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曦瑶】幸归》肖屿梧

3、第三章

　　义庄

　　棺材中，金光瑶渐渐转醒，睁开眼睛，就看到薛洋放大的脸。

　　“小矮子，你终于醒啦!你知不知道我为了救你，废了多大的力气!”

　　金光瑶坐起身来，“那真是要多谢成美了。”

　　薛洋站起身来，嘟囔着我救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叫我成美的，难听死了。

　　金光瑶低头偷笑，“你不也叫我小矮子吗？”

　　说罢，又环顾四周，“这里是义庄?你……”

　　薛洋并未接话，只是说道:“时间不多了，我要你帮我复活晓星尘。”

　　金光瑶叹了口气，“阿洋，你执念还是那么深，晓星尘道长就算复活后，你们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不用你管，我要让他永永远远记住我，我要让他一生一世，都有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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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负霜华，行世路’这些年来，宋岚一边惩恶扬善，一边寻找晓星尘的魂魄。

　　自义庄与魏无羡蓝忘机等人一别，他就带着霜华和晓星尘的魂魄上路，打算到处游历，履行当初和晓星尘未完成的诺言。

　　然而有一日，在某处破庙歇脚时，竟被人偷走了晓星尘的魂魄。

　　宋岚恨自己太过大意，于是这五年来，除了扶危济贫，便是调查这件事，寻回其魂魄。

　　这日

　　宋岚行至蓬溪，在街上与一卖糖葫芦的老翁打听此地有无怪事。

　　老翁摇摇头，“道长，这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怪事，终究不过是人心难测。”

　　宋岚沉默了，一个小孩却突然撞上了他的腿，摔倒在地。

　　宋岚伸手要扶，小孩拍了拍屁股，自己起来了。

　　“您是宋岚，宋道长吗？这里有一封您的信。”

　　‘我的信?’宋岚疑惑不解，自己并无熟识的人，是谁会给我写信，他接过小孩手里的信。

　　打开信封，展开一看，字体娟秀。内容却让他脸色一变。

　　他激动地用拂雪在地上写道，因着心中太过热切，字都歪歪扭扭了，“谁?这信谁给你的?”

　　小孩脸色茫然，只说是一个蒙着面的人让他把信交给一位道长的。

　　宋岚松开了手，看着小孩开心地拿着钱，去老翁那里买了一串糖葫芦，蹦蹦跳跳地走了。

　　顾不了这么多，无论真假，他都要去看上一看。

　　宋岚一刻也未曾停歇，赶到了义城。甚至也无暇感叹时过境迁，便前往义庄。

　　近乡情更怯，近人亦是如此。明明那么着急地赶来，却在看到那副棺材时，放慢了脚步。

　　呼吸都放轻了，害怕如果不是晓星尘呢？如果那封信只是一个骗局呢？如果的如果……

　　一切的怀疑都在他走近后，化为乌有。

　　不可置信，又满怀喜悦。棺材里的真是晓星尘，跳动的脉搏，充满血色的面容，彰示着他活着。

　　虽然宋岚内心充满疑问，但一切还是等晓星尘醒来再说。

　　又过了几日

　　“晓星尘，你在不醒来，我就要让你的好朋友宋岚去杀人了”

　　“这整座义城的人我全都会杀光，全都做成活尸”

　　“我要把阿菁那个小瞎子活活掐死，曝尸荒野，让野狗啃她，啃得稀巴烂。”

　　‘是谁?是谁?不要!’陌生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恶狠狠的，一字一句都像是要把晓星尘的心剜出血来。

　　“求求你了，薛洋，不要!”晓星尘面露痛苦，神思不断挣扎着，终于突破了桎梏，唰地睁开了眼。

　　“嘶~”微弱的阳光都刺痛了晓星尘的眼睛，让他条件反射地抬手挡住了光线。

　　看着自己的手，‘怎么回事?自己不是把眼睛给了子琛吗？怎么会!?自己又怎会活过来?’

