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错我先跪》风还林

52、离别的意义 曾经逃避的

　　自落地的那日算起，回国已有两日了，但韩国之行的各种场景仍时常浮现在夏景烻眼前。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滑下，顺着身体流至瓷砖地面排入下水管道。他低垂脑袋，右手撑在冰冷的墙壁上，紧盯水漩，尝试从记忆中抽离。放于洗手池的手机循环播放着《SEC》，每当副歌部分响起，他的心跳便会漏一拍。
　　栖淞赋予了歌曲充沛的情感，像是拼尽全力想要告诉他自己的心理，清澈的嗓音总会领着他重返高中，那段刻骨铭心的经历无可避免的被提起。

　　“够了。”夏景烻调大了水流，仰头面对花洒，混乱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不许再想了。这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翻看消息的手一顿——是栖淞发来的，还是曾经那个昵称。
　　【波子汽水：你明天有空吗？我要回趟母校，一起吗？】

　　【好。】
　　【几点？】

　　对方仿佛提前预料到了他会这么答复，近乎是秒回：【上午八点，我开车来接你。】
　　【不许打扮的太花哨，我们这次去是给高二学生鼓劲的。（气鼓鼓）】

　　夏景烻看着屏幕上弹出的可爱表情包不禁笑出了声，敲下几字点了发送：【收到，my prince。】

　　翌日一早，夏景烻扎起利落的高马尾，换上白衬衫和牛仔裤，披上浅棕色长风衣，走出别墅。
　　栖淞早已等候多时，尽管是简单的白T加牛仔外套穿搭，还是完美展现了身为人气偶像的时尚表现力。

　　“前辈，上车吧，该走了。”他久违的喊了这个称呼，“我常常在想，若是你当年没有出国，我们或许会有和现在完全不同的人生轨迹吧。”

　　夏景烻垂下眼睫，扣弄起结痂的伤疤，桃花眼里携满了淡淡的忧郁。他没有给出附和的回应，而是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栖淞，你也许会有不一样的人生，但我未必。”
　　虽是六月，可早晨的风不见转热，他撇过脸去感受劲风的凉意，“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依旧会选择出国。”

　　听闻此言，栖淞皱起眉头，双唇抿成一条直线，握紧了方向盘。

　　“栖淞，你为什么要当爱豆？不对，应该是你为什么要接过我的梦想，替我站上舞台。”夏景烻回眸望向爱人，尾音有些颤抖，“为了我而牺牲你的理想，值得吗？”

　　即便心里早就得出了答案，他也不愿相信这是栖淞会做出的选择。

　　十字路口的绿灯快速闪烁，黄灯之后接着长达一分半的红灯，车内气氛凝重的吓人。

　　金发青年低头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忍住怒火，说了一句毫不相干的话：“夏景烻，如果连我都不爱你的话，你该会有多痛苦。”

　　夏景烻一愣，显然没料到对方的话语，灰暗的眸光掠过一丝惊喜。

　　“对当时的我来说，只有成为爱豆，才能与曾经的你感同身受。”栖淞松开刹车，向右拐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顺位。你理解我也好，不理解我也罢，我都不在乎。”
　　他瞄了眼后视镜里的夏景烻，把问题跑了回去，“那你，你又为什么要成为设计师？”

　　夏景烻撑着下巴看向窗外，未愈合的伤疤隐约作痛，年少时期曾经逃避的情感正被揭开。他迟疑了一会儿，终是咽下了将欲喷发的感情：“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栖淞靠边停车，朝这人吼道：“夏景烻，七年了，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总是回避问题，总是让人去猜，你能不能坦率一些？你当初死皮赖脸追我的劲去哪儿了！”话音未落，他解开安全带探身吻了上去。

　　夏景烻冰封的心匣不觉开始融化，尖锐的虎齿咬破了软肉，腥甜的血味即刻充斥满口腔。

　　栖淞睁开双眼，泪水在眼眶中打转，无奈又心疼：“别这样……”

　　夏景烻高高仰起头，右手握拳砸在额心，不停地调整呼吸，逼自己说出真话：“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傻瓜。”栖淞破涕为笑，紧紧抱住心爱之人。

　　这时，没有眼力见的敲窗声咚咚传来。

　　栖淞烦躁的啧嘴，一扭头便对上了两位老熟人的视线——郑提川和舒凛霄并排扒在车窗上，正大光明偷窥着这对小情侣。

　　“喂，私生饭快滚。”栖淞毫不客气地说。

　　“没事的。”夏景烻赔笑道，“你们怎么在这？”

　　郑提川摊手道：“来做国旗下讲话。”
　　舒凛霄复读道：“来做国旗下讲话。你们呢？”

　　“给新高三生动员。”栖淞系上安全带，“好不容易聚齐，要不留下来陪我们逛逛，顺便回忆回忆高中生活。”

