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灌醋 ...
-
屋子里一派压抑气氛，朝明脸色清冷，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桃生眉生识相地闭上了嘴，默默安静地做事。
“大人这是怎么了？”桃生比划着动作，轻声问眉生。
“不知道呀，回来便这幅模样了。”眉生耸耸肩，茫然地摇摇头。
朝明看似平静地翻看医书，实则一个字也没看进去。他心里正憋着气，就在刚刚，他发现所种的千日醉竟都不翼而飞了。
千日醉是一种珍稀药草，据医书所载，此物形如红色珠果，乃大补之品。病人食之，益气活血，如饮数坛烈酒，大醉不醒，继而失去知觉。若病人病入肌体，需开刀治疗时，千日醉也是最好的麻醉药材。
千日醉成长周期长，且极难养活。尽管朝明已用灵力设下防护罩，但仍时时担心冷热交替影响药草品质，现在可好，防护罩形同虚设，果子被薅得干干净净！
“莫非是山中灵兽所为？”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之时，看到眉生飞奔进来，一脸兴奋道：“大人，山神回来啦！”他摊开两掌，一朵清香白梅跃落书桌。
朝明神色如常，手中却将书搁在桌面，两步走到屋外。暮春时节，院中白梅却纷纷盛放，这大概便是山神归来的排场吧。
白梅为信，故人缓缓归矣。只见梅丛中白雾缭绕，一锦衣男子踱步而来，眉如斜峰，眸若春水，轻缓优雅好似清风拂山冈，嘴角绽开微微笑容，正是苏凛凛在前殿看到的画像中人。
“哇！山神爷爷！”桃生眉生开心地扑到男子怀中，眉生变回一只小猴子亲昵地跳到山神肩上。
“我们好想您呀！”桃生抱住山神宽大的衣袖。
“呜呜呜小眉生小桃生，我也每一天都想着你们呀，这不就回来啦？”
久别重逢，三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小朝明，老夫也很想念你呀！”山神抬头瞥见站在檐下的朝明，便张开双臂，眼泪汪汪地朝他奔来。还未及前，就被挡了回去，山神定睛一看，朝明手边正是一个酒葫芦，飘着凛冽的芳香。
“许久未见你，也不知还记不记挂山上的梅子酒。”朝明神情平淡，晦暗的眸中却透出一丝清亮。
山神哈哈大笑，接过葫芦痛饮一大口，“酣畅淋漓！知我者，小朝明也。”他拉着朝明转了一圈，面露惊喜：“看来我桃源山颇能养人，比起初来时，你的精气神已好了许多。”
山神招呼着三人，“走走走，大家进屋吧，此番在下凡游历，我又学到了几道美味佳肴。”说着便在廊中四处张望，大喊：“厨房呢？我家厨房怎么不见了？”
“被朝明大人改成炼药房了。”俩小童控诉道。
“你觉得我们这几个，哪个是需要吃东西的呢？”朝明反问道。
“非也，非也。我花了几百年才悟一大道，美食人情，此二物方为世间至珍至贵，做饭做人亦是修道！”于是大手一挥，将一废屋化为庖厨，一把将朝明推进厨房，“现将美食心法传诸于你，你且好好练习，不时定能做出人间至味，得证大道！”
朝明无奈：“明明是你六根不净，犯了馋瘾。”
“那大家想不想吃我做的菜呀？”山神问道。
“不想！”
“想不想吃朝明做的菜呀？”
“想！”桃生眉生齐声应道。“做梦都想，可是朝明大人从不给我们做饭！”眉生苦着小脸，悲伤的“泪水”从嘴角留下。
“众望所归！”三人拍手称好，也不顾朝明抗议，说说笑笑回屋去了。
朝明叹了口气，只好净手洗菜，手起刀落，将食料整整齐齐地码在盘中。
听着远处传来有节奏的切菜声，山神看着冷清简陋的神祠，暗叹这会儿才有了一丝生气。
“山神爷爷，人间是怎样的呢？”眉生捧来一盘甜瓜，跳到他身边，“您去了这么久，人间这么好玩吗？”
“人间本是安宁美好的，只是近百年遭逢大难，我才逗留了许久。”
“可见山下坏蛋很多，爷爷您留下来，不要再去了吧？”桃生本就是凭借山神一口仙气才幻化出人身，打心里希望山神不要再弃他们而去。
“那是你对人类有偏见。”山神笑道，“人分善恶，却也不是非善即恶。”
“您知道吗？这近百年来，朝明大人一直偷偷救济山下的村民，可那些村民竟恩将仇报，派了一个女疯子来轻薄大人，可见人性本坏。”
未及听完，山神差点将口中的瓜喷出，“轻薄？怎么个轻薄法？”他双手捧瓜，八卦之心熊熊燃起，“我们朝明连人都不愿见，竟也会叫人轻薄了去？”
“便是大雨那天……”桃生如此这般地从头道来，“我们赶到时，竟看到那女子将大人的腰带扯了下来。”
