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桃生眉生 将活死人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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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流转。
春秋末期，诸侯国连年征战，兵荒马乱，烽鼓不息，百姓受尽家破人亡之苦，不得不背井离乡。时有一队流民自会稽逃往南境，翻越深山重岭，见一群山羊靠近，似通人意，将众人引至一面红色石壁，上有瀑布高挂，飞珠溅玉，穿过水汽，羊群将流民带到崖壁中间一处洞口前，里面平坦宽敞，却极深长，良久，仿佛有光亮，及出洞，豁然开朗。
流民之首乃一男子，名为越良父，此时他驻足而望，不敢相信眼前之景，不远处临山成村，竹篱茅屋，更有良田美池，女子采桑而歌，男子耕作相和，孩童田间追蝶，鸡犬怡然踱步，一派祥和之景。
流民见此景皆喟然拭泪，以为天无绝人之路。越良父挟众人双膝跪地，感念上天好生之德。村里的人看到他们，都十分惊讶，一番打听下，才知此处为桃源村，村民原先亦为躲避战乱而来，居此百余年矣，对外面之事一无所知，听越良父说完，村民们都十分同情，邀越良父等人定居于此。
“能安居在此，实是我等大幸。”越良父见此处民风古朴，风俗敦厚，不由得起了与外世隔绝的心思，便欣然答应。
“这位姑娘可是患恙？”老村长指着流民队伍里一个昏迷不醒的女子问道。
“她并非我族人，而是路上所救，见她倒在溪边，恐遇豺狼，便护她同行。”越良父道，“也无重伤，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村长叫来巫医查看，巫医按诊其脉，又观其气色，惊疑道：“怪哉！怪哉！老夫生平第一次见，此人竟毫无脉象！”
“怎么可能？你再诊诊。”
“错不了，面色鲜活若生人，脉息无根如枯槁，这……这是活死人呀。”巫医连连摇头，束手无策。
越良父与老村长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安置这位“怪异”的姑娘。
“你别担心，或许山上那个妖怪有办法，他最喜欢不死不活的东西了。”人群中钻出一个小孩，跑到越良父身旁，摇着他的衣袖道。
“阿毛，不可乱说！” 老村长连忙将小孩拉回身边，捂住了他的嘴。
“小儿唐突，勿罪。”
“无碍，令郎所言妖怪又是何物 ？”
“唉，我等亦不知为何物。”老村长望着层林密布的山顶，回想起当时的情景，依然心有余悸，“只知桃源山上有一白衣妖，性情阴晴不定，老朽幼时，那妖怪曾引来雷电，竟毁了半座山。”
“啊？竟如此凶残，那为何又说它救人呢？”
“这还与我家小阿毛有些关系。”老村长疼惜地抚了抚自家孙子的头，“这孩子打小是不会说话的，五岁那年上山走丢了，村里人找了一夜也没找到，还以为被豺狼叼走了。没想到十日后，孩子毫发无伤地被送回来了，而且……竟也能开口说话了。”说起往事，老村长感慨万分，眼角泛泪。
“难道是那妖怪？”
“阿毛一直记着是一个白衣人救了他，但此人戴着幂篱，看不清面貌，居于深山，除了那白衣妖怪，还能有谁？”
“我还知那怪人和翁翁一般岁数，他也有两个和阿毛一般大的孩子呢。”阿毛天真无邪地眨巴着眼睛。
越良父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听到此处，也觉不可思议。
“托付鬼怪，终觉不妥。”
“虽是鬼怪，却能使医术，我家的牛就是他治好的！”一大汉神情激动，“若诚心相求，想必也能治好这位姑娘的病。
村民们纷纷点头附和。
越良父着实惊讶于村民的说辞，但老村长似乎看透他的忧虑，坦诚道：“此处荒凉，天灾频繁，神也好，妖也罢，我等所愿不过一方庇护。”
入乡随俗，越良父心想，事已至此，人力难及，便只好求一求，能否度过此难，便看这位姑娘的造化了。
“人命关天，烦请老村长带路。”
“别急，此妖脾气古怪，不收黄白之物，不收酒肉布帛，若想请他收治，必先到后山栽下一棵树，我们需先准备一番，此事交由我，各位且先安顿。”
“有劳老村长。”越良父深深作揖。
翌日，越良父与村民用担架将女子抬上山，置于树下一光洁石台上，越良父抬头一看，这棵大树苍翠挺拔，枝干上系满了红色布条，有的色彩如新，有的早已褪色陈旧，风轻轻拂过，红布带亦翩翩扬起。
越良父奇道：“这是……？”
“以树为媒，系一红带，妖怪便会知晓你所求之事。”说着，老村长将一块红色布带系于树枝上。
“走吧。”众人朝大树虔诚叩拜，便欲离开。
“要不” 越良父停下脚步 “我留下来看护这位姑娘。”
“不可。”老村长连连摆手，“那妖最忌讳被人窥其面貌，你若留下，他反而不敢近前，岂不耽误了救治这位姑娘的良机？”
“是。”越良父只好随众人下山。
待下山后，越良父心底仍觉不安，且不知那鬼怪是否如村民所言，单单将一姑娘独自留在荒郊野外，已十分不妥，便暗自打算再上山察看。