　　“行啊。”郑、舒二人异口同声道。

　　新高三动员大会在下午第二节课举行，空余的几小时足够四人逛遍校园，重新感受青春的活力与美好了。

　　图书馆外，熟悉的窗边，夏景烻双手插进裤兜，静静伫立。
　　“那天，就是在这里，我向你保证不再会做傻事。”他背靠墙壁，“当时你哭的稀里哗啦的，嘴里还嚷嚷着‘景哥我好难受，好想重来一次’。”

　　栖淞抚过窗沿，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可惜，最后你没有遵守承诺。”他拍拍手走到楼梯间门口，指尖抵住额头假装很是愁苦的模样，“俗话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可偏偏到你这却变成了‘君子一言，反悔无数’。”

　　夏景烻跟上他的步伐，边走边思索着反击话术。

　　“我知道，在某些时候，你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楼层拐角处栖淞停下脚步，转头望着身后之人，“我曾尝试过凭借自己的微薄之力，把光明带到你身边，就像你当年拯救我一样，救赎你。”
　　“结果显而易见，我失败了。”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流露出许多情感，难过、郁苦，还有无能为力的遗憾，“为什么我做不到，我也想成为你心中的光。”

　　夏景烻故作轻松地来到身旁，手肘撞了一下他：“栖淞，你早就是我的光了。还记得我们相遇的那天，是你强行闯入了我的生活，你的笑容、你的恶作剧以及使坏被骂的不服气，让我改变了对这个世界的看法。是你，在我最无助、封闭内心的时候，紧紧握住我的手不放开；也是你，用一颗炽热无比的心，捂暖了冰冷的我。”

　　“栖淞，谢谢你。”

　　响亮的爬楼声回荡在楼梯间，得到答案的金发青年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发出声音。

　　郑提川扒着铁栏杆不情不愿地上楼，恰好碰见了下来的两人。他挥了挥手，打断了他们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可算是找到你们了，走吧，柳班请吃饭。舒王这个懒人在一楼等着呢。”

　　两人沉默不语一前一后走着，像极了高中时期闹矛盾的模样。

　　舒凛霄放下手机，正准备和他们打个招呼，强烈的第六感袭遍大脑，阻止了此行为，到口的“hi”瞬间咽进了肚子。他朝郑提川一番挤眉弄眼，想要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方抿唇闭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一无所知。

　　“柳老师好。”/“老师好。”栖淞和夏景烻同时开口。

　　“夏同学，好久不见，欢迎回来。”柳明枝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然后转向一旁的栖淞，“栖同学，欢迎回来。”

　　“柳班，咱们先去吃饭好不好，叙旧等会儿也可以。”郑提川向柳明枝撒娇道。
　　“咦~好恶心。”舒凛霄一脸嫌弃，赶紧把油物推开，“抱歉老师，他发病了，您别理他。”
　　郑提川急了：“柳班！他胡说八道。”

　　“好了好了，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高中时候一样幼稚。”柳明枝拉开相吵的二人，“再吵就不请你们俩吃饭了。”

　　昔日班主任的威慑力依旧不减，郑提川和舒凛霄乖乖闭嘴，跟在身后走进食堂。

　　四人一致选择了二楼最后一个窗口的面条，当淡忘多年的味道从舌尖上蔓延开来，夏景烻记忆瞬时倒回，七年前的景象与现在逐渐重合。
　　午餐后，四人拜访了其他科目的几位任科老师，进行了简单的交流，并到柳明枝现在的高一班上做了学习心得的分享。

　　新高三动员大会于下午第二节课准时举行，郑提川和舒凛霄有事先行离开，留下肩负动员任务的夏景烻和栖淞。
　　随着高二年级主任的致辞结束，两位特邀学长接过话筒登上发言台，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在体育馆内久久回荡，甚至震飞了停在枝头栖息的鸟儿。

　　“大家好，我是夏景烻。”
　　“大家好，我是栖淞。今天，我们会以来时人的视角，为你们即将到来的高三生活提供一些小建议。”
　　…………

　　动员大会很快进入尾声，他们与各位领导握手道别后，离开了高中母校。

　　天空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打落在车窗上，闷湿的空气令人夏景烻近乎喘不过气来。
　　那些曾经逃避的情感，随着后视镜中越发远小直至消失的学校一同消散。

　　再见。
　　长发美人睫羽沾泪，捏着哽咽疼痛的喉嗓，长呼出一口气。

　　栖淞用余光瞥向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楼梯间的那些话语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如此不安，是害怕夏景烻再次杳无音讯的离开，还是担心自己回应不了夏景烻付出的爱。

　　雨越下越大，模糊了栖淞的视线，酸涩的情感喷涌而出，扰乱了他冷静的大脑。
　　夏景烻降下车窗，任凭雨点砸在脸上。

　　离别的意义就是为了相遇。
　　即使最初的本意并非如此，也不妨碍现在所拥有的新诠释。

　　TRACE大楼地下停车场，栖淞刹停汽车，迎上了夏景烻熏红的桃花眼。

　　“那年六月，你不告而别的理由是什么？”

　　“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会亲口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