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言》o念夕o

49、第四十九章 情定

　　叶府。
　　叶昭远手握着刚刚接到的圣旨，眉头一阵紧皱。
　　本想借这几天好好想想清楚前因后果，决定今后的行事，却被这一道圣旨打断了。
　　圣旨上写着，命他今夜前往芷兰殿奏琴。
　　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定是叶晴依的主意。
　　心里不快，把圣旨丢到一边，气鼓鼓的将桌上的茶水一气喝了下去。
　　他有什么办法？叶晴依连圣旨都搬出来了，他身为臣子，只好惟命是从！
　　在府中磨到金乌西斜，不甚愿意的带着琴往宫中而去。
　　远远的望见芷兰殿灯火通明，昂贵的月影纱糊的窗子上映着人影成双，叶昭远忍不住心里一阵涩然。就算他待叶晴依并不是全心全意，看着她与其他人燕尓情欢，自然是不愿意的。
　　稍稍稳定心神，迈步向殿门走去。
　　白含远远的就看见了携琴而来的身影，匆匆迎到门口浅施一礼，低声道：“怎么才来？陛下和娘娘都等急了。”
　　叶昭远挑挑眉，不置可否。
　　叶晴依却看清了门口与白含窃窃私语的人，扬声笑道：“叶琴师既然来了，为何不进来？”
　　叶昭远应了一声，向殿中走去。
　　林均天笑眯眯的道：“今晚婕妤想听你奏琴，只管挑你顺手的弹，可别再象那日宴席上那样了。”
　　叶昭远点点头，聪明如他当然知道，像他这等以一技之长博取君王欢心的人，若不能长此以往，很快便会失宠。
　　有宫女早把座垫及琴桌奉了上来，叶昭远将琴放在乌梨木制的琴桌上，随手就是一曲《春江》。
　　要说此曲在此时奏，倒是应情应景儿。
　　恍若袅袅春风抚过碧绿的湖水，湖水又漾着琴声而来，岸边清风拂柳，一派春意盎然，煞是好听。
　　林均天不由抚掌道：“朕就说叶昭远毕竟不同于常人，琴声甚好。”
　　“谢陛下。”恭谨叩首，还是那个冷傲的宫廷乐师。
　　叶晴依有些心急。
　　唤叶昭远来当然不只是听他弹琴这么简单，自然是要与他做一番深谈的，可皇帝就是赖着不走，她也无可奈何。
　　现下最着急的是要想个办法哄走这个麻烦的皇帝！叶晴依妙目咕噜一转，计上心来。
　　“陛下，今日臣妾在宫中散步，碰到了一个人。”她娇俏的笑着，声音象莺子一样动听。
　　“哦？是谁？”林均天有几分感兴趣。
　　“是杨姐姐。”
　　“她？”
　　“是，臣妾见杨姐姐带着阳懿、淑容二位公主在桃园中玩乐。”
　　说起这杨昭仪，名叫杨蕙，长的一团秀气，又是天真活泼，林均天怜她单纯，也颇多眷顾，看她诞下两名皇女便已高居昭仪之位，便可知平日也被林均天有几分看重。
　　自从叶晴依入宫，如贵嫔一落一起之后，两人千娇百媚，姹紫嫣红，杨昭仪如何能及的上她们？自然是门前冷落鞍马稀，好在她性子也不张扬，只是素日呆在殿中，弄儿为乐。
　　林均天想到这个女子，脸上不由露出几分怀念之色：“说起来，朕也好久没见倩儿和羽儿两个小丫头了。”
　　叶晴依察言观色便知他已有心意，便旁敲侧击道：“想必两位公主也极想念陛下，趁着今晚兴致，您何不去看看她们？”
　　林均天奇异的瞄了她一眼，道：“你倒是贤德，怎么只晓得把朕往外推？你这般的专宠，可是别人求也求不来的。”
　　叶晴依轻笑道；“臣妾哪里相隔大肆泼醋的市井女子了，身在陛下身边，自然也要为后宫姐妹们多考虑，陛下要雨露均沾，不是么？”
　　林均天龙颜大悦：“果然深明大义！那朕便先去梅芳殿。”
　　又转头对白含道：“好好照顾娘娘，有什么事速来报。”
　　说着，三步一回头的走出了芷兰殿。
　　皇帝的背影还没完全消失，叶晴依便迫不及待的向叶昭远扑去，而白含早已识趣的带着众宫女内侍下去了。
　　“为什么躲着我？”叶晴依揪着他的衣襟，开门见山。
　　“我没有。”不着痕迹的拂开叶晴依的手，叶昭远稍稍后退。
　　叶晴依也跟着逼近一步：“还敢说没有？”
　　“你别这样。”叶昭远皱皱眉，他向来不喜与人有过多肢体接触。
　　“你告诉我……是不是……是不是那天的事……”叶晴依忽然低下头，期期艾艾的道。
