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云间》醉尘千离

6、第六章 重逢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容颜，可再不是当年的人。二十万年，明明是兄弟，却形同陌路。我看着他心中有些难过。再转眼看向大哥，他好像在忍耐这什么。

　　“有时真相并不重要。陈殊，孤杀的。”我听见尘观楚说。他很快就不再看我们，而是坐下来看文书。

　　什么意思？对于他们来说，水神陈殊的生死难道根本无所谓，所以这个真相，就没有那么重要吗。

　　“真相，怎么可能不重要？那可是活生生一条命，神又不能转世，水神大人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大哥似乎听到了我的心声，道。

　　倚在墙边的燕临辜似乎是起了兴趣，朝我们走来，“这个真相你们承担不起，确定要查？”大哥想也不想，直接应是。我和苏妄对视一眼，都选择了沉默。

　　承担不起么……

　　“所谓仙家，大抵如是。”尘观楚失了兴趣，头也不抬直接道，“送客吧。”

　　大哥听到这话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我不知道尘观楚说这个是什么意思，莫非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也跟那些仙家一般。

　　燕临辜轻笑一声，道，“你请的人，却要我来送，真的把我当工具人啊？”然而却无人应答，他无奈摇摇头，“算了，工具人就工具人吧，还清闲些。三位，跟我来。”

　　这下不走也得走了，似乎这一趟来并没有获得什么有用的线索，只是得到了几句云里雾里的话。我们便同来时一般跟着燕临辜出去。

　　出了尘府，燕临辜转过身来道，“这个案子不过一场棋局，一场神界与地府之间的博弈。诸君确定要趟这浑水？”他浅笑依旧，看不出情绪。

　　“我们不会放弃查的。不为何，只为公道。”大哥道。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我好像看见大哥攥紧了双拳。不过我还是和苏妄在后面点头，做出我们的决定。

　　“公道自在人心。”燕临辜讲完，又顿了顿，“陈殊旧名尘风华，‘殊’是名。此间种种，诸君尚可推测，或是直接来这得到真相，再确定是否上报给燕临轩。诸君，慎重考虑。”

　　听到此话，我们都陷入沉思，一时无人应答。突然的，苏妄想到了什么连忙问，“既然如此，那起因是什么？我不信无缘无故。”

　　“不过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只是有的人不想翻篇，以至于公报私仇。”说到最后一句话，燕临辜的表情凝固了下来，但瞬间正常。

　　有的人不想翻篇？公报私仇？一场神界与地府之间的博弈？我似乎想到了什么。看来这个案子或许真的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问题应该就出在凶手这里。还有，燕临辜的表情有些不对，这难道也在暗示着什么。

　　我心中有了些想法，忙拽着大哥和苏妄离开这里。酆都有许多鬼来往，客栈也是存在的。我们就随便找一家歇脚，顺带梳理至今得到的线索。

　　“咱们梳理线索，就事论事不管牵扯，好吧？”开始前，我说，“水神大人旧名尘风华，想必和尘观楚有什么联系，他房中的玉佩也能证明这点。最关键的是那本日记，提到了另一个人。这个人希望水神说出一些秘密，不知道说了没有。”

　　说到这，大哥道，“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地府的档案，地府上一任府主叫尘风雪，现在归隐了，是水神的师兄。”

　　“那他会不会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毕竟是一些陈年旧事，对于这些过去的人来说，应该是最可能有关联的吧。”我听了立马说。

　　“啊对了，刚才那谁不是说和陈年旧事有关，还牵扯到神界。那是不是连那个……对，神主都参与进来了？”听到这，苏妄提出一个问题。

　　神主都有参与吗……看来不止我开始怀疑这件事了。“燕临辜说有人不想翻篇来着，估计神主也有牵扯，但可能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深。”我回答。

