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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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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朴居。
晒书日又过了几天,赵妙元终于得到国师的来信,前往王宫内的抱朴居,为祭天事宜做准备。因江府在城中,赵妙元先国师一行人住了进去。
窗外天光大好,鸟声清脆悦耳。
赵妙元捧着那本书箱里多出来《天一奇谈》坐在床榻上。她的手拂过书名的时候,动作很是轻柔。原本安排晒书,只是为了让江樊可以接触到他想要找的书,没有想到当她重新整理的时候,竟然发现书箱里多了一本从来没有见过的书。
这本《天一奇谈》,就像尹涵说的,是一本话本形式的传奇。封皮和书页泛黄古旧,字迹丰润,落笔干练利落,笔画颜色轻重均匀适中。扉页上的书局名称,也是自己十分熟悉的。赵妙元捧起这本书,放在鼻下轻轻闻了一下,墨香的味道已经不甚明显。赵妙元暗道这书做得费心,却有些费心过了头。写书的人显然没有想起,书局建立的年份,和这本书的状态不太一致。
她简单翻了几页,不是她之前听过的那个故事,但是故事的内容核心相似。文风看似朴实无华,行文却足见文采斐然。些许字句甚至能够直击人心,叫她既唏嘘又感慨。特意为文章细节配的图,画工细致,赵妙元甚至觉得这幅图画比《博物志》里配的那些画得还要好。她若不是早知这书从不存在,只怕都要为这本书的不出世而喟叹了。
一本能让不喜欢看话本的人都能读下去的话本,赵妙元给这本书评价。
原本只是打算囫囵吞枣地看一遍的赵妙元,不知不觉就看了进去,一下子就看完了第一个故事。等到她再要翻页的时候,听到门外传来一道人声。
“都仔细着些,这箱子里边装的可是法器,若是有什么伤损,你们就是有一百条命也不够谢罪的。”
赵妙元听见动静原本很开心,听到这话立马皱起眉头。
“赵总管多虑了,再金贵的法器都只是身外之物而已,万没有人命重要的。”声音温润干净,一听就是个脾气极好的男人。
赵妙元听到这个声音,立即将话本放在一旁,连忙起身去开房门。
“妙空道人说的是,是奴婢见识浅薄。”赵总管谄笑。
赵妙空点点头,没有再做回应。他微笑着抬头,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赵妙元,眼睛一亮。
“妙元。”赵妙空招呼她。
“师兄。”赵妙元声音雀跃,三两步走到赵妙空面前。
赵妙空气质出尘,金质玉相,与赵妙元站在一起,能看出他们有着极为相似的眉眼和轮廓。再加上那身同样的水青色的道袍,叫人无需多问就能看出二人的关系。
赵总管很有眼力,看出这对师兄妹需要叙旧,拱手拜了一礼,领着身后扛东西的宫人们先行告退了。
为了不打扰宫人们做工,师兄妹二人移步到了廊下。直到四下无人,赵妙空才能好好的打量赵妙元。自从上次一别,她瘦了些,原先有些圆润的下巴变得尖了些,宽松的道袍像是罩在了一个纸人的外面。虽然看起来很是飘逸出尘,但是让他难免有些担心。尤其是,从前淡漠的眉眼里,多了几分忧愁,看着就是有烦心事。虽然她一再表现出轻松愉快的心情,赵妙空却还是感觉赵妙元像是被什么坠着。
“妙元,你转一圈让我看看。”赵妙空忽然开口。
赵妙元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在赵妙空面前转了一圈。
“瘦了。”赵妙空接着补充,“身上的牵绊,看着也多了些。”
赵妙元这才知道自己竟让师兄担心了,她微笑着看向赵妙空,说道:“上次一别,也有七八个月了。哪里是我瘦了,师兄每回见我都觉得我瘦了。至于牵绊……”
她不知道如何回答,想了半天也只能说:“我现身在红尘里,牵绊种种不由人。”
赵妙空不想解释自己所说的‘多了些牵绊’是什么意思,他对相面一学也只是一知半解,远远没有学到师父的皮毛,不能随口乱说。
