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人生》晗霈

23、第 23 章

　　半分钟不到，环视完房间，邱霁觉得在屋里干坐着也不合适，便起身出门，来到院里夏添家厨房的门口。
　　“你怎么出来了？外面热，我这马上就好了。”夏添头都不回道。
　　厨房应该是后搭建出来的，没多大地，房也不高，邱霁不确定自己进去能不能不碰头，当然厨房是一个家庭相对私密的地方，他也没准备进去一观全貌，但从门口往里看，和屋子一样，收拾得很干净。
　　“没事，我站着跟你说说话，坐着等饭不像样。”
　　夏添回头冲他笑了笑，露出白白的牙齿。“说真的，我真没想过你会到我家来，我家这边吧，居住环境差了点儿，从来都没有朋友到我家里来过。”
　　“哦？是吗？”
　　“嗯。”夏添点着头，手底下用筷子在煮面的锅里翻搅着。“当然，我指的是外面的朋友，从小在这片一起长大的那种不算。”
　　邱霁点点头。
　　夏添干活的时候，话尤其的多，“邱哥，你真的没想起来是怎么认识我的吗？我这几天总琢磨这事，总觉得好神奇。”
　　“没什么神奇的，谁跟谁能遇见，本身就是挺神奇的一件事。”
　　“也是，那么多人呢，谁跟谁就认识了，真是说不清。面条吃筋道点儿的吧？还要过凉水呢。”
　　“嗯，不用煮太软。”
　　“好嘞，那就出锅。”夏添关火，把面条挑到事先盛了凉水的盆里，水热之后倒掉又换凉水，反复了三四遍之后，面条终于彻底凉了。分到碗里，加上菜码，夏添拿勺往面条里加上调好的汁，“哥你尝尝，我的独门手艺。”
　　邱霁笑着接过碗，“行，我尝尝。”
　　夏添又随手把厨房收拾了一下，动作又熟练又麻利。
　　“家务小能手。”邱霁赞道。
　　夏添嘿嘿笑，“还行还行。”
　　两人一起回到房间，夏添从一旁把立着的折叠桌支起来，把椅子摆在一侧，拿出两只玻璃杯，从另一个角落里放着的单开门冰箱里取出一瓶水，拧开倒上，笑道：“下午煮了点绿豆汤，冰了没多久，哥先喝两口，凉快凉快，开开胃。”
　　他请邱霁坐在椅子上，自己则把床上的床单掀起一角，坐在了床上。
　　邱霁把两碗面条放好，端起杯子喝了口绿豆汤，正像夏添说的那样，冰的时间不久，就比常温凉了些，不冰，绿豆煮出了沙，还放了糖，入口非常舒服。“不错啊。”
　　“太冰的会伤肠胃，哥，你尝尝面条。”夏添又开始推荐自己的面条。
　　邱霁把面条拌匀一尝，“小夏添，你还真挺能干的啊！比我强多了。”
　　“是吗？”夏添自己也吃了一口，点点头，“还行还行，正常发挥。”
　　“我是真不太会做饭，所以觉得会做饭的人都很厉害。”邱霁认真的夸。
　　“也没有啦，我就是挺喜欢捣弄这些的，也就做些家常菜，你觉得还行就行。”夏添有点儿不好意思，耳朵都有点儿发红了。
　　“非常行。”
　　一顿面条，两人面对面的吃完，桌子上甚至连盘菜都没有，就着绿豆汤，邱霁竟觉得十分自在。
　　“我这脸皮也是十分的厚实了，居然第一次来你家，就吃了你一顿饭。”
　　饭后，邱霁如实道。他要帮忙把碗筷收了，夏添没让。
　　夏添三两下把东西收进厨房，又擦了桌子，才返回来重新坐下。“邱哥，你能这样，我反而特别高兴。”
　　“哪样？吃你家饭？”
　　“嗯，说明你没跟我见外。”夏添真诚地说：“我真挺高兴的。”
　　“不会，我不见外。”邱霁笑着敲敲桌子，“现在开会。”
　　夏添连忙正了神色，人家自然不是专门来自己家里吃顿面条的，还有正事要谈。
　　“我今天，找朋友问了问，说实话，情况不是特别乐观。”
　　“怎么说？”
　　“钱确实是有点儿少，别人机构的补贴力度没有那么大，而且一般来说都是有时限的，可咱们都知道，这个时限谁说了都不算。”
　　夏添点点头，在找邱霁之前，他其实也去问过很多家养老院，知道没钱万事难办。
　　“所以，我才说和你见一面，好多事当面问清楚，咱们想想别的路。”
　　“嗯，邱哥你问。”
　　“我今天听老太太说房子，那房子是她的吗？可以卖吗？”
　　夏添摇摇头，“我们这片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没卖给个人，一直住着行。”
　　“那能租吗？”
　　“应该可以吧，但是老薛她年纪大了，很害怕自己一离开窝就被别人占了，所以……”夏添犯难。
　　“这个也可以理解，一辈子无儿无女没结婚，谁也不想到最后什么都没剩下。”邱霁点头表示理解。
　　其实对于很多老年人来说，别管房子大小，都不愿最后连个窝都没了，尽管这房子就是租，可能也租不出几个钱来。
　　“邱哥，我后来又想了想，其实我家现在负担不那么重，我可以每个月……”
　　“停，夏添。”邱霁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帮人不是这么帮的。”他身上的担子已经不轻松了，难道还要再去负担一个无亲无故的老太太吗？
　　“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五千多，而且开销也不大……”
