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花阴和月》格夏

2、我可以叫你哥哥吗？

　　王丝语坐在教室中，眼见天色渐暗，可是哥哥还是没有来接自己。
　　高二的哥哥比自己大七岁，是王丝语所在学校高中部的风云人物，成绩好，个子高，长得帅，网球打得好，标准的言情小说男主，相比之下，王丝语这个亲妹妹只能算得上差强人意。
　　两人的父母都从事保密性的科研工作，工作繁忙，照顾妹妹的重担就落在了哥哥的身上。高中部放学会晚一些，每天王丝语都会坐在教室里等哥哥一起回家，但今天的时间未免晚太多了，王丝语看着昏暗的天色，不禁开始回想起今天陈晓佳给自己讲的校园闹鬼传说，王丝语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想象力，不禁开始脊背发凉。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哥哥的班级看一看，门口传来了渐近的脚步声，一定是哥哥来接自己了。
　　在恐惧的驱使下，王丝语马上冲出教室循着脚步声上去给“哥哥”一个熊抱：“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一个人好害怕！”
　　王丝语感觉到“哥哥”一僵，却没有像往常一样摸着自己的头安抚自己，咦，这气味怎么不是家里常用的洗衣粉的味道，感觉到不对劲的王丝语仰头一看，便见一张丝毫不输哥哥的脸，讶异地看着自己。
　　他长得……真好看！这是她的第一也是唯一的反应。
　　走廊窗玻璃外正草长莺飞，夜幕逐渐将空气染成墨蓝色，春末夏初的夜风带来混合着草木生长的清新气味，温暖又令人舒适，操场上
　　几个男生正挥洒着自己的激情，传来阵阵嬉笑与朝气蓬勃的呐喊。
　　一切都生机盎然。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那是十岁的王丝语第一次见到秦悠扬，她没想到的是，只一瞬间的心动，却让自己往后余生沉沦了一辈子。
　　“你是丝语？”男生的双手抄在校服裤子口袋，此刻被王丝语环住，也不挣脱，看着泪眼汪汪的小姑娘，柔声问道。
　　王丝语没有说话，仰起头呆呆地看着他，忘记放开自己环在秦悠扬身上的双臂，只是点点头。
　　“我是你哥哥的朋友，他今晚有训练，没办法和你一起回家了，我送你回去，好吗？”窗外的路灯泄进昏黄的灯光，映在少年深邃的眼眸中，看得王丝语感觉一阵心安。
　　王丝语突然记起来，这周末就是全市高中生校际网球赛半决赛了，哥哥是校队队长，要代表学校参赛的。
　　换做平常日子，她也许不会犹豫，收拾一下东西就会离开，可是今天家里的保姆告假，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让她回去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吃泡面，哥哥怎么能这样呀！
　　“怎么？”见她站在原地不动，一脸委屈，秦悠扬问道。
　　“要不，我还是在这里等哥哥一起回家吧。”王丝语放开秦悠扬，低下头小声说道。
　　“哦？我看上去不像好人？”他扬了扬眉毛，勾起一边嘴角，低头看着王丝语。
　　“不，不是那个原因。”王丝语摇摇头，“今天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我、我害怕。”
　　“这样啊……”秦悠扬抬手看了下手表，高中部的校服是白底搭配干净的湛蓝色，是那种被很多人吐槽丑的款式，但是穿在青葱少年提拔的身姿上就莫名的有感觉。春末的温度虽然怡人，但到了傍晚还是有些许凉意，秦悠扬套着校服外套，将袖子随意地撸到肘弯，漂亮的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的运动手表，“走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王丝语还想说什么，但秦悠扬已经到教室里去，指着唯一放着书包的桌子问道：“这是你的书包吧。”不等王丝语回答，他拿起书包带子，向身后一抛，在空中做了一个帅气的曲线后，书包就被秦悠扬单手拎在身后。
　　“走吧。”
　　秦悠扬走在前面，大长腿一迈顶王丝语三步，团子一样的她只能小跑着追上去。似乎是发现小丫头并没有跟在身后，秦悠扬转身，看到她正在后面追着自己，两根蓬松的麻花辫正因为她的小跑在空中飞舞，像两个小翅膀。他索性放慢脚步，适应王丝语的节奏。
