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复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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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上悠站在车站旁。列车运行的声音令他从回忆中抽离，他勾着背包的系带，抬头打量眼前的一切。
一切都好像和从前一样。
鸣上悠慢慢走过街道。春日的阳光映照在道路上，给他带来些许温暖。有人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驶过，叮铃铃的铃铛声十分悦耳。鸣上悠想起自己刚转学的时候，他的朋友骑着骑着一不小心摔进了垃圾桶，最后还是他帮忙拔了出来。
那也是一年前的事了。
然而，即使过了这么久，记忆还是如此明晰。
他走到了加油站。加油站现在冷冷清清，也许是因为现在是工作时间，该加油的早就加好了；不过，这里本来就没什么车辆，远不如大城市繁华。
有加油站小哥注意到鸣上悠，同他打了个招呼：“你好呀。没在附近见过你呢，是来旅游的吗？”
“来探亲的。”
“这样啊。”
鸣上悠没有见过这个小哥，对方也没见过自己。鸣上悠问：“您有在加油站见过一个灰头发的人吗？”
“灰头发的？”加油站小哥想了想，“这我倒不是很清楚……抱歉啊，我才来工作没多久。”
“没关系。”
他又向前走。走过河堤，走过商业街，走过神社。钓鱼的人换了一批，中华料理店还开着、只是店主不再是以前那个。神社里理所当然没有狐狸。鸣上悠走到印象中的商场位置，那里只有一片满是尘土的施工地。
“在规划新地段呢……谁知道以后会变成什么样。”
鸣上悠谢过工头，继续往前。他在高中门口被拦了下来，门卫问他，你是谁，我没见过你。鸣上悠说，我是转学生，今天刚来。门卫问他你是哪个班的？鸣上悠说他是诸金班上的。
诸金，诸金。我们学校没这个人呐，你找错地方了吧。
祖父江老师呢？会兼职教英语的体育老师呢？
那也不是我们学校的老师。
好的，抱歉打扰了。
鸣上悠最后前往了那个地方。以往回去时，双马尾的小姑娘总会跑到门口，小心翼翼地看一眼，确认站在外面的是哥哥后，开开心心地打开门、对他说欢迎回来。身为刑警的舅舅则并不总是在家，那时就只有他一人照顾堂妹。这没什么不好。
但是那个家如今也不存在了。鸣上悠沉默地站在熟悉的道路上，看着眼前荒废的土地。没有人在上面种果蔬，也没有人在这里建房屋。
鸣上悠往手里哈了口气。他不由想起上一个冬天，想起自己曾经约好要和妹妹一起堆雪人……那个时候镇子里下了鹅毛大雪，雪花飘飘扬扬，屋檐上挂着长长短短的棱棍。雪太大了，大到仿佛要将所有事物掩埋，爱也好，约定也好，罪恶也好——一切都被银色的绸缎遮盖。
这个春天融化了积雪，也将雪下的所有全部带走了。
“你是刚从外地来吗？”
有妇女向他搭话。他一时没有回答，过了很久，久到妇女产生了某种自我怀疑，他才说：“不。”
“你还好吗？你看起来……”
“我还好。”他说，“我还好。”
“客人。”
温柔的女声响起，让他有些恍惚。
“客人。”
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鸣上悠。”
那声音教世界碎裂了。玻璃般的裂痕将天空与地面一道划开，斑驳的碎片噼里啪啦地掉落，那声音不知为何震耳欲聋。
鸣上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样啊，原来自己在做梦。
那是自己前不久乘坐列车回到「八十稻羽」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和当时别无二致。
小镇坍塌了。
鸣上悠闭上眼。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坐在熟悉的地方。天鹅绒房间的沙发向来是软的，而那位有着漂亮的金色长发的人也总是坐在那里。鸣上悠低下头，发现对方正握着自己的手。
“原谅我的失礼，我想一定的物理刺激能够让您更快地反应过来。”
玛格丽特松开手，重新抚上那本她最爱看的大部头。
“贸然将您从梦里拉出来实在抱歉。”
“不，没什么。谢谢。”
“我可没做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呀。”
玛格丽特轻笑着。她站起身，从展示柜里拿了两只高脚杯，而后开了一瓶红酒。殷红色的液体顺着杯壁流入杯中，鸣上悠看着她的动作，说：“未成年人不能喝酒。”
“这个回复很有您的风格。”玛格丽特动作自如，“所以您看我喝就好了。”
鸣上悠接过那杯空气红酒，决定把它当个装饰品。玛格丽特将装着红酒的酒杯放在身前，没有喝，而是问他：“八寻高中的学园祭玩得如何？”
“挺好的。”鸣上悠说。他此刻完全清醒了，自然想起来自己白天还在和高专的朋友们一起在八寻高中玩闹。
“方便让我知晓吗？”
“当然。”
玛格丽特的离场揭开了他们离离原上谱的游玩序幕，被一群人追着跑姑且不谈，乙骨忧太走着走着被fufu砸个正着，禅院真希因轻松接下身后飞来的棒球被社长诚挚邀请，狗卷棘和桌游社的人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卡牌对话，熊猫被植物社的人塞了一堆竹笋，鸣上悠因博览群书被读书社的人拉着不放手。几人顺带着抓了个扒手，当时作为机动医疗人员来为受害者处理划出的伤口的是清水奈寻，见到鸣上悠时她愣了愣神，而后局促地打了下招呼。
“麻烦你了。”
“嗯。”
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和她搭班的人打开了医疗箱，她便转头投身于伤口处理之中。