　　“你不懂，我可能见的比你多些，有的时候，老人看上去病歪歪的，但真的很长寿。”邱霁叹了口气，“我这么说你别不爱听，你能帮她负担几个月的钱？我今天听了她的声音，说实话，老太太估计除了行动不便，身体其他地方估计也没什么毛病，对吧？”
　　夏添沉默点头。
　　“那你觉得她能活多久？当你付了一年的钱、两年的钱，她还健在，然后呢？一直付下去吗？当你家里有其他急事开销加大的时候，你怎么办？到最后，会不会一边捉襟见肘，一边埋怨？还是拖着你的邻居们一起陷进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解脱的困境？”
　　“我不会……”
　　“我知道你不会，你肯定会加倍的压榨自己，去打更多的工，赚更多的钱，对吗？”
　　夏添不语。
　　“别垂头，今天我过来，就不是给你泼冷水来的，要是泼冷水，我都不用跑这一趟。”邱霁看着夏添垂头不说话的样子，不由得缓了缓语气，继续道：“我仔细想了想，这个事，如果政策层面的优惠我们得不到太多，就不能绕开老人的单位。”
　　“单位？”夏添抬头看向他，疑惑道：“老薛和我爷爷是一个单位的，就是以前的制药厂，但是单位早就破产了。”
　　“破产了也是有新的单位接手的，哪里给发退休金，就是哪里管。”
　　“真的？”夏添眼睛亮了亮。
　　“嗯，破产并不是像泡沫一样，破了就没了，原单位那么多资产，总有个单位接手，再比如，你们这房子，都是职工向单位承租的，像老薛这样无儿无女的，将来去世了，单位是会收回的。”
　　“所以我可以去找找单位是吗？”
　　“嗯，你知道接手药厂资产的是什么单位吗？”邱霁点头，“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或是有电话的话，我们可以先打电话联系一下，他们可能不爱管，但不会不管。”
　　“知道，是安泰药业。”
　　“那就行，今天肯定已经晚了，明天我找找电话，先联系一下那边，探探口风。”
　　“嗯嗯，邱哥，你怎么能想得到这些？我一直都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破产的厂子甩下的包袱……”
　　“不会，没有人是被丢下的。如果国家的政策享受不到，就必然有享受不到的原因，你看，有单位给兜底呢。”
　　“嗯。”
　　“那接下来，我再问问你，老太太同意去住养老院了？”
　　“她主动和我说的，应该是同意的。”
　　“好，我今天找了几家机构，如果钱的问题解决了，就应该都不成问题，问题是，公立和民办，你们想去哪一种？”
　　“公立。”夏添毫不犹豫地答道。在他看来，公立就象征着正规。
　　邱霁笑了下，“行，不过我不保证我的面子可以让你在公立养老院插到队，只能说试试看，行吗？”
　　“那民办养老院……”夏添不想为难人，改口问道：“会不会虐待老人？”
　　“不会，制度健全的地方就不会出现这种情况，但是也和老人本身的表答能力以及之后家属探访的频次有关系。”
　　“我会经常去探望她的。”
　　“经常过去讨两句骂？”邱霁逗他。
　　夏添不好意思的笑笑，“都说了没事，骂两句又不少块肉，我都习惯啦。”
　　真不知道如何形容眼前人好，明明自己一身的官司，还总想着照顾别人，你说照顾别人，首先得自己有能力吧？至少应该在够吃够穿之后，才能把多余的拿出来给别人吧？可他偏不这样，真的是从没想过自己难，有一分钱都想着别人的困难，没钱打工去赚钱都要帮人。
　　真的是……邱霁无奈摇头。“夏添，你要记住，个人的能量有限，不能什么都想着往自己的身上揽。知道吗？”
　　夏添点头。
　　“比如说，遇到天灾人祸了，大家都给灾区捐款对吧？”
　　“嗯。”
　　“那你说，捐一百块的，和捐一百万块的，哪个更有爱心？”
　　“邱哥。”夏添正色道：“我觉得，在大灾大难面前，爱心不分轻重，我有一百，就捐一百，可能没有那些大企业家大明星们的钱多，但我除了钱，还可以去做志愿者帮助受灾的人们。”
　　“所以，我想和你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不一定是把自己的全部家底都掏出来捐了才叫有爱心，也不是大笔一挥写张支票捐了的人更有爱心，帮助别人，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但自己变得更好更强大了，才能更有能力去帮助更多的人，榨干了自己，就什么都没了。知道吗？”
　　夏添点点头，他知道邱霁是在教他。“我明白了，我想要成为更加有能力的人，想带着身边的人一起过更好的日子，以后我遇事会多考虑的，谢谢你，邱哥。”
　　哪里来的神仙哥哥！

作者有话说

　　两人的第一次共进晚餐，是一起吃了顿面条……
那个啥，药厂名字瞎起的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