　　“想吃什么？”秦悠扬边走边问。
　　“嗯……阳春面吧。”虽然是哥哥的朋友，但并没有很熟，而且是对方请自己吃东西，还是简单点好。
　　“烧烤？火锅？KFC？”眼角余光瞥见少女的勉强，秦悠扬没有再问，而是给出了几样小学生喜欢吃的食物供王丝语选择。
　　“可以吗？”平时哥哥管自己很严的，这些垃圾食品都在他的黑名单上，偏偏爸爸妈妈把两人的零花钱都交给了哥哥，自己已经好久没有吃过这些了。
　　“这有什么不可以？”秦悠扬反问道。
　　王丝语想了想，不好意思地问：“那烧烤可以吗？”
　　秦悠扬边走边歪头看着王丝语笑道：“当然可以。”
　　小丫头白皙的脸蛋浮上了两朵红云，听到自己的回答后一双杏眼惊喜地睁大，盈满点点细碎星光，蝶翼一般的睫毛扑闪扑闪，夜风吹动着她额头和鬓角的碎发，是那种男生看了又喜欢又有保护欲的女孩。
　　本以为哥哥就很英俊了，没想到妹妹也是个美人胚子，不愧是陆云晚的妹妹，秦悠扬不禁想着。
　　没错，陆云晚是王丝语的妹妹，只是哥哥随父姓，妹妹随母姓，因此学校里很多人不知道二人的兄妹关系。
　　出了校门，秦悠扬正想着带小丫头去哪里吃饭，就感觉校服的下摆被一道很小的力量扯了扯，他低头一看，王丝语的小手正拉着他的校服外套看着不远处的一处小吃摊兴奋地指了指：“那里有烧烤。”
　　秦悠扬循着她的指向看去，不远处有一个露天的烧烤架，摊主穿着被汗水和污垢染成黄黑的背心，汗流浃背地快乐地烧烤着，来往的车辆扬起的尘土全都就着自然被洒在了烟熏火燎的烧烤上，火焰滋啦滋啦个不停，不知是不是摊主的汗水滴了上去。
　　秦悠扬看着那明显卫生不达标的小吃摊，又看了看粉团似的小丫头，不禁皱了皱眉头，说道：“我们不去那里吃。”
　　“为什么？”王丝语心里很失望，他该不会是改变主意了吧。
　　“吃那个你也不怕闹肚子。”秦悠扬拉起王丝语的手，又一弯胳膊将她护在身旁，牵着她快速通过马路，他的手很硬，十指纤长，骨节分明，温温的，有一层厚厚的茧，但握着她的力度刚刚好，她抬起头，昏黄的路灯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洒上一层柔和的光，勾勒出线条优美的阴影，王丝语被他这样护着往前走，紧张地心砰砰地跳。
　　过了马路又走了几步路，才看到一家装潢简单但干净卫生的烧烤店，因为陆云晚的严格管束，这是王丝语第一次来。
　　“想吃什么？”秦悠扬拿起菜单，递给王丝语。
　　“烧烤。”王丝语不假思索地回答。
　　秦悠扬看着她一愣，然后又无奈地笑了：“我知道你要吃烧烤，但是要点什么种类呢？”
　　这可让王丝语犯了难，自己没怎么吃过烧烤，仅有的几次还是蹭同学的，自己根本不知道该点什么，她为难地看着秦悠扬，小手搅在一起，不知怎么开口。
　　秦悠扬看出了她的窘迫，收回了菜单：“还是我来吧。”
　　他低头垂眸的时候能看到微微凹陷的眼窝，上眼睑低垂，有几分贵气的慵懒，王丝语像看一尊美术馆的雕塑似的认真看着他，那表情又可爱又虔诚。
　　“还要吃什么？”他抬头让她看看是否有要添加的东西，王丝语忙慌乱地接过菜单，低头略微扫了几眼，就说已经可以了，其实她心里只想着别被秦悠扬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根本就没有心情看他点了什么。
　　秦悠扬又加了几样，正想问小丫头想喝什么，谁知小丫头正看着隔壁桌出神，循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秦悠扬才发现原来她正看着隔壁桌女生的奶茶——一杯一看就是女生会喜欢的粉红色草莓奶盖。
　　“想喝？”秦悠扬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王丝语这才回神，但犹豫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真的？”秦悠扬怀疑地挑了挑眉，感觉不对，这小丫头看上去明明就很想喝。
　　“喝水就好。”本来应该自己请他的，但自己手里又没有零花钱，怎么好意思在要他破费呢。
　　秦悠扬没有说话，让王丝语不要乱跑在这里等他，然后就出门了，不一会便带着一杯比隔壁桌更“豪华”的“草莓雪山”回来了。
　　“喝吧。”奶茶放在王丝语面前，而他则打开一瓶冰可乐。
