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玫》竹木画师

5、失忆

　　第二星区——主星地球
　　江州疲惫的摊在沙发上 。
　　从潮北星到地球，大约有32万光年的距离，即使是空间传输也需要两天半，他中途又去了一次木锦星，这期间主控庭的批文就从来没断过。

　　三天，他一直盯着全息投影屏看，死鸡都能被他盯成活鸭子。
　　正当他打算好好歇一歇的时候，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

　　“叮咚——主人啊啊啊！！我回来了啊啊啊！！顺便给你带回来你想要的资料了啊啊啊！！！！快夸夸我啊啊啊！！！”

　　江州垂在沙发边缘的手上的指环亮了几下，全息投影屏自动显示出来 。

　　他心想这自动助理果然比家里的全能家务助理高级的多，连说话欠揍程度都升级了 ，奈何这助理的作用还挺大 ，为这事删了它不值当。
　　江州在心里默默咂咂嘴，好可惜哦。

　　他点开了全息投影屏上的邮件 ，这是他让自动助理到B区实验中心查的 ，这人到底什么情况 ，纳美都不知道，自己想从审判团那里打听着消息就更不可能了 。
　　一行行身份信息展现在江州的面前 。

　　【姓名：南啼
　　年龄：22
　　实验初始时间 ：4165年7月31日
　　实验龄：4年
　　代号：001
　　危险等级：A
　　实验进度：90%
　　变异率：93.2756% 】

　　四年……
　　他记得自己被抓进恶魔星进行测试版实验的时间是在4161年。
　　也就是说他是在8年前遇见那个小男孩儿的 。
　　但南啼初始时间是4165年 。
　　除非他也曾经被抓进恶魔星进行测试 ，不然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机会见遇见。
　　可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

　　“确定这些资料没有错误吗 ？”

　　“当然了啊啦啦啦啦！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妈啊吗吗吗吗！话说你还没有夸夸我呢啊啊啊啊啊 ——”
　　江州捏了捏眉心 ，挑着几个重点字听了听。小男孩儿长什么样是实在记不清了 ，但他仍然记得那双炯炯有神的金色眼眸 ，蕴含着世间无尽的淡然天真。
　　那是他在黑暗狭隘的实验室中唯一的光亮 。
　　他想：明天一探就知道了。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打在监属处的窗玻璃上，南啼趴在窗沿边，感受着阳光所渗进来的微微热意。

　　在这之前，他的眼睛是梅英绿，像沙漠绿洲的颜色，但此时却被一片蓝色汪洋所覆盖 。
　　南啼攥住双手，身体忍不住微微打颤，冷汗打湿了他耳边银沙似的银白短发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控制自己的翅膀不显现出来 。

　　南啼并不知道他这是变异了。

　　在过去几年里，在那狭窄无声的实验舱里，经常会像现在这样。每一次都伴随着不同的身体反应 ，有时是眼睛变个色，有时是头发变个色。随之而来的还有汹涌的、如惊涛骇浪般的记忆随流。

　　光影交错中，模糊不清的时空交杂混乱。
　　迷糊中 ，南啼看到一个人模糊的半张脸，苍老沙哑的声音响起 ：“你是‘赤玫’，记住你的使命，苏醒之后，想办法回来。”

　　我的使命是什么？
　　回到哪？
　　记忆零零碎碎，像碎成碎渣的玻璃，难以拼凑，还时不时要被碎渣刮痛 。

　　“赤玫……”南啼轻轻念着这个名字 ，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呼之欲出 。
　　像实验舱那样潮湿而又封闭的环境随之而来，周围都是机械冰冷的器具，他面前似乎是一台操纵器，大屏幕上深蓝色的数字不断增加，他听见多年前的自己说了什么 。

　　阳光透过窗玻璃打进来，落在他的指边 ，变异带来的反应渐渐消失。
　　苍古星……是哪？
　　岩浆兽……是什么？

　　“咔哒”，门从外面打开 。
　　他转头望过去，门边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样貌极其养眼。他的左肩上佩戴着一枚徽章，徽章上印有一个“监”字 。他的眉头似乎有一瞬间紧锁，但好像又没有 。

　　江州嘴角擒着笑，淡蓝的眼睛低头看向他。
　　“南啼？”
　　“……嗯。”
　　江州随即朝他扔过去了一枚指环：“呐，暂时通信设备，使用期至B实验重新开始，和普通设备没什么不同，有想联系的人可以打个电话。”
　　南啼接过来，带在手指上。
　　指环是金色的，他很喜欢 。

　　可惜他没有能联系的人。

　　他几乎什么都不记得了，记忆里唯一知道的一个人，就是要他记住自己使命的老头儿，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电话，而且只记得下半张脸……
　　南啼掩饰性的咳了一声。
　　江州迷惑地看了看他 。

　　南啼心虚地问道：“……您是谁啊？”
　　江州朝他笑了笑，但是在南啼看来，这个笑有点儿毛骨悚然 。
　　“你好，“赤玫 ”。我是你的监属官，江州 。不过我和你不同，我不是审判团的人，我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
　　“感谢我吧，多亏了我你才能从那破实验舱里出来。纳美让我告诉你，鉴于他们刚刚破坏了黎明计划的一半儿成果 ，现阶段必须要躲避他们的捕杀。所以现在暂时没有办法来接你，让你等着抽准时机自己回潮北星或是待在这里继续搜索信息。
　　“当然，这段时间我会一直保护你 。还有，这四年发生了不少事，你想问什么我还可以帮你解析一下 ，免费。”

