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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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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列室里会不会有游荡的巨怪莎塔不知道,但她可以肯定,这里确实有个比巨怪还要傻帽的格兰芬多。无数个金银奖杯在寂静中闪烁着昔日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陈旧金属和清洁剂混合的古怪味道,让这个本就乏味的地方更添了几分沉闷。
“咦,这不是小鸟小姐吗?”詹姆斯·波特放下手中的抹布,那只原本还算光亮的银质奖杯在他的努力下越擦越脏。他毫不在意地将沾满灰尘的手在自己那条可怜的校服裤子上随意抹了抹,兴高采烈地凑了过来,“你也来参加义务劳动啦?”
“是啊。”莎塔瞥了一眼他那已经看不出原色的校服裤子,在心里为其摊上这么一个神经大条的主人默默哀悼了一秒钟。她不得不承认,某种程度上,詹姆斯确实拥有把任何事情都变成一场闹剧的天赋。
“哦!”詹姆斯的好奇心显然被点燃了,他眨着那双明亮的榛色眼睛,兴致勃勃地追问,“那你犯什么事啦?说来听听,是不是也在走廊上朝皮皮鬼扔大粪蛋了?”他压低声音,一副分享秘密的得意模样。
“……当然不是!”莎塔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詹姆斯完全没接收到她的无语,继续发挥着他那天马行空的想象力:“那就是往老普林格的南瓜汁里加了胡话饮料?还是说……你偷偷把斯普劳特教授的魔鬼网种到了他的办公室里?”
“你怎么能想出这么多离谱的事情!”
“那就是把鼻涕精——或者别的哪个不顺眼的斯莱特林——倒挂在了女厕所的天花板上?”詹姆斯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亲眼见证了那样的壮举。
“……詹姆斯·波特!”莎塔终于忍无可忍,“停止你那些危险又愚蠢的胡言乱语!”
梅林的胡子啊,这才开学不到一个月,这些格兰芬多们就已经在违纪的边缘疯狂试探了这么多回吗?更何况,她自己也是个货真价实的斯莱特林,听着詹姆斯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谈论如何“整治”斯莱特林,感觉真是好气又好笑。
詹姆斯茫然地挠了挠自己那头本就乱糟糟的头发,显然没太明白莎塔为什么会突然生气。他身后的西里斯则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对她摆出了一副退避三舍的戒备姿态,似乎真的很怕莎塔下一秒就会把那双罪恶的手糊到他那头精心打理过的头发上。只有莱姆斯,在认真地将一个奖杯擦拭得闪闪发亮后,抬起头冲莎塔露出了一个安抚性质的小小微笑。至于彼得……彼得正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目光仰望着莎塔,那双小眼睛里仿佛有无数颗星星在闪烁,亮晶晶的。
莎塔看着这副景象,一时间竟有些无语凝噎。为什么,为什么现在的彼得明明这么可爱,看起来就像一只无害的小仓鼠,以后却偏偏要做那个背叛朋友的叛徒呢?真是淦。她有些愤愤然地抿紧了唇,一言不发地拎起詹姆斯刚刚“清洁”过的那只奖杯,一个悄无声息的“清理一新”咒瞬间就抹去了上面所有的污渍,让它重新焕发出了原本的光彩。
“嘿!这不公平!”詹姆斯目睹了这一切,大喊大叫起来,“我们的魔杖都被普林格那个老家伙收走了,他根本不让我们用魔法!”
莎塔收回翻涌的心绪,转过身,用一种极其无辜的表情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的魔杖也被收走了啊。”
詹姆斯气得当场跳脚,指着她手中的东西喊道:“那你手里那根是什么?豪猪的刺吗?”