　　“哇！”王丝语惊喜地看着眼前这杯漂亮的奶茶，粉红色的奶茶装饰着草莓果酱涂好的挂壁，上面还有洒着椰子脆片的雪白奶油，开心脱口地而出，“你是特意为我去买的吗？”只有一杯，王丝语以为他会顺便也给自己买一杯的。
　　“我不喜欢奶茶，还是这个适合我。”他闲适的将胳膊撑在桌上托着腮，三根手指随意的捏着无糖可乐罐，边说边扬了扬向王丝语示意。
　　王丝语伸手去拿奶茶，温热的触感很舒服，她将吸管插好，轻轻吸了一小口，浓郁的奶香混合着草莓的甜美，让王丝语好喝到闭上眼睛舒服地“唔”了一声，好像还没断奶的小奶猫一样可爱，秦悠扬不禁勾了勾嘴角。
　　“真好喝，谢谢你，下次哥哥给我零用钱后我请你。”王丝语捧着奶茶杯，笑出了两个小梨涡。
　　“怎么，你的零用钱还要你哥给？”秦悠扬饶有兴趣的问道。他知道他的那个好兄弟，虽然才高二但一副老干部作风，在校队里严格管束队员的他想必对妹妹也会有着诸多约束。
　　烧烤端上来，王丝语顾不得回答秦悠扬，伸手去拿，结果被刚出炉的铁签烫了一下，惨叫一声缩了回去，秦悠扬忙拿过她那只被烫到的小手伸开看，还好没烫伤，看她吃痛的样子，他给她吹了吹，然后拿纸巾缠住签尾地给她，无奈地感慨：“还真是不让人省心啊。”
　　王丝语接过那只烤串，仔细端详着那只刚刚拉着自己过马路的手，一看就是长期运动的结果，青筋在古铜色的皮肤上凸起，骨节清晰，看上去遒劲有力。
　　她接过肉串刚要吃，又放下，秦悠扬疑惑地看着她的动作，才发现她也比照的样子笨拙地给他也包了一根，秦悠扬抬起下巴接过去：“行啊，很懂事嘛。”他的声音很清朗，听得王丝语心里甜甜的。
　　“爸爸妈妈让哥哥照顾我，所以我们的零花钱都是哥哥在管理。”王丝语接过肉串，也许是被陆云晚压迫太久，一顿奶茶加烧烤就能将她收买，她对秦悠扬已经产生了信任，索性将自己的对哥哥的“不满”都倒了出来：“哥哥不准我吃这些，我每次买东西都要向他报备，他批准了才会给我钱。”
　　“是吗，原来老陆在家这么专制啊。”
　　“嗯，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专制，哥哥自己也不吃。”王丝语看着手中的烧烤，不禁有些心虚，要是让哥哥知道了，一定会罚自己一星期的零用钱。
　　“那你得攒到什么时候才能回请我。”秦悠扬不禁起了玩心，逗着小可爱。
　　“唔……”王丝语在心里算了一笔账，刚刚点菜的时候看了一下价钱，按照哥哥给的额度，好像真的要蛮久的，自己这次真的夸下海口了。看出王丝语的纠结，秦悠扬被逗笑了，一口喝下罐中剩余的可乐，又捡起一根递给王丝语，然后捏了捏她皮肤好到透明的脸蛋：“放心吧，我不会跟一个小学生计较一顿饭钱的！”
　　被他捏着脸，却丝毫没有痛感，自己惹哥哥开心的时候他就会捏自己的脸，所以王丝语默认为秦悠扬此时很喜欢她。
　　正说着话，秦悠扬的手机铃声响了，一看是陆云晚的电话，他将来电显示在王丝语面前晃了晃，颇有些看看好戏的样子。
　　王丝语一看，马上放下肉串，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眼神充满恳求，秦悠扬看着小丫头紧张的样子，更想捏她那还未褪去婴儿肥的脸蛋了。
　　“喂，老陆。”
　　“老秦，丝语回去了吗？”陆云晚有些喘，应该是中场休息，刚结束运动。
　　“没呢，她说你家没人，我带她吃点东西再送她回去。”
　　“抱歉，我忘了家里阿姨今天请假，麻烦你了，你带她吃什么了？”
　　听到哥哥在问自己吃什么，王丝语忙做口型：“阳春面，阳春面！”
　　秦悠扬答道：“阳春面。”
　　“谢了，欠你一个人情，下次换我请你。”
　　“OK，那明天球场见，拜。”
　　“拜。”
　　挂断电话，秦悠扬看着惊魂未定的王丝语连串都不敢拿起来，他安慰道：“放心吧，你哥又不吃人，有什么事我给你担着呢，快吃吧。”王丝语这才回神，又重新享受起来之不易的烧烤。
　　吃完后两人搭公交车，八点左右就到了王丝语家楼下，秦悠扬看看时间，不确定陆云晚是否已经回来了，又想起王丝语不愿意一个人呆在家里，便给陆云晚打电话。听陆云晚那边说已经快到家了，秦悠扬便让王丝语一个人上楼去，自己回家去了。
　　“哥哥，今天谢谢你，我以后可以也叫你哥哥吗。”王丝语站在楼下，看着正转身要走的秦悠扬，有些不舍得说。
　　月色下，少年回过身来双手依旧插在校服裤子口袋低头看着王丝语。
　　他好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