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言》o念夕o

46、第四十六章 心字成灰

　　且说白含奉叶晴依之名悄悄跟着叶昭远出殿。
　　她并不敢靠的多近，只是远远跟着，心里思索着一会儿的说辞。
　　自从那日两人闹翻后，还是第一次有机会单独相处。
　　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叫嚣着，向他解释吧！不能再误会下去了。
　　可说到底，还是有几分怨他的。相交虽然不算有多深，却也足够了解彼此性格人品，为何他仅仅看她进出几次昭阳殿，便怀疑自己背叛了他？
　　追根溯源，自己之所以冒这么大的险，还不是为了护着他……
　　纵然思绪万千，但她脑里清明的记得，自己此来的使命。
　　正当她再次跟上叶昭远的脚步时，行在前方的背影却忽然停下，微微转头低喝道：“谁！？”
　　白含一愣，没想到叶昭远警觉至此。
　　咬咬唇，提起裙角从树后跳了出来。
　　“怎么是你？”不用看也知道，那张脸一定阴沉的就像要下暴雨似的。
　　白含低头，手指绞紧了衣带，道：“没什么，娘娘让我来留住你，让你去芷兰殿等她。”
　　“我看不必了吧，”叶昭远冷哼一声，眼光挑衅的看着她，“今天这样的情况，陛下必然要临幸她，她又怎会让我在殿中枯等？”
　　言下之意，是白含假传叶晴依之命，接这个理由与他接近。
　　心下对这女子更为不齿，只想拂袖而去。
　　白含自然也听出来了，不由有几分委屈：“你不信我便也罢了，何苦怀疑我的人品？”
　　“你自己是怎么样的人，你自己知道！”叶昭远也火气上冲。
　　“我自问没有对不起你的。”她咬着唇辩白。
　　“没有对不起我？”叶昭远反问，脸上带了些癫狂表情，“那么，你有哪里对的起我了？把我和她的事告诉明贵妃告诉那个昏君，就是保护我？”
　　听他语出不逊，白含忙道：“你可别乱说话，小心隔墙有耳！”一时情急，竟伸手去捂叶昭远的嘴。
　　叶昭远一把甩开她：“隔墙有耳我有什么可怕的？我就是当着你的面这么说，你大可以将此事报告昏君，我叶昭远烂命一条死不足惜，可别碍着你的前途！”
　　心下气急，叶昭远开始口不择言。
　　耳里钻进的话象匕首似的直直扎进白含的心里，她着实没想到，叶昭远会这么想她。
　　抬头，无畏的直视叶昭远的眼：“你可以不信我，但不能侮辱我。”
　　只听得“啪”的一声，白含只觉得左脸一阵剧痛，眼冒金星，踉跄着退了几步方才站稳，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叶昭远。
　　他竟然，打她巴掌。
　　叶昭远一时也愣住了，这一下是怎么打出去的他自己都不清楚，只知道看着那张脸，就鬼使神差般的挥出掌去。
　　苍白的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鲜红的手掌印，昭示着他的一巴掌有多重，心里竟微微泛疼
　　白含一脸哀婉的看着她，仿佛这一下同时重重的打在了心上。
　　“活该！”硬压下心中的涟漪，叶昭远冷着脸抛出这一句。
　　这一句，比方才的一巴掌更是伤人。
　　那只是伤及皮肉，这句话，却近乎把人心都活活抠了出来，一面流着血，一面还不让疗伤。
　　“你居然会说这种话……叶昭远……我真是看错你了……我是什么样的人？”白含眼中泛起了泪光，喉咙沙哑着，却还是隐忍着不让泪落下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亏得我对你……”
　　一句话，似乎将空气都凝结了。
　　有些话，大家知道，心照不宣的就可以了，是不能说出来的。
　　而白含一时激愤，也顾不得什么礼义廉耻，冲口而出
　　叶昭远眼神复杂的看着她。
　　她的心，他早就知道。只不过在发现她背叛的那一刻，这些所谓的真心都被他打上了“仇恨”以及“利用”的恶名，丢进心灵最深处埋藏起来。
　　然而这一刻，她轻巧的一句话便将这些情愫统统再次勾起。
　　他想起了他们曾经的一些过往。
　　曾经，她为不小心烫到他而惶恐。
　　曾经，他曾从利刃下就过她。
　　曾经，她在他的怀里哭泣。
　　曾经，他答应为她抚琴。
　　曾经，“沧海”为了救她，碎了一地。
　　曾经，他把写给她的琴谱撕作两半任由她伤心落泪。
　　曾经，他是这样珍爱这份单纯的感情。
　　曾经，她是这样小心翼翼的依赖他。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进不得，退不得？
　　叶昭远忍不住用双手捧着头使劲摇晃，却怎么也找不回对眼前这个女子深切的恨意。
　　爱恨交织。
　　叶昭远深吸一口气，语气有些不稳：“今天我们都不冷静，改天再谈吧。”说着，就欲离去。
　　白含愣了一愣，忙接着道：“那娘娘吩咐……”
　　叶昭远的背影顿了一顿，脚步并没有停。
　　白含想追上去再问，却慑于两人间尴尬的气氛，一步都不敢动。
　　“你转告她，今晚我累了，先不过去了。”飘渺的语音从远处随风飘来，算是回答。
　　白含默默转身，踏着一地清辉往回走。
　　今夜，也许是他之间关系的一个转折。
　　也可能，是再次碎裂的一个起点。
　　白含隐隐预感到，若不好好把握这次，他们将会彻底的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