此后的事也称不上普通，他们见识了学生会长四处应急处理的身影，感觉哪哪都能碰到那个妹妹头。熊猫以一己之力把大伙绑上贼船，给他们四个报名了四人五足比赛，最终以绝对优势战胜对手。事后熊猫被禅院真希勒令赢一台扫地机回来，乙骨忧太则震惊地问鸣上悠为什么真的有教室被装扮为密室而且真有这么高价值的奖品，鸣上悠说可能这就是活动策划部的惊世智慧吧。至于狗卷棘，狗卷棘已经把二等奖拿到手了。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着，几人路过传闻中会长人的菜园，发现土里插着十个以上的人形立牌，旁边还有人在叫卖新鲜蔬菜——这实在有点太离谱了。这种离谱感在游玩将要结束时尤为强烈，那时一个墨镜男前来搭讪，在四人一熊猫疑惑的神情中，他缓缓拿出名片，恳切地说：“几位有兴趣出道吗？”
下一秒，鸣上悠被推了出去。
鸣上悠茫然地回头：？
禅院真希拍拍手，无声地做着嘴型：“经-纪-人。”
鸣上悠：……
靠和演艺界人员打交道的经验婉拒星探后，鸣上悠和其他几人坐在路边，长长地舒了口气。
“你们普通高中好夸张啊。”禅院真希说。
“我觉得是八寻比较特别……”乙骨忧太客观地说。
“鲑鱼。”
熊猫问：“下次活动什么时候办？”
他们对视一眼，接着爽快地笑出声来。熊猫伸出手，一手抱住两个，得意地说：“下次也要参加四人五足啊。”
“谁要啊！”
话是这么说，禅院真希倒是笑得很开心。狗卷棘说了句“腌鱼子！”而后抬手指着远方。大家顺着望去，只见那里云彩层叠，橙红遍天，天空似在燃烧般，热烈而耀眼。
“好漂亮。”乙骨忧太喃喃道。
“听起来确实很漂亮。”
玛格丽特说。鸣上悠回过神来，点点头。
“人与人之间的牵绊总是让人着迷……很高兴您有了这么多朋友。”
“我很幸运。”鸣上悠说。
玛格丽特微笑着看着他。鸣上悠想了想，问：“所以，你当时那样出现在八寻的理由是？”
“哎呀，或许您可以猜一猜呢？”
“只是为了玩？”
“在您眼中，我是这么无聊的人么？”
鸣上悠顿了半秒：“非要说的话……”
“好的，我明白了。”
玛格丽特将酒杯递过来，无比自然地说：“Cheers.”
鸣上悠用空酒杯轻轻撞了撞：“干杯。”
玛格丽特优雅地抿了口红酒。一时间车厢里变得很安静，唯有发动机发出微弱的声响。鸣上悠望向车窗外，那里依旧雾气浓郁。
“梦境与现实的夹缝……”
“在思考这里的事吗？”
玛格丽特放下酒杯。
“此处的谜题比您所能想象的所有都要多；人类的意识与欲望没有尽头。”
“唔。”
“怎么了？”
“外面给我的感觉与之前不一样了。”
“您很敏锐呢。”玛格丽特说，“的确如此。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类，欲望之海总会存在些许差别。”
“我能出去看看吗？”
她挑起眉：“我不建议这么做——您很有可能迷失在外。”
“迷失在外……那个人也是如此吗？”
玛格丽特转过头，看向车窗外。那里有一个模糊的影子，看起来像个人类。
玛格丽特明白鸣上悠此前想出去的想法从何而来了：“您想帮助他吗？”
“可以吗？”
“如果是您的愿望，自然可以。”玛格丽特说，“请尽情去做吧。”
回应鸣上悠愿望一般，车辆渐渐慢了下来，最后停住不动。发动机的声音依旧响着，鸣上悠站起身，打开车门。雾气在那一瞬间接触到鸣上悠的皮肤，让他有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有人在搅动他的脑子；所幸这种错乱感只维持了半秒。鸣上悠试着用声音吸引那人的注意：“那边的先生、或者女士？听得见吗？”
人影动了。他在原地晃动了几下，走动起来。鸣上悠观察着对方的状态，玛格丽特则仍旧坐在沙发上、侧脸看着。那个人影前几步还是走的，接着就变成了跑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最终突破了雾气，露出脸来。
那的确是个人类。他看起来十分年轻、像是和鸣上悠同龄；留着黑色的妹妹头，身上穿着学校制服。鸣上悠只一眼就感到了讶异，无他，实在是对方的着装他见过不少次。
“咒术高专……”
“我竟然见到其他人了！”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少年的声音异常元气，他本想说什么，却在意识到鸣上悠的话语含义后打了个转：“咒术高专？你刚刚是不是说了咒术高专？难道你也是里面的学生？”
“我是。”鸣上悠说。他向少年伸出手，对方也自然地牵住了他。
好凉。
鸣上悠下意识想。他说：“先进来吧。”
“好嘞。”
少年钻进车里，在鸣上悠旁边坐下，瞬间软成一摊：“啊，得救了。”
车门关上，车辆重新开始行驶。鸣上悠没有急着问少年问题，玛格丽特自然也不打算插手。过了好一会儿，少年才缓过劲来，坐直身子望向鸣上悠，眼睛发亮：“多谢啦。”
“举手之劳，你没事就好。”
“哇，大好人诶。那边的姐姐也是，非常感谢！”
玛格丽特点点头，权当回应。鸣上悠看着少年，问：“冷吗？需不需要外套？”
“没关系，车里暖气还挺足的，应该很快就能暖和起来。啊，但是这里为什么会有车？不过这地方本来就奇奇怪怪的，有辆车好像也没什么……”
少年絮絮叨叨的，虽说身体状态不佳，说话却仍保留着朝气。鸣上悠等他说完一段话后，才问道：“你是咒术高专的学生？方便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嗯？好啊。”
少年露出带着些傻气的笑容：“我是灰原雄，请多指教啦。”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复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