　　“所以最后核心人物还是尘观楚，既如此，我更要查。”大哥非常平静地说出这话。

　　“尘观楚？这和他有什么关系。”我刚想问出来，却突然想起当年关于我们师家的事。尘观楚，或者对我们来说的师千言。难怪大哥今天的表现有些奇怪，莫非还是不能忘怀……

　　“大哥……你还是放不下吗？”

　　与我而言，当年那些事就算再怎么怀念也回不来了，虽然心中常因此怅惘，却只能抬头向前看。若回忆有用，便只管回忆，可现实没有如果。

　　“家仇，怎么可能放得下？他一个半鬼活着只为自己，连自己生母的魂魄都可以毫不犹豫地吞下，仅仅是因为我们放他离开就干脆灭族一个不留？”大哥语气有些激烈，却又突然愣住闭口不言。

　　这番话令我措手不及，话中的信息太多，我愣住了。“哥你说什么？”

　　大哥长叹道，“总之此案我查定了，我会上报给神主的。”

　　“这……”我突然后悔接下这个案子，苏妄来回看着我们，神色复杂，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于是气氛便这样诡异的维持着。

　　良久，我决定换一个话题，“哥，你第一次见到燕临辜的时候，是不是有什么想说的？”

　　大哥神色复杂，“他是当今神主燕临轩的哥哥，被前神主一杯毒酒赐死，几千年后死而复生，就投靠了尘观楚。现在和神界决裂了。”

　　“这……是不是与咱的立场相违背啊？”苏妄听到这忽然想到了什么，有些拿不定主意。

　　“随你看吧。我觉得，那个陈年旧事只能去问他们这些人，所以我们可能还要去一趟尘府，为了真相。”我说。

　　“你去吧，我累了。”大哥一声叹息，我知道我也无法改变什么，便带着苏妄去了。

　　于是在出了尘府的一个时辰后，我们再次回到这里。我像燕临辜那样轻叩三下门，门就开了一个小缝，推门而入，和之前那般七拐八拐，就又来到了后院这个地方。

　　还未靠近，我便听到有人说话，“你弟真闲，婚期将至，还不忘咬孤一口。”应当是尘观楚。

　　另一个声音却是半开玩笑，“他会如此，你难道不清楚？这事要是落成，与他而言可是喜上加喜。”毫无疑问，这是燕临辜。

　　“呵，这婚宴，你去。”

　　“荣幸至极。”燕临辜的语气轻佻，“人已经到了，你那些破事这回怕是兜不住咯？”

　　“随你，孤，不悔。”

　　“行，不愧是你。”燕临辜说着，走出后院迎面碰到我们。他引我们到一处，开门见山道，“你们应该知道吧，地府与神界向来不太对付。这个案子，就是燕临轩的手段之一。”

　　“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诸君不妨猜测。”他卖关子。

　　“莫非……以前认识？”苏妄问道。

　　“这倒是。他们曾经是师兄弟，当年的尘观清就是燕临轩，府主是他的师兄。后来有一天，府主杀了他师父，意外被尘风华目睹，燕临轩当时不在不知道这件事。”

　　“后来你们大概能猜到，因为这事燕临轩与府主闹的不太愉快，就有了今天这场局面。说来尘风华差不多是被牵扯进来的，具体怎么样你们自己查吧”

　　“什么？这……”我听了大为震惊，一时竟不知所措。但我反观苏妄，他却十分平静，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在问了几个细枝末节的问题后，我强忍着震惊回到了客栈。大哥今天意外地沉默，我只能和苏妄聊聊这个案子。

　　“你听到这旧事似乎并不惊讶。还有，你似乎没有以前那么活泼了。”我开门见山，面对着苏妄。

　　当初我和大哥到达苏域时，他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小孩。大了却是活泼好动，那爬树翻墙掏鸟蛋件件没落下，以至于连鸟都不愿在苏府筑巢。那时我想，若是他长大后安静些该多好，可是现在……

　　“因为，意料之中。”苏妄看着我，字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