里，彼时两家正有意联姻，索性便顺水推舟，成全了这份小辈间的姻缘。
只是天有不测风云。
谭家一朝没落，这所谓的联姻也再无意义，李家家主恰逢此时，被不知何人下毒暗杀死于非命，家族一时混乱不堪，争权夺利者有之，但更多的还是像当年的李家郎那样过的浑浑噩噩的纨绔，成日里没什么追求，只爱些风花雪月舞刀弄剑，自以为风流公子，实际不过是主家争权时，随时随地可以死于他人棋下的一个短命鬼。
可怜谭家女和李家郎，原以为是段极好的姻缘，哪里会知道会落得这般田地。
正是新婚燕尔之时，却频频出事，不知是哪方派来的细作潜入了二人住的小院儿，本是来解决李家郎的，没料阴差阳错中毒的却是谭家女。
李家郎担忧再有歹人会来害自己和夫人，索性与主家分了家，搬到了江南一带。也就成了人人口中的‘李家’。
“我听说江湖上最近有一位小有名气的侠士，虽说是个女儿家，但是武功不弱，似乎是姓谭叫什么来着给忘记了。”台下听到有人提到李家娘子是谭家女的江湖人，闻言讲起最近的江湖趣闻。
“谭昀谭大侠嘛!我之前险些被人劫镖，多亏了有这位侠士相助!”
“想见见她，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一睹谭大侠的风姿!”
……
而此时，某片湖面上的小舟里，李秀娟正不怕死的抱着一个蒙面之人道:“我不放!”
对面啧了一声，握住剑身用剑柄猛敲了李秀娟一下:“烦人，你放不放手?再不放我扔你下去喂鱼了!”
李秀娟则死死的顺势抱住对方腰身:“我不放!除非你把我嫂子给交出来!”
那人冷笑一声“嫂子?什么嫂子?她已经不是了，麻烦你认清这一点。”
李秀娟死死瞪着她:“凭什么?”
“凭什么?”那人轻佻的挑起了李秀娟的下巴，道:“她本来就是江湖中人，回归本心不好么？你也别再来问东问西，趁早离去最好。”那人望了望天色，看样子似是要下雨。“终有弱水替沧海，再无相思寄巫山。谁都懂得道理……唯独你不明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论军爷疼媳妇的往昔(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