“嗯?”莱姆斯仔细打量了一下莎塔手中的那根魔杖,有些疑惑地说,“这个好像不是你平时用的那根魔杖?”他记得莎塔那根常用的魔杖要更长一些,质地也更坚硬。
一旁的西里斯闻言,立刻警觉地挑起了他那漂亮的眉毛。莎塔抬起头,冲他露出了一个灿烂至极的笑容,语气轻松地说道:
“对啊——我又不是只有一根魔杖。”
掠夺者四人组集体沉默了。他们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头:谢谢,学到了,下次就准备八根魔杖去和麦格教授对线。
“既然……既然你有魔杖,那不如……”西里斯终于打破了沉默,主动对她开口说话了。他看起来一点都没有了刚才那种刻意疏远的不自在,一双灰色的眼睛里甚至透出了几分热切的光芒,不断地用眼神暗示着莎塔。詹姆斯也立刻眼睛一亮,用一种看待珍稀神奇动物般的眼神紧紧地注视着她,就差把“求求你”三个字写在脸上了。
莎塔似笑非笑地瞟了他们一眼,慢悠悠地开口:“帮你们是可以,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下次你们夜游的时候,必须带上我。”和传说中的掠夺者一起夜游霍格沃茨,这简直是所有哈迷梦寐以求的终极体验好吗!芜湖!
“成交!”詹姆斯几乎是想都没想,就心直口快地一口答应了下来。莎塔愉快地伸出手,和他响亮地击了个掌,一桩关乎未来无数次冒险的交易就这么轻松达成了。
莱姆斯看起来有些窘迫,他小声地开口问道:“莎塔……你怎么知道我们……”
“还能因为什么?”莎塔好笑地瞅了瞅他,“你们这次被关禁闭,不就是因为夜游被抓了个正着吗?”
“……咳,”莱姆斯不自在地轻咳了一声,脸颊泛起了一层薄红,他小声地承认了,“是的,因为夜游。”
莎塔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莱姆斯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变得像一只熟透了的飞艇李一样红。噢,是纯情又害羞的小狼,真是太可爱了,喜欢喜欢。于是,在下一秒,莱姆斯那头柔软的棕发也没能逃过莎塔的魔爪。
西里斯看着那个发型被彻底蹂躏、脸颊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的莱姆斯,投去一个同病相怜的复杂眼神。莎塔则心情颇好地挥了挥魔杖,干脆利落地放出了一个大型的清洁咒,在彼得那愈发崇拜的目光之中将陈列室里所有的奖杯和盔甲都变得和新的一样闪闪发亮,光可鉴人。
“对了,莱姆斯,”打扫完之后,莎塔收起了那根备用魔杖,转向了还在整理自己发型的莱姆斯,“谢谢你前几天借我的魔法史笔记,我已经复制完了,不过今天没有带在身上,你方便一会儿在公共休息室门口等我一下吗?我回去拿给你。”
“什么?!”莱姆斯还没来得及点头,就听见旁边的詹姆斯发出了一声悲痛的哀嚎:“莱米!我的好莱米!我找你借笔记你都不肯给我的!”他一边喊着,一边夸张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仿佛遭受了天大的打击。莱姆斯张了张嘴,一脸无语地看着詹姆斯在那里发癫。
而西里斯也毫不示弱,立刻加入了詹姆斯的阵营,两个人一唱一和地嚎叫起来:“莱米,你真的好过分!我们可是最好的兄弟啊!你不和我们分享就算了,怎么还能把笔记交给一个斯莱特林!”
莎塔看着他们两个这副活宝的模样,真是被气得哭笑不得。她双手环在胸前,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说道:“布莱克先生,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刚刚好像是我,帮你们把整个陈列室都打扫干净的吧?”天天张嘴闭嘴就是斯莱特林斯莱特林的,地图炮什么的真的哒咩!“而且,”她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我是在猫头鹰棚屋帮了莱姆斯,才从他那里借到了笔记。可问题是,在那个时候,你们两位又在哪里呢?”
西里斯那张原本还带着戏谑笑意的脸,瞬间僵住了:“我当时……”
“我知道你在哪里。”莎塔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她用一种近乎嘲讽的眼神直视着西里斯和詹姆斯,“你和你的好哥们詹姆斯,又跑去挑衅斯内普了,对吗?而你们心里很清楚,莱姆斯肯定不会赞同你们这么做的,所以你们为了图省事,就干脆扔下了他一个人?”
莱姆斯下意识地想开口说些什么来为朋友辩解,但最终还是选择了闭上嘴,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
“不是那样的!”