　　晓星尘撑着棺沿，坐了起来，环顾眼下，远处停了好几副棺材。‘这里是义庄?’

　　回想起死前，他着急地想出棺材，“薛洋呢？”他要杀了薛洋，他不能让薛洋再去害人。

　　外出的宋岚正好回来，看到晓星尘苏醒，忙不迭地过去扶住他。

　　看着眼前熟悉的脸，晓星尘立马抓住宋岚的手，“子琛，是你吗？”

　　他上下打量着宋岚，眼中充满了愧疚，自己错杀好友，是他心中不可磨灭的痛。

　　宋岚无法言语，也知晓星尘心中所想， ‘是我!你才醒，情绪切莫大起大落。’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

　　晓星尘看到宋岚无法言语，对薛洋的恨更加深沉。

　　晓星尘刚刚复活，身体虚弱，不久又陷入沉睡。几日内，清醒的时间少，更多的是昏睡。

　　待到七日后，晓星尘才算康复。

　　“子琛，我不是碎魂了吗？你怎么复活我的?莫不是你去求了我师父?”晓星尘问出了这么多天的疑问。

　　然而宋岚也不知，说出了有人给他送信说你复生，继而连日赶到义庄。

　　之后，晓星尘询问了他死之后所发生的事，得知阿菁惨死，薛洋守在义庄八年只为复活自己，最后被蓝忘机所杀时，脑中竟闪过一些画面。

　　「薛洋将屋内打扫干净，本来破败的屋子，竟也显得井井有条，充满温馨，他坐在棺材边，温柔的给晓星尘擦拭身体，喃喃自语到:“我今天吃的糖一点儿也不甜，这次我可没杀人，就只是掀了他的摊子。还是你给的糖甜。”

　　「不知薛洋在发什么疯，将屋内的本就不多的东西全都掀翻在地，嘴里叫喊着:“我要把他们杀光，你给我起来啊，晓星尘!”」

　　晓星尘捂着头，神情恍惚，任由宋岚轻轻推了几下才缓过神来。宋岚问道:“星尘，星尘?”

　　接过宋岚递过来的一碗水，水中倒映出他现在的模样，那双眼睛，黑白分明，如秋杏一般，狡黠灵动。

　　这样的眼睛，他只见过一个人，而这个人，他不想也不敢想，他故意忽略那呼之欲出的事实。

　　面对关心自己的宋岚，晓星尘:“子琛，不用担心，我好多了。”

　　蓬溪

　　“孟小子，起这么早！”卖包子的大爷喊住少年。少年虽然身着粗布麻衣，气质却是浑然天成，与一般的平民百姓不同。

　　少年微微点头回应，眼睛弯弯，嘴上带着笑，清秀的脸却让人有想亲近的魔力。

　　“李爷爷，早!我想找一份工，可不能坐吃山空。”金光瑶，不，现在叫孟瑶，他连连拒绝李大爷递过来的包子。

　　李大爷佯装生气，将包子塞进孟瑶手里，“怎么?看不起我的包子?”

　　孟瑶无奈地摇摇头，接过了包子“怎么会呢？”

　　与李大爷告别后，孟瑶行至一处客栈。

　　望着客栈的招牌，「相思?」“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孟瑶不知想到什么，心下黯然。

　　“公子，可是来应招账房先生的?”一个声音打断了孟瑶的回忆。

　　他看向来人，一身缭绫制成的衣袍，非富即贵，剑眉星目，正气凛然，且灵力高深莫测。

　　‘自己在位时，并未听说过有如此的世家，自己也未看出对方的道行，小心为妙。’孟瑶向后退了一步，隔开了自己与来人的距离。

　　“您可是客栈的东家?”孟瑶答非所问，并未直接回答其问题。

　　“这是自然。”谢清淮看着孟瑶些许戒备，似笑非笑。

　　“我见你盯着门口的告示许久，却又不踏入，便亲自来接你。”谢清淮上前一步，拉进自己与孟瑶的距离。

　　“公子不觉得我小小年纪，会胜任不了账房先生吗？”

