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花阴和月》格夏

11、生气

　　王丝语心里塞塞的。
　　她和江伊宁打了声招呼，说自己想去洗手间，而且谢绝了江伊宁想要陪她一起去的好意，就来到体育馆外面无目的地走着了。
　　立夏过后，气温一日高过一日，树木早已枝叶蓊郁，叶子由暮春的嫩绿变为了更成熟的翠绿，不过上午八点半，太阳已经高高升起，在天空中释放着热情的光芒，即使天朗气清，也仍能感觉到炎热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夏日的风吹过，掀起的却是阵阵热浪。
　　王丝语才走了几步路远，就已经感觉到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而被散落的黑发遮住的细嫩脖颈也感觉到正在冒着丝丝热气，汗水已经快要将头发湿透了。
　　她不想走了，感觉有些渴，眼睛酸酸的，也很不舒服，抬眼看见远处一棵有她两个才能抱过来的粗壮大树下放置了一张木质长椅，她决定过去坐一坐。
　　她为秦悠扬即将被称为别的女生的男朋友而感到难过，虽然她知道自己不该这样，也没有资格。
　　秦悠扬已经高二了，再过一年就是成年人了，如今的高中生谈恋爱早就是见惯不惯的事情了，何况是他还是学校里的校草级别的风云人物呢？
　　初夏确实是男生都会喜欢的类型，漂亮、自信的人间富贵花，谁会不爱呢，更何况刚刚她给秦悠扬献上那一枚Lucky kiss的时候，秦悠扬也并没有拒绝。
　　不拒绝，大概就是默认了吧。
　　七年，她和秦悠扬之间差了七年的时光，她原本未曾去细想这七年时光究竟给她和秦悠扬之间架设了一条多么难以逾越的鸿沟，她贪恋和秦悠扬在一起的时光，她想快点长大，等她长大，长到可以对自己的誓言负责的时候，她就要去对秦悠扬说出自己内心的喜爱，她想站在秦悠扬的身边，用一种骄傲的、势不可挡的姿态告诉爸妈、哥哥、告诉全世界她是秦悠扬的女朋友了。
　　她也在脑海中做了很多的计划，比如要好好学习，比如要去了解怎么样变得更漂亮能配得上秦悠扬，虽然按她的身体现在已经初步呈现出来的样子来看，她将来肯定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女。
　　可是，就在今天早上她忽然发现，就是这七年的差距，就是这导致自己的感情只能埋藏在心里的七年，会让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秦悠扬的身边会有很多的女人出现，而自己甚至连一句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她，好难过。好恐惧。
　　不过没有人能理解。
　　真的很烦躁，想要去争取，但却什么都做不了。
　　泪水又一次模糊上晶亮的眼睛。
　　王丝语正自顾自难过，忽然头顶有一片黑影压了下来，接着就感感觉到有人靠在了她身后的椅背上。王丝语的第一反应是举起自己的小手在眼睛上胡乱地摸了两把，将眼泪擦干，然后才慌乱地转头，眼眸中满是被人窥见自己偷偷掉眼泪的窘迫和难为情。
　　面前的少年像是从没有看见过别人哭一样，闲适地弓着脊背两条胳膊搭在椅背上，偏着头，脸几乎要和王丝语贴上了，黑亮的眸子一瞬不眨地认真盯着王丝语，举着一瓶冰镇矿泉水正在慢悠悠地喝着，之所以能看出是冰镇矿泉水是因为瓶身上还布满了白蒙蒙的水汽，凝结的水珠形成了沟壑纵横的痕迹。乍一看他这副样子给王丝语的感觉就好像在说：“你看，我瓜子都准备好了，你哭吧！”
　　“你，你干嘛偷看我哭啊！”看着他一副欠扁的样子，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下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对方看起来虽然也是高年级学生，而且是个身体强健的男生，可是正在气头上的王丝语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气急的说。
　　“我没偷看啊，我又没猥琐地躲在树后面，我让你看见我了。”对方似乎脸皮还不是一般的厚，仍旧淡定喝水，还做出无辜的样子。
　　“你，可是，我……”王丝语没想到对方看上去浓眉大眼根正苗红，却能说出这么无赖的话来，哥哥说的对，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她被对方的话给噎住了，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才好，涨的脸通红，甚至忘记了哭，下意识就要站起身走。
