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之前》大橘灯泡

1、一线生机 在重工业城

　　在重工业城市，最害怕遇到这种阴沉沉又不下雨的天气，空气质量非常差。虽然有大面积的人工树林，但根本无法承载如此多的污染物。天空显得灰蒙蒙的，空气的污浊已经能被肉眼看见，走在街上的大部分人都戴着口罩，即便是已经被深入骨髓的污染过的人也在保护着自己的身体。

　　但在城市中心地铁站旁边的一幢购物大楼外，一个墙角里却蹲着一个似乎要抛弃自己皮囊的人。他穿着一身不错的西装，证明他有着体面的生活——起码曾经某段时间有过，两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手腕无力的下垂着，连原本应该高傲的头颅这时也朝向了地面。他叫简约合，今年三十出头，十八岁进城闯荡，已经十来年了，凭着灵活的头脑和亲戚的帮助，从小生意做起，只是五六年的时间就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当上了老板。但好景不长，不知是触了什么霉头，投资屡屡失败。就在昨天最后一次的投资在苦苦挨了3个月后，再次宣告失败，血本无归。他蹲在这里，脑袋里浮现出一片灰败的颜色。

　　什么都没有了，重头再来也不可能了，这次是将自己所有人脉压榨干涸后才凑够的资金，人生已无望。

　　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亮起“老王欠6万”的标记，简约合没有接，直接把手机扔进了垃圾桶。

　　时间差不多了，他的心情忽然变得很轻松，脚步也很轻快，很迅速的就走进了购物大楼，一脸愉悦，就像许多其他前来消费的顾客一样，看到漂亮的导购小姐，还不忘施展一个迷人的微笑，并且轻轻甩了一下一头好看的头发，显得十分成熟帅气。接着他转进了楼梯间，他没有乘坐电梯，因为他要完成的是一种不能迁就的行动，他不想为了其他人一层一层的等待。他要一气呵成的爬上高点，一气呵成的从高点坠落，就像他的人生一样。

　　不爱锻炼的他气喘吁吁的爬上了只有七层的购物大楼楼顶，站在离天空更近的地方，城市显得不再那么拥挤，人们看起来似乎也不是那么繁忙。他低头看着脚下的街道，似乎有一些留恋。他有些犹豫，不知道到底要不要从这里跳下去解脱未来的苦痛，他不愿再次从零开始，更不愿看到别人的嘲笑讽刺，可是他的罪过不会因为他的离去而消逝，只会变本加厉的压迫他的亲人和挚友！
　　呵呵，哪里还有亲人和挚友，自从他的父母过世，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亲人了，只有合作伙伴和商业对头。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他注意到有一辆面包车停在了大楼门前，一个人迅速从车里拎出一个黑色塑料袋放在了垃圾桶盖子上，然后又跳上车离开了。这时他又看到对面过道里有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鬼鬼祟祟的趴在墙边似乎一直在监视着面包车的一举一动。面包车刚走，乞丐就飞快来到垃圾桶旁边抓起黑色塑料袋就跑，刚跑两三步，一个头戴鸭舌帽身形魁梧但有些驼背的男人就从巷子尽头冒出来，开始追赶他。

　　简约合的世界好像忽然快速转动了起来，就像柳暗花明、峰回路转了一番，他似乎看到了渺茫但绝对存在的生机。那个黑色塑料袋里肯定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因为他认出戴鸭舌帽的人正是曾经卖给过自己“货物”的熊哥。这个人据说是道上的，靠干些违法买卖生活。塑料袋里很可能是违禁品或者黑钱！

　　简约合觉得自己瞬间有了充足的精神，就像一个发条忽然被拧紧的玩偶。他绕着楼顶的女儿墙看着两个人的动态，乞丐跑的非常快，转眼就绕到了大楼后面，迅速跃进了一只很大的铁质移动垃圾箱。熊哥很快追过来，却不知道乞丐朝哪个方向跑了，凭着感觉选了一个方向追了过去，但过了一会又跑了回来。垃圾箱里的乞丐在这期间没有任何动作。熊哥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谨慎的缓缓靠近垃圾箱，猛然一掀箱盖，捂着鼻子查看里面，但似乎什么都没发现，然后愤怒的踹了一脚垃圾箱，慌慌张张的朝前追了过去。

　　简约合有些迷惑，快速找回自己的手机，也不管还能不能用，就飞速奔下楼去，激烈的运动让他双腿有些发软，但此时已经顾不上了。他冲到垃圾箱前，仔细查看起来，甚至不顾恶臭跳了进去，敲了敲箱底，声音沉闷，下面并不存在魔术用具那种暗室、暗道之类的东西。可是旁边却开有一个门，门是开着的，打开以后刚好变成一个斜坡，应该是为了方便清理里面的垃圾而设计的，整个垃圾箱看起来就像一个旋转了九十度的铁皮屋。他将门从地上提起来，这才发现门下面有一个窨井盖，这个位置上方刚好被楼上窗子的雨搭挡住所以在楼顶看不到。那个乞丐一定是从窨井盖跑掉的。