“师父去见过陛下了,一会儿才会过来,我们先去收拾东西吧。”赵妙空想了想,决定岔开话题。
师父一定知道妙元的这种情况是怎么回事,等他回来,就知道了。赵妙空这样想。
两人最终没有等到国师回来。等到要吃晚饭的时候,才听说,国师从陛下那里出来之后,一路被人截住。都是要请他判命,起卦的后宫妃子,好不容易借口夜深,出了后宫,又被请回了陛下那里。
“看来师父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赵妙空请退了宫人,对赵妙元笑说。
“看起来是这样。”赵妙元也笑着回答。
“饭后要一同散散步吗?”赵妙空邀约。
“自然。”赵妙元点头。
夜色澄明,天街如水。初七的上弦月,被藏在半片云后,只透出了薄薄清辉。抱朴居的四周种着一圈竹林,竹影被星光,被灯笼的光打在被磨得发亮的青石板上。清风拂过,竹影摇动。
大殿外的铜鼎里,香火已经散去。空气中却仍然飘着丝丝缕缕沉香的气息。师兄妹两人坐在大殿外的台阶上,肩头相依,共赏星光。
“妙元,你还好吗?前些时候画屏来帮你送东西,也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赵妙空的声音在静寂的夜里像低吟的琴弦。
“本来就没有什么特别的,画屏当然说不出什么特别的。”赵妙元说。
“没有什么特别的,怎么想着要在祁山山下建房子了?”赵妙空静了片刻,继续开口。
赵妙元吓了一跳,转头看向赵妙空。
“你怎么知道的?”
“妙元,你这是离家久了,家里是什么情况都忘了吗?”赵妙空笑声无奈,“咱们山脚下,就那么几户人家,在那里住了很多年了。忽然有人来打听附近有没有空屋子,下午才来打听,第二天一早来送菜的大叔就告诉我们了。没打听着就算了,后来干脆直接在山脚下搭了间小木屋。这么大的动静,我在想不知道,就太难了。”
“而且……”赵妙空看赵妙元有些懊恼地把脸捂住,有些好笑,“而且,等我再去问,就发现搭屋子的是公主府上的人。怎么想,这也不能是长公主自己想要跑到祁山脚下隐居吧?”
“幼清这个呆子,我没让她找这么近的。”
赵妙空感觉赵妙元说出这话的时候,臊得脸都热了,没有在这个话题下继续下去。
“想回家了,怎么不直接回来?你知道,国师府一直在等你回去。”
“我,我就是觉得暂时还不能回去。”赵妙元把手放下来,像伸腰一样把两只手伸向前方,“我想先静静心,把这身羁绊卸干净了,再回去。”
赵妙元是个死脑筋,赵妙空对这一点深有体会,点点头表示理解。国师府于二人而言都是净土,是染不得一丝尘埃的。若是他的心里也装着红尘,大概也会想要干干净净地回家去。
“对了师兄!”赵妙元突然想起来,“说起这件事,我恐怕需要你的帮忙,也许还要劳烦师父。”
“什么事?”赵妙空有些意外,赵妙元向来是不乐意找人帮忙的。
“有点儿复杂,现在说了我怕你挂心,等祭天一事结束之后,我再告诉你们。”赵妙元摇摇头。“而且,到时候,恐怕得拜托你们到江府再走上一圈。”
这几日,她翻看过一些书,没有在书上看见过有相似作用的神奇物品,也没有看见过有类似的事件。她甚至还三更半夜,跑到他们当初落水的那个池塘查看过,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历书上也显示,那只是十分平常的一天。
她试图过将这些“无甚特别”综合在一起,可是却完全得不到一个具体的结论。这件事就像是上天开的一个玩笑,一个莫名其妙就出现的意外,赵妙元找不到因也找不到果。更何况,因为之前做的那个梦,她的思考能力已经被限制住了。
让她总会不由自主地觉得,这个意外就像是一个故意要将江周二人牵在一起的红线,为了能让他们二人可以花前月下,才子佳人终成眷属。
可是,国师和赵妙空不一样。
他们不知道那个梦,不认识周苗,甚至从来没有去过江府。这一切对他们来说都是新鲜的,哪怕从前不曾听闻过这种离奇的事,一定也会有新的思路。更何况,赵妙元一直相信,自己的师父是无所不能的。见多识广如他,一定可以解决如今江樊和周苗身上的大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