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碎事》热暖

1、孩子 ·壹 真的很辛苦

　　《南城碎事》
　　热暖

　　卢笙感到有些冷了，便把两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向掌心里呼了几口热气，然后两手搓个不停。

　　不知为何，南水这个南方的小城，它的冬天总是来得格外早，才十月中旬，温度却很低了。

　　不远处有一对衣着华丽的母子快步走来：母亲盘着长发，穿着白色高领毛衣，披一件深蓝长风衣，下身一条直到脚踝处的复古黑裙，脚蹬一双白色恨天高，单手提一只黑皮包。孩子顶多十岁，背着一只黑色的提琴盒，怀中还有一只鼓鼓的书包。

　　“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孩子！”母亲的脸上满是怒色。

　　孩子小心翼翼地跟在母亲后面，一直低着头。

　　“我受什么罪，学习这么简单的事儿——分数怎么那么点？”母亲的声音很大。

　　孩子仍是低着头，不吭声，只是抱着书包的冻得紫红的手紧了紧。

　　“我受什么罪啊！命苦啊……你到底是不是我家的孩子？想一想你父亲——明明什么都那么优秀。而你，却，成绩不好就算了，怎么连拉中提琴都不行。干什么的……”那位母亲与卢笙擦肩而过，扑面而来的香气，一时让卢笙有些受不了，很香，很浓，很呛人。

　　卢笙放慢了步调，低头又揉了揉才恢复红润的手。

　　孩子刚好从她旁边经过，卢笙好像看见孩子藏在书包和碎发后面的毫无亮彩的双眼，不带任何一丝感情在里面。

　　她愣了愣，感觉，有些恍惚。

　　母子俩已经走远，卢笙停下，猛地回过头去，孩子许是感受到了强烈的视线，突然顿住，回过头来发现有人在看他，露出一个可能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苦涩的微笑。那双眸子里只有一丝微弱的光点再闪。他立马转过去。加速跟上仍再喋喋不休的母亲，当然，还在唠叨的母亲对孩子这一系列的动作毫不知情。

　　卢笙扭过头，挽了挽袖口，看了看戴在手腕上的银表：

　　五点五十八分。

　　夜已经完全黑下来，夜灯唿一下亮了，彩灯的光渲染了整个城市。

　　卢笙继续向前走去，强迫自己不要去回想刚才的那一小段不足为奇的小插曲。一路向前走着，倒只碰见几个零零散散的学生，更多的是飞驰而过的轿车。人们因是觉得天太冷，在外出行还是坐车方便吧。

　　路过南水中学的时候，人稍稍多了点起来，都背着人很鼓很鼓的书包。卢笙知道这是刚放学的南水中学的七、八年级学生。

　　九年级呢？

　　他们还在上课。

　　弟弟卢隐去年刚从南水中学华业。身为姐姐的她自然是知晓这件事的。

　　虽然南水教育部老是强调：不要给孩子太多压力。但都九年级了，快中考了，于是不少中学便将九年级推迟了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间，南水中学算是其中之一。

　　真的很辛苦呢，每一个老师，家长。

　　此时的天，真的很黑很黑，即使有彩灯的光。

　　秋风萧瑟，梧桐叶蔌蔌地响，然后枯黄的鲜绿的，伴着多彩的灯光一闪，都飘落。

　　卢笙迎着冷风，踏上了江风大桥。

　　回家的路永远是漫长的。

　　影子一下子变短到消失，又慢慢变长，又慢慢变短，如此反复。

　　隔着花坛，行车道上是飞驰而过的汽车，开着令人眼花缭乱的远光灯，与彩灯的光一同聚集后又分散，最后扑入夜幕之中，不知是照亮了哪里或是消失在了茫茫红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