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短篇》长措

5、《小星星》

　　“我相信总有星星穿越亿万光年来说爱我。”——《小王子》
　　肖星星的愿望清单：
　　1.和路景深结婚
　　2.可以认真地清楚地叫出路景深的名字
　　3.唱歌
　　肖爸爸看着儿子的愿望清单，就拉着肖妈妈到一旁小声讨论。
　　还没讨论出一个结果，肖星星就把愿望清单抽走了，打着手势：我要自己来！
　　肖爸爸和肖妈妈点头答应，转身就去和路家商量婚事。
　　肖星星是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每年都要在急救室里跑上来回，眼看着自己的儿子跌跌撞撞活到了二十岁，肖爸爸是又庆幸又心疼。
　　他们为人父母的，也只能帮儿子实现第一个愿望。
　　路景深从小就发誓要把邻家那个易碎的小朋友带回家里小心的养着。
　　肖星星想唱歌，路景深就开了家音乐公司，他想看他笑。
　　路景深在人生度过了二十四年后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他的星星也喜欢他，可是他却要装作不知道，等着他求了二十年的小朋友来跟他求婚。
　　他怎么忍得住？
　　路景深准备先发制人，求婚这种还是他来比较好。
　　可今天的星星不开心。
　　前几天肖星星说想去路景深的音乐公司去看一看。
　　站在录音房的外面，星星看着里面在唱歌的男歌手，神色突然低落起来，转过身跟路景深打手势：“回办公室吧，不想在这里了。”
　　路景深坐在肖星星的身旁，肖星星看着巨大落地窗外的那块中央屏幕有多久，他就看了他有多久。
　　星星是会说话的。路景深从记忆深处找到，被他刻意遗忘许久的时光。
　　星星还会笑着叫他路景深的短暂时光。后来因为治疗，星星嗓子受损，声音难听，好像自那以后，他就遗忘了说话这个技能。
　　甚至时间一长，大家好似都忘了星星会说话。
　　他看着青年苍白而忧伤的侧脸，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单膝跪在他面前，摆了一个鬼脸。
　　肖星星无声地看着他，然后打手势：“好丑。”
　　之后便乐不可支地倒在路景深地怀里，两个成年人毫无形象地在地上滚成一团。
　　下一刻，门被叩响。
　　肖星星看着路景深迅速整理好衣服，将自己提回沙发上，然后在办公椅上坐好，一本正经让秘书进来。
　　便又乐不可支地笑起来。
　　在他看不见的身后，是路景深带着温和笑意的目光。
　　路景深的幼稚是肖星星小心藏着的秘密。
　　比如，从小很聪明的路学神，16岁上了大学后，会跟他吐槽今天上课的教授是一个带着地方口音的秃顶。
　　比如，似乎很早熟的路小朋友，会半夜偷甜品来找他一起吃。
　　比如，平日里严肃的路总，在三秒前也是一个跟他一起在地上笑作一团的大朋友。
　　......
　　又傻、又幼稚。
　　但没办法，他还是无法自拔地喜欢他。即使他没那么完美。
　　肖星星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晚上，在网上花了2.1元，进行了一个未来占卜。卦象很好，六六大顺。
　　他对自己看不到光的明天，有了那么点信心。
　　所以他决定偷偷地背着所有人，去看心理医生，和可以让他重新说话的医生。
　　毕竟二十岁的人了，总得成熟点。
　　但是当他看到，面前戴着老花镜，动作迟缓的老先生，以及一旁水杯里泡着的假牙，忽然有点绝望。
　　他趁着老先生转身戴假牙的功夫，还是不争气地跑了。计划失败。
　　肖星星坐在人行道旁的椅子上面，不远处地中心广场上传来一阵吉他声，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清冽好听的男声。
　　他看着被夕阳染红的云和天空，缓缓地想如果他可以说话，大概也会像这个人声音一样好听吧。
　　他的心口忽然有点疼，紧接着就是熟悉的无法呼吸感。
　　动作熟练地摸向裤子左边的口袋——没有。
　　真不凑巧，他无力地想。
　　之后他的路景深从天而降，给他喂了药。
　　他想，少侠，救命之恩，我以身相许好不好？
　　不过实在可惜，他没什么力气了。
　　少侠看着也挺生气的。
　　得好好哄哄这个大朋友，等我醒了。
　　这是他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玩脱了。
　　这是星星醒了以后看到面前围着的一圈医生之后的第一个念头。
　　他看着肖爸肖妈，眨眨眼，扯出一个笑。
　　他又转过头，看见在自己旁边不知守了多久的路景深。
　　看到自己眨眼，路景深也扯了一个笑，语气苍白无力：“祖宗，你吓死我了。”
　　“......”肖星星抬手拍了拍大朋友的头。
　　“怎么跑那么远还不带药？”路景深撩了撩肖星星额间的碎发，轻轻印下一个吻。
　　“啊.......”肖星星四处乱看，小心谨慎地给他比手势，“那是一个大秘密。”
　　“多大的秘密啊？我们星星还不告诉我？”
　　“特别大。”星星表示自己一定要保密。