　　“你要去哪，现在就只有这一棵树下的凳子有树荫。”对方一笑，一双桃花眼看上去无限引人注目，明明还是无赖戏谑的语气，却让人心头的火莫名消了一半。
　　“我……我。”王丝语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了，依旧坐在那里，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她这个样子，要是就这么回去了，江伊宁免不了要问，那她该怎么说？就说是你的姐妹想抢我喜欢的学长我哭了吗？
　　“嘿嘿，哭了这么久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少年左手撑在椅背上，在王丝语的惊呼中一个侧跳就从椅背后面翻了过来，坐在王丝语的旁边，手里同样递过来一瓶矿泉水，只是那水不是冰镇的，而是常温的。
　　“……”王丝语看着那水，其实是想喝的，顶着大太阳哭了这么久早就口干舌燥了，但是想到陆云晚平时灌输给自己的“不要喝陌生人”递给自己的饮料以及科普的犯罪分子的发指行为，又联想到对方是看上去如此不靠谱的一个人，她还是没有去接，怂怂地低下头，希望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离自己远一点。
　　“怎么？怕我下药不敢喝？”少年挑了挑眉，一眼就看穿了王丝语的想法，真没想到自己这个华金校草心血来潮想要关爱一下受伤的小女生却会被人怀疑是变态，要是让那些被自己拒绝的女生看到这一幕估计会被幸灾乐祸地说一句“你也有今天”！
　　“喝吧，我像是那种人吗？”
　　王丝语只是偷偷地瞄了他一眼，那小眼神分明就在说“是”！
　　“呵，真是！看好了！”林禹廷无奈地摇摇头，将自己的那瓶已经拧开的水放下，又将未开封的水拧开，倒进自己的那瓶水中，对着喝了一大口：“看，我都喝了，我总不至于毒死自己吧？”
　　看看对方这么有诚意，王丝语也不好再矫情，小心地接过那瓶水，应该是渴极了，也喝了一大口，以至于放下水瓶的时候又深呼了一口气。
　　“谢谢你。”吃人家的嘴软，王丝语知道这个道理，不忘小声谢谢人家。
　　“不用谢，不过，你确定我刚刚验证完了没悄悄往那瓶水里放东西吗？”林禹廷邪魅一笑，别有深意得看着王丝语，王丝语怔了一会才想明白对方的意思，笑脸慢慢变得雪白，周身像是掉进了深潭中一般，浑身冰凉，陆云晚讲过的那些恐怖案例又开始浮现在脑海里。
　　“你，你想做什么？”王丝语颤颤巍巍地开口，不知道对方想要做什么。
　　“我想……”林禹廷慢慢欺身过来，脸上带着让王丝语毛骨悚然的笑意，吓得她下一秒就要哇哇大哭起来：“我想逗你玩啊！”
　　轻描淡写地在王丝语耳边说了几句，林禹廷就马上坐直了身体，仰身倚在椅背上爽朗地哈哈大笑，王丝语还沉浸在刚刚的恐惧中，刚刚她脑补了自己的各种难堪的下场，没想到对方只是戏谑了一句就开始无比猖狂地笑了，反应过来的王丝语气得把那瓶水倒到他头上！
　　“你！真无聊！”王丝语扭过头去不去看他。
　　“好啦，别生气，现在还觉得难过吗？”林禹廷的视线回到正前方开口道。
　　王丝语瞟了对方一眼，虽然还是那种无赖的口气，可是他的表情已经不再是那种不羁的欠扁样了，看来这下子是认真和自己说话了。
　　“还好了。”王丝语小声咕哝着。
　　“呦吼，那就是还有一点难过啊，和我说说呗，难过什么啊？”
　　这种事情和他说他也不会明白的，况且王丝语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怎么会随便和陌生人吐露这种暗恋的小情怀呢？所以她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
　　“能让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顶着大太阳伤春悲秋的事情，肯定和你男朋友有关吧。”林禹廷的口气不再是那样吊儿郎当地了，开始认真起来。其实他声线很好听得，是属于低音炮的那种低沉，平时没正形的时候听不出来，但是一旦正经起来就能听出些许醉人了。
　　“才没有！我没有男朋友！”林禹廷猜的一半一半，秦悠扬现在确实不是她的男朋友，但王丝语也是因为秦悠扬在伤心的，所以王丝语有种被猜中心思的羞愤，忙反驳道。
　　“哦，那是为什么。”林禹廷又恢复了那种吊儿郎当地状态，悠悠的喝水。