西里斯和詹姆斯几乎是同时大声反驳道。
“只是……只是我们觉得……”
“只是怕他又会像以前一样劝阻你们,怕他会坏了你们整治‘鼻涕精’的兴致?”莎塔冷冷反问。莱姆斯的眉眼一下子就黯淡了下去,肩膀也微微垮了下来。站在一旁的彼得左看看这个,右看看那个,急得眼圈都红了,几乎快要哭出来了。
“怎么可能!”詹姆斯彻底慌了神,他连忙走到莱姆斯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对他拍着胸脯保证道,“莱姆斯,我们怎么可能那么想呢!你相信我!”
“那你当时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莎塔丝毫没有要放过他们的意思。
“莱姆斯·卢平永远是我们最好的朋友!”西里斯突然对着整个空旷的陈列室大声地喊了出来,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着,“我们永远都不会抛下他,永远不会!”莱姆斯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怔怔地看着西里斯,那双平日里总是温和而平静的绿眼睛里不由得溢满了震惊和动容。
莎塔闭上了嘴,她只是静静地凝视着眼前这个因为激动而脸颊涨红的男孩。……是啊,她都忘了,他们现在才不过十一岁,未来那些沉重的猜忌和痛苦的背叛,对于此刻的他们来说,还太过遥远。谁又能肯定,未来的事情就一定会按照原有的轨迹发生呢?她只是……有点太心急了。
现在的西里斯,肯定无法想象未来的他会和莱姆斯互相猜忌,就像此刻的莱姆斯,也绝对想不到那个胆小懦弱的彼得,以后会为了自保而投奔伏地魔一样。他们此时此刻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鲜活,充满了无限的可能性,以至于莎塔一旦想起他们那尚未发生的、支离破碎的未来,就忍不住要为这残酷的命运而深深叹息。
但现在,在这一刻,莎塔只是静静地注视着西里斯,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柔语气说道: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布莱克。无论发生什么,莱姆斯·卢平都是你可以永远信任的朋友。”
暮色渐袭,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那条阴冷潮湿的走廊里,只有墙壁上的火把在噼啪作响。莎塔将那本复制好的魔法史笔记原件递给了前来赴约的莱姆斯。从她的视角,只能看见莱姆斯那头毛茸茸的棕色头发,和他头顶上一个可爱的小小发旋。
“莱姆斯。”她放低了声音,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莱姆斯猛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双深绿色的眼睛里似乎氤氲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但不等莎塔看清楚,他又立刻飞快地把头低了下去。
“嗯。”他用一种闷闷的声音回答道,“我只是……有点开心。”
开心什么呢?其实他也说不清楚。或许是因为今天第一次有人愿意为了他而生气,第一次有人那么在意他的感受,更是第一次,有人当着他的面,那么大声地、那么坚定地说出“莱姆斯·卢平是我的好哥们”这样的话。这些,都是他在过去那孤独而漫长的十一年里从未在任何一个同龄人身上感受过的温暖。他真的很开心。
可既然是开心,他为什么要哭呢?他只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什么温暖而柔软的东西给彻底填满了,那种感觉轻盈而又充实,却偏偏让他控制不住地想流下眼泪。他用力地低着头,拼命地想要忍住,努力不让莎塔发现自己的异样。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走出了阴冷的地下,来到了城堡一楼那条空无一人的走廊里。窗外,火一样绚烂的落日正从金色云朵的缝隙间铺洒下来,投射出一片温暖而灼热的橙红色光芒,将万物的影子都拉得好长好长。就在这时,莱姆斯只听见头顶传来了一声轻柔的叹息,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身躯,从身侧轻轻地环住了他,女孩身上那股清甜又干净、如同桔梗花一般的香气瞬间钻入了他的鼻孔,将他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莎塔含混不清却又无比温柔的声音在他的耳边响起:
“虽然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是,想哭就哭吧,莱姆斯。”
哪怕在很多很多年以后,当莱姆斯·卢平早已不再是那个瘦弱自卑的少年时,他也永远不会忘记,在某个遥远的黄昏,在霍格沃茨那条空旷无人的走廊里,曾有过那样一场金红色的壮丽夕阳,从远方传来的模糊而悠远的钟声,相拥的孩童,桔梗花清甜的香气,和一个因为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友谊,而再也忍不住靠在朋友怀里低声抽噎不止的狼狈的自己。
那时的他并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有怎样的命运在等待着他们。但在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还美好得像一场虚幻又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