　　这种事情就像美女与野兽的故事一样，爱意一定要钟声响起前诉之于口，他的爱意也不会假口于他人，不然他就找不回他的王子了。
　　唉，真是好伟大的一件事。
　　路景深却握着他的手，抵在心口，欲言又止。
　　他想告诉星星，那天他一直跟在他身后，看见他眼里的光随着那个在中心广场唱歌的少年而熄灭。
　　他想说星星不会说话也还是星星。
　　路景深也会一直爱他，即使他叫不出他的名字。
　　只要他健康，笑一笑，其他的没那么重要。
　　十四的路景深还会幻想，而二十四的路景深学会了知足。
　　可肖星星不一样，他还有三个愿望没有实现，第三个愿望可以等一等，但如果第二个不实现，他得怎么才能做到第一个。
　　他想着，就抬手拽了拽路景深的衣角，待他看过来，便抿着唇打手势：”路景深，你再等等我。”
　　路景深眉眼温柔，他的深情从容不迫，除了他的星星大概也没什么风浪能令他慌张。
　　“好，多久我都等，累了的话，路景深就回头去接我们星星。”
　　肖星星佯装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有点耍赖，不过我喜欢。”打完手势，他就忍不住笑了起来，路景深也跟着笑，笑累了，星星就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路景深给他掖好被子，就悄悄出了房间，刚和上门就晃了一下身子，肖爸上前扶了一把，严声命令他去休息，“医生说星星没事，你别自己垮了，星星见了该难受了。”
　　路景深还想辩解。
　　肖爸瞪他：“三天没合眼，真当自己是铁人吗？”
　　他这才无奈去了隔壁房间，还是有些不放心地说：“叔叔，星星醒了就叫我。”
　　肖妈妈看着门合上，便伸手拉着肖爸爸下楼。红着眼，不住叹气。：“两个孩子都受罪。”
　　“景深长情，也不知是坏是好。”肖爸爸也叹气，从星星来看，他自然开心。可路景深这么多年也是他半个儿子，哪能不忧心。
　　肖妈妈想的更多：“星星不是那种因为说不了话就不敢表白的孩子。”
　　“他想要他拿得起放得下，可这种事哪有这么容易。”
　　肖妈妈扶住头，半倚在沙发上，忽得她起身：“星星一定会长命百岁，我们推他一把。”
　　在床上躺了小两个月，肖星星都觉得自己要长毛了。
　　没从头上冒出个蘑菇，也多亏是洗头之后记得吹干。
　　等接到先前一直排不到的心理医生的电话时，越狱的心就彻底按压不住了。
　　连着一个月，他趁着所有人都不在的三个小时，偷偷出去见那个医生。
　　这个医生，年轻，长得帅，说话标准和气，声音好听。
　　肖星星无数次吐槽自己好像在偷情，总觉得自己莫名有点对不起路景深。
　　新医生姓乔，办公室里还摆着几盆绿植，说话温柔幽默，还能看得懂手语，不需要他抱着手机一句一句的打出来。
　　总而言之，一切顺利。
　　乔医生问他：”怎么会突然想要重新说话？”
　　他不假思索：“路景深。”
　　“他是你的什么人吗？”
　　他想了想答道：“星星的愿望。”
　　乔医生很努力地想要开导他，他告诉他：“不让你开口说话的不是你的大脑，是你的心。”
　　那天晚上，他和路景深说：“不知道我们还有多长时间可以坐在这里看星星。”
　　路景深没有说话，而是沉默片刻后，认真而缓慢地打手语：“还有很久。”
　　肖星星看着他，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路景深，也不过二十四岁的年纪，还是有怕的东西。
　　他们从天台下去，回到房间。路景深低头与星星额头相抵，他小声又郑重的重申：“还有很久。”
　　肖星星笑着点头，推开路景深，小脸板起：“路总，你的助理还在等你，快去吧，我明天去找你。”
　　“好。”

　　星星坐在路景深公司对面的长椅上，能看见不少在电视出现的帅哥美女。
　　不乏有认识他的，路总家的人，就冲他点点头，打个招呼。
　　肖星星也会笑着冲他们摆摆手，他还能听见有路人在轻声讨论。
　　他极少会这么久地坐在吵闹人群里，可不知怎么，他忽然想看看路景深在别人眼里的样子。
　　路景深飞快的结束自己手里的工作，就向楼下走去。
　　刚出旋转门，就看见街对面冲他摆手的青年，身形瘦削，脆弱的清秀俊雅。
　　也顾不得周围还有公司里的艺人和娱记，拽了拽领带，也冲街对面摆手。
　　毫无平日里严肃的路总形象，他向街对面快步走去。
　　忽然听见肖星星好像在喊他的名字，倏然一怔。
　　肖星星看着路总跟哈士奇一样想自己摆手，忍不住低头轻笑。
　　再抬头，就见前面中路段的位置一辆越野冲向路景深，他下意识大喊出声。
　　周围的人一下就围了过去，他拼命地想往里挤，却不断地被人群往出拥，听不清周围人在说什么。
　　手腕被抓住，不待他甩开，就从腕间传来一股股大力将自己拽了过去。
　　接着就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是路景深。
　　“别怕，不是我，那不是我，星星不怕。”
　　没听到回答，路景深以为他身体不舒服，连忙把人从怀里挖出来。
　　却发现肖星星在安静地流泪，微张着嘴从喉咙里压出声音：“路景深......”