越良父独自来到树下，见那姑娘仍是好端端地躺在石台上，心下松了一口气，复又想起老村长的嘱咐，一时亦不敢近前，于是在树旁寻得一半人高草丛坐下，透过草丛，就能看到所谓来者何人，倘若有异动，绝不能让其伤害这姑娘分毫。
越良父静坐而待，守着守着竟打起盹来。
时至暮春，初夏将至，山中动物愈加活跃。时有黄鹂叶间婉啭，野兔草间出没，一只活泼灵巧的白眉小猿腾跃到树上，好奇地打量着石台上的人类，它胡乱地抓了抓毛茸茸的小脑袋，双臂猛摆，一下子窜进叶丛中，没了踪影。
一阵风吹过，卷落叶子纷纷，一灰衣小童子拂去头顶的落叶，伸了伸懒腰，从树后探出身来。他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软乎乎的脸蛋满是稚气，怪异的是，他脸上竟如老人一般，长着一对长长的白眉毛，增添了几分不搭配的滑稽。
白眉小童悄悄走到石台边，拉了拉台上之人的衣袖，随即迅速躲回树后，发现这人没有反应，才又大着胆子走出来，三步作两步地跳到石台旁，将沉睡女子的袖子卷起，有模有样地将手指搭在女子脉搏上，摇头晃脑，自言自语道：“好生奇怪，看着像个活人，却怎么同死人一般没有脉搏呢？”
小童号不出什么端倪，急得抓耳挠腮，一把跳上石台上，侧耳凑近女子胸前。
“大人说，人类的脉搏与心脏息息相关，让我来听听心跳，看看你是活人还是死人。”
小童嘟嘟囔囔，惊醒了草丛中的越良父，于是他睁开眼睛，便看到这么一幅场景：一个长相怪异的小人正偷偷把头探到昏睡女子的脖颈之间，意图不轨。
越良父登时一跃而起，操起木棍，大叫一声冲出草丛。
“何人！偷偷摸摸在做何事！”
白眉小童丝毫不知草丛中还有其他人，看到突然跳出的粗犷大汉，吓得“哇呜”一声滚落石台，两腿战战，身后竟掉落一条毛绒绒的长尾巴。
“不要吃我！”白眉小童被尾巴绊住，跌倒在地。
越良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现形吓愣了，回过神来，高举木棍便要打去。
“打死你这吃人的精怪！”
“呜呜呜呜——”
手臂般粗的木棍急急挥出，带出了一阵风，这打下去可不得一命呜呼！白眉小童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尾巴尖尖都在发抖。
可过了好久，木棍却迟迟没有落下。
白眉小童奇怪地摸了摸头，还好，脑袋没有开花。抬眼偷望，只见木棍堪堪停在了离头两寸的地方。
“嘭——”的一声巨响，越良父轰然倒下，在他身后，站着一个粉衣女娃娃，与白眉小童年龄相仿，此时正叉着腰，柳眉倒竖，满面怒容，气冲冲地走过来，给了小童一记爆栗。
“笨蛋眉生！你不会逃走吗！”
“痛——”名唤眉生的白眉小童捂住额头，眼泪汪汪地看向对方，辩驳道：“我害怕呀，桃生，不是你说的，山下的人都是老虎吗？”
“笨！” 桃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粉嘟嘟的腮帮子气鼓鼓的，整个人就像一颗膨胀的水蜜桃，“你可以用法术反击呀！”
“对哦，我忘记这回事了。”眉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越良父，不安道：“你把他怎么了？”
“我用法术把他击晕了，醒来啥也不会记得的，我们快回家吧。”桃生拉起眉生就走。
“等……等一下，桃生你看，山下又送人来了。”
“哎呀，不治了不治了！”桃生越说越气，“上次居然把他们的幼崽送来！又要耗费大人多少灵力呀！别管了，走吧！”
“可这次好奇怪，他们居然送来了一个活死人！”眉生手舞足蹈，夸张地比划着。
“活人还是死人？”
“我也搞不清楚，你快一起来看看！”
两人手拉手跑到石台前，桃生仔细端详着这个沉睡的女子，又探了探她的鼻息，最终下了一个结论：“嗯，这个活死人长得挺漂亮的。”
“漂亮是什么意思？”
“就是大多数人类会喜欢的意思。”
“那大人会喜欢吗？”
“肯定不会！大人他喜欢葱郁的大树，喜欢甜甜的水蜜桃，喜欢活蹦乱跳的小猴子，他绝对不会喜欢人类！”桃生笃定地说。
“那这个活死人怎么办？”
“我们快走，不要管她啦！”
“不行！大人说过，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能见死不救。”眉生义正词严，怯怯的小脸变得严肃起来，“况且……村民系了红带子，这些树肯定都把信息传回神社了！”
桃生一时难以辩驳，她也不想受责怪，只好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两人变出一个藤木架子，哼哧哼哧地抬着这个活死人，朝山上而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桃生眉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