“哦——”山神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还担心神祠冷清呢，看来我不在的时候，这里还是挺热闹的嘛。”心中也着实好奇这大胆的女子，便又问：“那女子后来又如何了？”
“朝明大人并未追究她过错，只是将她赶了下山，恰逢暴雨，眉生还担心她遭遇山洪了。”
“哦？”山神心中惊疑，“你们且说说这女子是何长相？”
“身量高挑，半长不短的奇怪头发。”桃生摸着下巴，回忆那人模样，“看起来算是干净漂亮，实则痴痴傻傻，满嘴谎言。”
听完桃生的描述，山神思忖片刻，“忽然记起，来时在山路曾捡着一人，此人昏睡不醒，便暂时将其收进袖中，可是那女子？”俄而广袖一挥，一线白光从他袖中飞出，落在地上。
眉生走近一看，吓得瓜掉落地，这人不是苏凛凛又是谁？只见她完全失去知觉，樱口微张，微微有鼾声，手中还攥着几颗红色果子。
“啊！千日醉！是她偷了大人的千日醉！”
“吃饭了。”正当此时，朝明端着食盘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到了睡在地上的苏凛凛，以及，她手中的千！日！醉！
朝明面无表情，“啪”的一声将饭菜放在桌上，径直走来将苏凛凛拖出屋外，山神急忙跟过去，劝道：“算了算了，千日醉再种就好了。”
然而朝明恍若未闻，将苏凛凛放在石凳上，转身又进厨房，拿出一大碗黑乎乎的东西，山神靠近看，顿时一股酸味直冲脑门，原来是碗老陈醋。只见朝明捏住苏凛凛鼻子，整碗都灌了下去。
“咳、咳、咳。”不消片刻，苏凛凛便被呛得醒过来，茫然地打量着眼前四人，眼神转到朝明身上立马清醒了几分，“你……呕——”刚想开口，只觉喉咙酸涩，胃里翻滚不停，忙跑到草丛中吐了个干干净净。
苏凛凛平生最讨厌喝醋，如今喝了一肚子，叫她直犯恶心，她怨念地看着朝明：“上次扎我额头，这次又灌我醋，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朝明换了一碗温水放她面前。
其他三人看得一愣一愣的，特别是山神，诧异地看着苏凛凛，满腹疑问，却只先按下不表。
朝明将千日醉放在桌上，冷声道：“是你偷了我的千日醉。”
“什么千日醉？这不是圣女果吗？”
朝明面色冰冷，一声不哼。
桃生急道：“千日醉有致人麻醉的药效，唯有醋能解之，你沉睡不醒，难道不是吃了这种药材？”
“药材？”苏凛凛尴尬至极，“抱歉，我当时很饿，我并不知道……”
“不问自取，是为贼。”朝明道。
“我不是贼！”苏凛凛发现朝明就一直没想听过自己的解释，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怒道：“那里荒山野岭，我实在不知是有主之物，何况，你有什么证据说是你的？”
“这千日醉我已养护百年，需日日取果酒甘露浇灌，百年得它结一次果，如何不是我的？”
“山中之物，自是天地所生，若说所有权，也应是山神，而不是你吧！”苏凛凛恨不得拿出二十一世纪的法条来与其辩驳一番。“你这叫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你……”朝明长久隐于深山，头回见到如此没脸没皮，强词夺理的女子，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哼！”
两人怒目相视，山神赶忙来当和事佬，“不瞒姑娘，在下就是你所说的‘山中老虎’，两位消消气，听在下一言。”山神一脸良善地笑道，“所谓不知者无罪，药草也还会再结出果实，倒不如大家各退一步，和气生财，好吗？”
朝明不再说话，背身离去。山神又看了看苏凛凛，却见苏凛凛正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苏凛凛一拍脑袋，想起此人就是前殿供奉的画像仙人，恍然道：“你就是山神呀！”
“在下木隐，正是此桃源山山神。”
“你叫什么？”
“木隐于林，在下名为木隐。”
“木？隐？”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年轻儒雅的男子，实在难以与天庭档案库的老神仙联系起来，“毕竟是时光倒流，老神仙变年轻也不足为奇吧。”
苏凛凛双眼放光，一把紧紧地抓住眼前的救命稻草，不禁痛哭流涕：“大神仙！我终于等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