　　说不上好听，但路景深一下就红了眼。重新将肖星星拥入怀里，“我在。”
　　半晌，肖星星磕磕绊绊才说了第二句：“回......家。”
　　肖妈妈听说肖星星开口说话，趁着人还没回来，已经躲在肖父怀里，哭了两回。
　　人刚到家就被拉着做了一大堆的检查。医生说：“肖先生没什么大事，不过可没能刚刚受了惊吓，心率有些不稳，休息一段时间就好。”
　　医生离开后，肖父肖母就按捺不住围了过去，让星星开口说话。肖星星弯着眉眼，叫他们。
　　一个字一个字的还好，字多了就磕磕绊绊，读的最顺的就是”路景深“三个字。
　　真的能开口说话了，肖星星对唱歌的执念反而不深了。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总是让路景深唱小星星。
　　路景深也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唱给他听。时间长了，肖星星的声音清润起来，也会跟着哼了几声。
　　最后，干脆录了下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路总正照常开例会，肖星星就偷偷一个人跑到了公司。
　　前台小姐姐都认识他，笑着跟他打招呼。
　　肖星星也轻声回她们”你好“，在前台小姐姐震惊的目光中，温和的笑着说：”保密。”
　　两个字，勉强撑得住人设，再多说一个字就不行了，所以肖星星加快脚步走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于是与合作商站在电梯面前的路总眼看着电梯从楼上降下去，又一点点升上来。
　　一旁的特助倒吸一口凉气，哪个职员胆子这么大。
　　之后，电梯门开了。
　　肖星星看见面前这一大堆人也有点诧异，一个人与一大帮人大眼瞪小眼。
　　他清嗓，低下头，走出电梯，声音放低：“路总.......好。”
　　嗯，毫无违和感。
　　特助转头，表示并不想参加这场戏份。
　　路景深哑然失笑，这是什么戏码？他拍了拍肖星星的头：“去办公室等我一会儿。”
　　肖星星也笑了出来，跟周围人打了招呼，就挥挥手，向办公室走去。
　　还能听见身后隐隐传来的交谈声。“那是路总弟弟？”
　　“......不是，”路景深嗓音里浸着笑意。“家里人。”
　　欢快的小步伐瞬间停住，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
　　他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琢磨着要怎么求婚。
　　虽然身娇体弱，但肖星星还是顺利考上大学，也提前毕业了，学的是自动化，理科生的思维一下就拐到了，用无人机在云城上空摆出几个大字——路景深，我喜欢你，嫁给我。
　　思绪到一半，就被他手动掐灭，光想想，就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多大的社死现场。
　　摆蜡烛喊话，情侣餐厅天台，好像都挺老套的。
　　肖星星把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感受着跳动的心脏，抿着唇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再等等。
　　忽然额头上一痛，他捂住头，抬眼，不满的看着弹了自己一下，还一脸笑意的男人：“干嘛？”
　　“小朋友还挺凶啊......”路景深用手轻轻揉着肖星星的头。
　　“警告....你，再有....一个...月。我就...要过....21岁....生日，不许...叫我....小朋....友。”
　　“欸，知道了，”路景深勾勾他的鼻头，“这么长一段话，累不累？”
　　“星星要21岁了，”路景深摇了摇他的手，“我等着陪星星过101岁生日。”
　　肖星星伸出小拇指：“拉钩....说好....了。”“
　　嗯，说好了。”

　　后记：
　　求婚的是路景深。
　　像每天一样，路景深送他回家，送到房间。
　　在即将打开门的一刹那，路景深握住了他的手一起推开。
　　肖星星看到了一屋子的星星，他转过头：“你叠了多久？”
　　“秘密。”路景深拥他一起进去，天花板上悬下来的小星星拂过两个人。
　　“结婚吗？”路景深问他。
　　肖星星看着路景深单膝下跪，之后掏出戒指，给他戴上，又把另一枚放在他的手心。
　　“结婚，明天就去。”星星给他戴上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