　　简约合看四下无人，将盖子掀开慢慢爬了下去，慌乱之余没有从里面把盖子盖好，便匆匆走了下去。眼前变得漆黑一片。他打开手机用来照明，发现这个下水道恰好是一处终点，转进主道眼前只有一个方向能够前进，刚进来时有些窄，但越往前走越宽敞，原来只能弯着腰，现在已经完全站直了，只是这里面的气味实在是难闻，地上有一滩一滩的积水，时不时还有几只老鼠从身边跑过去。

　　约莫走了二十分钟，前面出现一个岔道，简约合转进去，心里希望岔道长度很短，可是刚转进去却发现前面有微弱的亮光，似乎岔道里还有岔道，光就是从其他岔道发出来的。

　　忽然光灭了，简约合很机警，迅速关掉灯将手机装进口袋，然后轻轻地挪动身体，尽量不发出声音。

　　也不知过了多久，简约合已经出了一身汗，现在是深秋，灌进下水道的风让他感觉有些冷。可能是有些受凉，鼻子一酸就想打喷嚏，他紧张的仰起头用手捂住了口鼻，终于忍住了。

　　一束灯光忽然贴面亮了起来，灯光本来不算很亮，但眼睛一时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简约合下意识的用手挡住眼睛。

　　一只粗糙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他的喉咙，直接把他按在下水道的墙上，手脚也迅速被对方制住，简约合想挣扎却疼的根本使不出力气，只能发出沉闷的呻吟声。

　　“你是谁？老实回答，不然保证你再也走不出这里。”一个深沉略带沙哑的成熟男子声音在简约合耳边压抑的响起来。

　　简约合脑子一阵懵，求胜欲望竟然再次被激起。但被反制的胳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这股痛感命令着大脑要老实交代。

　　“呜呜。”

　　乞丐冷笑一声，扼着喉咙的手略微松了一些，这个力度刚好能让简约合的声带勉强上岗。

　　“我、我叫简约合，和高伟熊不是一伙儿的。”
　　乞丐也不理会，扼着喉咙的手完全松开，开始自顾自的对简约合搜身，也不知摸出了什么东西，打开手电照了一下，便不屑一顾道：“你一个浑身软绵绵的小老板，钻什么下水道，想打什么歪主意。”

　　简约合心里一阵轻松，这个乞丐似乎确认了自己的无害性。

　　“我是在楼顶抽烟，刚好看到你钻进了垃圾箱半天都不出来，就觉得好奇，然后就跟了过来。”

　　砰——
　　一声枪响在下水道里显得特别沉闷。距离乞丐和简约合只有一两米的墙上火光四射。

　　紧接着是一声咒骂。

　　“谁他妈让你开枪的！货撒在地上你赔吗！”

　　乞丐和简约合趁着对方斗嘴，不约而同快速往反方向跑去。刚跑了十几米，简约合转头看到一条岔道里正摆着一个黑色塑料袋。没做任何犹豫，他就跑去把袋子拎起来就跑。

　　“你不要命了。”乞丐看到简约合的举动，忍不住骂出声来。

　　后面的人也发现了简约合拿的货，个个都兴奋起来，吵吵嚷嚷的就追了过来，大概有六七个人。

　　“你别跟着我，我要被你害死了。”乞丐看着原本弱弱的简约合，这时候竟然能够追的上自己，气不打一处来，说完一闪身就钻进了一条岔道，决定甩开这个累赘。

　　简约合跑的太快，一时刹不住脚，想要回头，却看到后面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在光柱的映射下，正快速的逼近自己。于是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跑。

　　但老天似乎在和简约合开玩笑，前面的地沟里逐渐开始出现一些积水，说明这里的地势越来越低，也许这个方向是通往城里那条永平河的，而他根本就不会游泳。

　　果然，前面越来越亮，一条通往永平河的斜坡赫然出现在眼前。简约合只能停下，回过头愕然的看着后面已经开始气急败坏，然后发现自己无路可逃后又转变为得意嚣张的追兵。

　　“别——别过来！不然，不然我把东西扔进河里。”简约合气喘吁吁，不忘急中生智。

　　追兵们果然停了下来，一个个面目扭曲的争夺着下水道出口忽然变得清新的空气。熊哥也在其中，他也注意到了面前的人正是简约合。

　　“原来是你小子，你他妈的竟然敢打老子的主意，是活的不耐烦了！”高伟熊气急败坏。

　　“别跟老子老子老子的，你再废一句话老子把货扔下去，你就回去吃枪子儿吧。”简约合已经发现对方投鼠忌器，索性能拖一分钟是一分钟，说不定就发生奇迹了。

　　高伟熊身旁站着一个瘦高黑脸大汉，一脸冷峻的看着简约合缓缓抬起了手里的枪正对着简约合的脑门。

　　简约合浑身一哆嗦，双眼紧盯着那只黑洞洞的枪口，头上冷汗直冒，这种被枪指着的感觉和刚才准备跳楼赴死完全不一样，看来自己并不是真的想死。

　　黑洞洞的枪口忽然抖动了一下，伴随着黑脸大汉口中喊出“啪”的一声。

　　简约合的大脑还没分清是怎么回事，就命令双手丢下了塑料袋，同时双腿一跃将自己送进了永平河，在空中的时候，大脑才反应过来，于是满脑子都充斥着国骂声。没想到自己竟然被黑脸大汉的“口技”给吓到跳河，而且自己根本不会游泳。

　　但不管怎么说，还有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