　　王丝语看着林禹廷，皱着眉头想，这种人和矿泉水怎么看怎么不搭，他应该在酒吧喝酒的画面才搭，而且还应该是那种即使醉醺醺的还要举着杯子和酒保嚷嚷“再来一杯”的那种样子。
　　王丝语想到这里，“噗呲”一声笑出来，觉得蛮有意思的。
　　“喂，你那什么眼神，想什么呢？”林禹廷眼看着小丫头的眼神从嫌弃变成了疑惑最后那双杏眼又笑成了两弯月，右边的嘴角还有一个小酒窝，大概能猜到她肯定是脑补了什么有关他的搞笑画面。
　　“不告诉你。我要回去了。”
　　“别走了，留个微信呗？”林禹廷的目光灼灼盯着王丝语。
　　“可是我没有微信啊。”陆云晚才不会让她弄这些东西。
　　“哦？”林禹廷不自觉提高了声调，他才不信：“美女，你这理由也太扯了吧，起码编个像样的理由尊重一下我好吗？”
　　“可是我确实没有啊，哥哥说我还小不要玩这些乱七八糟的。”王丝语一脸认真。
　　“还小？你几岁？”林禹廷看王丝语的样子不像是撒谎，但也不像小姑娘，应该是她哥哥管的比较严吧。
　　“十岁。”
　　这下子轮到林禹廷无语了，勾着的唇角僵在嘴边，心中暗道“靠！不会吧……”
　　其实还真是不怪林禹廷看走眼，王丝语本来就比自己这个年纪的女生高，今天又穿的略显少女气质的衣服，看上去就好像十三四岁的女生一样，再加上那张精致的脸，不认识的真以为是豆蔻年华呢。
　　林禹廷本想初中生的话自己也就大对方三四岁而已，完全可以忽略，这现在对方是个小学生啊，这让自己怎么下手。
　　想到这里心情顿时郁闷了不少，只能猛灌水，要不是待会还要打球，真想喝一杯，好不容易看到个心仪的女生想搭个讪，居然遇到个小学生。
　　TMD。
　　“我走了，今天谢谢你的水。”王丝语摇了摇手中的水，回头看着林禹廷露出了一个浅浅地微笑，甚至都没有问一下他的名字。
　　林禹廷黑着脸点了点头。
　　王丝语正往体育馆内走，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焦急地往外走，王丝语停下脚步一看，居然是秦悠扬。
　　“哥哥！”所有的难过在看到秦悠扬的那一瞬间全都被王丝语抛到了九霄云外，只要看到那身影王丝语的心只剩下悸动与喜悦。
　　“你去哪了？”秦悠扬似乎刚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小跑着朝王丝语过来。
　　“我……我出来走走，哥哥，你怎么在这里，不是应该在场内预备吗？”王丝语几乎要扑到秦悠扬怀里，不过还是在一步远的时候忍住了。
　　“你哥哥已经上场了，我看到你不在出来找你，怎么出去那么久？”秦悠扬的语气比起平常多了几分焦躁，似乎心情很不佳。
　　“嗯……没什么，哥哥我们进去吧。”王丝语心虚地拉过秦悠扬的手，转移话题。
　　“……走吧。”秦悠扬的脸色还是很难看，但没有再问，反手牵住王丝语就往里面走去。
　　迎面却撞见了江伊宁和初夏，她们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看到秦悠扬和王丝语这才放松了下来。
　　“找到了吗？”江伊宁先开了口：“学妹，你可吓死我们和你学长了，还以为你迷路了呢！”
　　初夏跟在身后，也是一脸复杂，幸好找到了，刚刚秦悠扬发现王丝语不见了的时候那脸色可真让她心头一惊，她印象中的秦悠扬可是一贯温润的样子，今天应该是为陆家的妹妹担心才会失态，可见他和陆云晚的兄弟情确实不一般。
　　“找到就好，学妹，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初夏上前来要牵住王丝语，秦悠扬却先开了口。
　　“不用了，我带她到等候区吧，今天麻烦你们了。”秦悠扬的声音冷冷地，尽是疏离，听得两个女生十分尴尬。
　　不过秦悠扬没有理会，低头对王丝语道：“我们进去吧。”然后就拉着王丝语越过神色微妙的两个人进去了。
　　王丝语看看秦悠扬，自己还没听过秦悠扬用这种语气说话，他是不是生气了？
　　想起自己在比赛前答应过他们不要乱跑乖乖听话的场景，又想到自己今天没有说清楚就跑出来导致秦悠扬放下比赛出来找自己，这确实是自己做的不对，没有遵守承诺给他填了麻烦，想到这里王丝语确定，秦悠扬应该是生自己气了。
　　王丝语又陷入了自我谴责模式，思索着怎么开口向秦悠扬道歉。
　　“伊宁，你觉得，秦悠扬刚刚是不是情绪不太对。”初夏看着秦悠扬的背影，有些闷闷地问江伊宁。
　　“别多想，应该是着急的缘故，毕竟他是陆云晚是好兄弟。”江伊宁拍拍初夏的肩膀安慰道，但其实，她也能感觉到，秦悠扬是生气了，而且还是因为陆云晚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