　　谢清淮连声几个不，说道:“我这双眼，可不会看错人，再说你不想救人吗？”

　　孟瑶心下一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怀中的锁灵囊，‘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刚刚复生，灵力低微，恨生也不在身上，若是打起来，定是不敌的。’ 孟瑶怪自己大意了，没想到蓬溪竟卧虎藏龙。

　　孟瑶稳下心绪，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自己不能自乱阵脚，“不知公子在说些什么，救什么人?”

　　“莫要害怕，我只是觉着与你投缘，并无他意，且我有法子救你想救之人。”谢清淮先自报家门。

　　梓潼谢氏，千百年前也是仙门百家中的佼佼者，后发生祸事，遂隐世不出，直到近几十年才出世，但也是异常低调，以商为主。

　　孟瑶心中诧异，重活一世，断不会有比死亡更恐怖的事了，自己身上又别无所图，不如就假装相信他，然后再从长计议。

　　“多谢谢公子，在下孟瑶。”

　　随后便跟着谢清淮进入客栈，客栈中央是一个高台，用布围着。座无虚席，众人都嚷嚷着多久开始啊，我们要看《大话西游》。

　　谢清淮一边引孟瑶上楼，一边看到他似乎在注意着高台，说道:“这是我们客栈特有的，演戏的地方，待会儿就开始了，孟公子可以看看。”

　　“演戏?”不一般都是唱戏，这演戏是什么?孟瑶心中疑惑。

　　“这演戏嘛，孟公子不是最清楚吗？演一场戏给别人看，演别人的人生，别人的故事。”谢清淮盯着孟瑶的眼睛，似笑非笑。

　　“谢公子，说笑了，孟瑶不明白。”说完，继续上楼，示意谢清淮带路。

　　此后，孟瑶便留着相思客栈做了账房先生。当每日都是看着账本，拨着算盘，这种日子清闲而无聊。偶尔看看那戏台演的戏，都是些没听过的话本，新颖有趣；谢清淮也常常来找他聊天，他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稳重，思想也很新奇。

　　重活一世，孟瑶看什么都很淡，现在唯一想要做的就是把那个小傻子复活，孟瑶叹了一口气。

　　回到薛洋让孟瑶帮忙的那日。

　　晓星尘已经碎魂，想要他起死回生，魂魄不全怎么可能。而薛洋找到的秘法中写到，用与碎魂者有因果关系的人的魂魄可以补全碎魂者的魂魄。但补魂之人将不入轮回，成为孤魂野鬼，最后消失于天地之间。

　　这个代价惨重，孟瑶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他知道薛洋主意已定，没人能更改。

　　薛洋将眼睛给了晓星尘，就那样硬生生的剜出来，血流不止，但他却一声不吭。

　　只是想着原来挖眼这么痛，晓星尘那个大傻子竟然把眼睛给宋岚，干他屁事，又不是他挖的宋岚眼睛，啥都往自己身上揽，自以为是救世主吗？！

　　没了眼睛的薛洋，却依旧能锁定晓星尘的位置，那空洞的眼眶望着那口棺帛，薛洋在心里刻画着晓星尘的模样。

　　薛洋将自己的魂魄剥离□□，随后由孟瑶将其三魂七魄分出一魂四魄与晓星尘的碎魂融合，同时用化灵草辅助，使其不会排斥。

　　魂魄撕裂的痛苦不好受，但薛洋已经不是那个被碾碎手指还会痛哭的小孩了，孤身一人的他，为了活命，没有资格再流泪了。他要笑，一直笑，让那些人笑不出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大腿，痛苦流涕地求他。

　　伴着痛苦，失去意识前，薛洋唯一的念头是想在吃一颗晓星尘给的糖。

　　可惜再没有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