　　“……”叶昭远没有答话，算是默认了。
　　叶晴依深吸一口气，抓住叶昭远的衣袖：“我跟他没什么。”
　　“我知道。”叶昭远的语气里带上了浓浓的不耐，他实在不想在这事上多做纠缠。
　　“你不知道！”叶晴依猛的喊出来。
　　叶昭远的脸上却是一派八风不动的安然，似乎他们只是在诉说一件与他无关的事。
　　“我……那林彦宇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叶昭远却疑惑的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我想的什么？”
　　叶晴依失语。
　　用最常规的思维来说，总是吃醋什么的，再或者，就是怀疑她喜新厌旧。
　　可叶昭远这一句话，似乎并没有半点身为情人应该有的反应。
　　叶晴依沉默一会儿，一字一句的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你喜欢的人？”
　　她很想知道，这个男人对她的这些好，是不是全是伪装。
　　若不是，自然最好。
　　若是，她痛苦的闭上眼，这将是她不愿意面对的。
　　“有……有一点儿。”叶昭远侧头想了想，却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其实，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在他心里叶晴依到底有怎样的地位。
　　“一点儿？一点儿是多少？”叶晴依愣愣的抬头看他，想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你别问了。”情绪有些失控，他粗暴的打断叶晴依的问话。
　　回头一看，却正对上叶晴依迷茫的双眼，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只得和她这样对视着。
　　那双美丽的眼里，闪过迷惘，伤心，难过，爱恋……还有很多很多，莫说不清的情感。叶昭远心里掠过一阵难受，明知道她是爱他的，为什么……还要这样伤她？
　　轻叹一口气，主动去拉她的手：“好了，别闹了。”
　　叶晴依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沉默半晌，方道：“以后……我叫你昭远，好不好。”
　　叶昭远一愣。
　　昭远这两个字，似乎从没有人这么喊过。
　　少时和父母相聚的时光，只有那么两三年，而自己还是个不更世事的孩童，那时的父母总是宠溺的唤他“远儿”，父母死后，他被托付到义父家照顾，义父和父亲亲如兄弟，也叫自己“远儿”，而除了亲人，身边似乎从来没有过朋友，更遑论直接称呼自己名字的人了。
　　而眼前这个女子，正用这样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他，希望可以叫他“昭远”，去掉了姓，这是一个具有怎样柔情的深爱的名字？
　　他忽然很想知道，被人唤名字的感觉是什么。
　　“好。”他这么回答她，表示答应。
　　一瞬间，他看见巨大的惊喜从那双美眸里掠过，她惊喜的又问了一句：“真的可以么？”
　　在她眼里，互相叫名字，才象征着两人正在在一起了！
　　叶昭远专注的凝视着她娇美的容颜，轻轻点了点头。
　　叶晴依喜不自胜，刚想说点什么，却被叶昭远温和的声音打断。
　　“既然这样，我也叫你晴依，可好？”
　　“当然……当然可以！”她拼命点头，眼角有些湿意。
　　原以为要费多少口舌才能让他打消误解，甚至她已经做好了看着他拂袖而去的准备，不料，他非但不怒，反而与她的关系更近了一层。
　　昭远，晴依。
　　简单的两个名字，在她的眼里却是爱情的象征。
　　目送着叶昭远踏月而去，叶晴依仍旧掩不住心底的激动。
　　然而这样的喜悦却总掺杂着一丝恐慌。
　　他看她的眼神，总是象这月光一般清明，没有半丝情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