　　“！”
　　这段话南啼听懂了 。
　　他悟了。

　　——这位监属官可能是来帮他的。
　　纳美应该就是记忆里的那个老头 。
　　他要回去的地方是潮北星。
　　他自己应该是审判团的人 。

　　“去苍古星，找到岩浆兽，恢复自己的身份，回到总部。”
　　那是他自己说的 。
　　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目的地和对象不一致？
　　他的脸上渐渐显露出茫然的神情 。

　　“我……我失忆了，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江州：“？？？”
　　你再说一遍 ？？？

　　江州歪头盯着他 ，这次他的眼神里略带了几丝警惕戒备。
　　这种情况下谁也不敢轻易相信 ，谁知道是真的失忆了还是被掉包了。

　　南啼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真诚一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可能是实验的副作用，或许过一段时间才会好 ……”
　　没等他说完 ，江州就不盯他了 ，转头望向了窗外的建筑物。

　　南啼随着他看去 ，近百层的巨大建筑高耸入云，常年看不到顶尖 。银色的双核离子凝胶防护罩罩在它的外围，在阳光的折射下显出优美的弧度 。

　　那是主控庭。

　　南啼失神间，他听见江州对自己说道：“行了，不用解释 。等到安置好‘天使’们，我带你去主控庭记忆专区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
　　这话即是警戒，也是坦诚 。
　　如果你是假的，我一定会让你暴露 ，但以防万一你是真的，这段时间我可以暂时相信你。

　　南啼：“……”
　　我看起来没有如此公共无害么，你都懒得马上开始戒备我……
　　那你可不要以为我很相信你，哼。
　　***

　　江州彻底后悔了。
　　他不该说有什么事可以找他解析的。
　　接下来的日子简直度日如年 。
　　具体原因是这样的 ——

　　【第一天】
　　南啼：“这里是哪儿 ？”
　　江州：“……这里是地球，人类文明的起源地。”
　　南啼：“要不要再详细一些？比如说说它的历史、方位 ？”

　　江州：“……几万年前，地球上开始孕育生命，不久，人类这种生物诞生 ， 四千多年前 ，人类进入了迅速发展的时代，到了两千多年前 ，氧分子凝聚技术成型，但是地球的环境再也经不住人类的无限开发。

　　“为了保护这里的环境，我们的祖先开始大规模建造人造星球 ，将近4/5的人迁到了别的星球上，但可庆的是无限贪婪的人人类没有忘记他们的本源 ，地球仍然是环氧星系的主星 。够详细了吧？”

　　南啼：“嗯！所以环氧星系是什么？”
　　江州：“……你失忆到了胎教前 ？”

　　南啼：“啊……我也不知道啊，应该不是吧……毕竟我还会说话、吃饭，我认识字，我还知道不少东西，他们的名字和用处我也都知道。就是我刚刚没太听懂，还有点混乱……”（眨眼）
　　江州：“那你混乱着吧。”
　　南啼：（目不斜视盯着某人 ）（眨眼×n）
　　江州：（嘴角微抽）“……环氧星系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星系，它的寿命只有两千年 ，这里的星球有90%都是由氧分子凝聚技术所打造的人造星球，这90%分别被划分为五个星区，剩下的10%是自古以来便存在的星球，他们被划分为第二星区。 ”
　　南啼：“嗯！，所以其余五个星区是干什么的？”
　　江州：（略微暴怒）“第一星区就是你原来实验所在的星区，这个星区星球比较少 ，但能源多 ，基本上负责开采能源和开发人体机能，主星叫恶魔星 。
　　“第二星区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星区，由于人类停止了对第二星区的开发 ，无论是地貌还是生物种类 ，这里都保留了两千年前……”

　　一个小时后——
　　南啼：“嗯！那个苍……各个星区的主星说的能不能详细一点？”
　　江州：“……你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我要去开会了。明天说吧，祝你好运。千万别乱跑，不然会被当成失控实验体的 。嗯嗯就这样吧嗯……”

　　【第二天】
　　大体情况请看以上十四段。

　　【第三天】
　　大体情况请看以上两段。

　　【第四天】
　　江州对自己越来越失望了 。
　　这是非常稀奇的。
　　明明有搜索器，为什么还要一个劲的口头问 ？
　　他竟然还十分善良的回答了。
　　整整三天！他居然没有一气之下拿枪毙了他 。
　　南啼对此表示他不知道通讯设备连带着搜索器 。
　　江州对此表示脑子抽了还没来得及找医生 。
　　但事实上其实是因为南啼的声音很像小男孩儿的声音，受这个影响，他才有了那么一点儿耐心 。如果南啼的头发是浅棕色，眼眸是金黄色的，他甚至会更有耐心一点儿 。
　　小男孩……
　　……他对南啼不是那个小男孩儿的猜测更加肯定了 。
　　小男孩儿就算失忆了，也不会像他这么折磨人。
　　他想，失忆后的小男孩儿应该是安静的 。
　　像仲夏夜里风平浪静时宁静的碧蓝湖泊 。
　　微风吹起很小的波澜，有时还会伴随着几声轻悄的蝉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