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爱来》提娜娜

20、夏至爱来I（20）

　　国庆节的时候，梁母在家庭聚餐时发动全家十几口人，四处网罗“三有四好”青年，即，“有车、有房、有父母”和“人品好、工作好、样貌好、性格好”，梁爱的舅妈见其他人不敢反驳，便插话道：大姐，你说的这条件全世界多了，可是人家能看上咱家小爱吗？舅妈说完还看了一眼梁爱，心想，就算有，谁敢介绍给现在这个像木头愣着不说话的梁爱啊，一次恋爱就打击成这样，再来一次岂不是死的心都有了，想到这里，舅妈又摇了摇头，“我弟弟不也看上你了吗？！”梁母平时就看不惯这个说话刻薄的弟妹，现在她借着怀孕的名义更是对弟弟无理取闹，于是梁母趁这机会说了说她，“唉，大姐，这话就不对了，你别搞人身攻击好不好啊，我是说你讲的这些条件只有明星才具备，可是你家小爱上哪找一个明星嫁了啊！况且，你们家梁爱……”“行了！”舅妈没有说完，梁爱的舅舅便提示她别再说下去了，舅妈本来还想继续，可是看到主位上的老爷子已经开始皱起眉头，于是不甘心地看着梁爱的舅舅。梁母见其他人没什么反应又说，“我知道这些条件听起来挺苛刻的，但是你们细细分析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小爱的条件哪点配不上！我和你们大姐夫也不差啊，所以你们也别想别的，有合适的就让我见见，成不成也是我和小爱她爸的事，你们也别怕担什么责任！”梁母说完依旧以期待的眼神看着众人，等了半天，梁爱的姥爷发话了，“这事你们也上上心，给个意见什么的，都是自家亲戚，别见外啊！有什么说什么吧。”老爷子把话刚一讲完，梁母又接着说，“对，咱爸讲的有道理，大姐也不是强迫你们，慢慢选，如果男方真的喜欢我们小爱，条件可以再放宽……”其他亲戚依旧沉默，大家没有说话是因为有着和梁爱舅妈一样的担心，若是在过去，以梁爱的条件，别说“四有三好”青年了，就算随手抓一把社会精英，是个里就有九个符合条件，可是那毕竟是过去，既然说是曾经就说明现在肯定是行不通的，再想也无济于事。更何况，梁母不管如何强调未来女婿的条件，梁爱依旧不抬头不说话，呆久了，就像木偶一样沉默。这些人也怕了，不帮忙顶多落个不关心家事的“骂名”，若是真的听从大姐的指示，四处寻找，后果恐怕不仅是不堪设想，搞不好连同自己也会被牵连进去！所以任凭梁母怎么软硬兼施，老爷子恩威并重，能无声的混过这顿饭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母亲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给家里人做心理辅导，梁爱一点反应都没有。以前，她只要听见有人给她介绍对象，梁爱马上就会扔下一句：用不着，也不等对方解释就走掉了。没有遇见李龙前，她了解自己有资本心高气傲，与李龙在一起后，她认定对方就是一辈子。而现在，她不想也不敢说了，就算讲她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资格来讨论。在大家说话的间隙，梁爱感觉一阵阵眩晕，看着母亲的嘴一张一合，她难以准确的将只言片语连贯地组成一句话，所以梁爱又一次躲进了自己的筑起的围墙内，听不清看不楚外面发生了什么。她不想去听，可却又竭力强迫自己去忍受，这是一个“孽”，迟早自己都要承受的，就如沈丽说过的欠他的终究是要还的，所以她一直用假装的微笑，用无由的释然来“咀嚼”自己种下的果。也许等到了一个答案，一个可以告诉她，李龙现在过得很好的答案，一切就会变得好一些。只有听到这个回答，梁爱对自己说，我才可以真的重新开始了！
　　一个月过去了，秋天也马上要离开了，梁爱仍然没有听到任何关于李龙的消息。在深夜的时候，她总会忍不住拿起电话，想去询问一下对方，日子是不是可以好一些了？可是她怕听见他的声音，那种也许混沌中夹杂着萎靡的感觉，怕李龙告诉自己，我过的不好，所以梁爱只有一次次放下电话，用等待来盼望，盼望一个可以让自己过得轻松的理由。
　　然而，就在梁爱开始习惯被等待，在今年第一场雪降落到这个城市时，她却在幡然悔恨中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周末的清晨，梁爱起得异常的早。从窗帘的缝隙中，她看到窗外下起了雪。于是她把手机打开，准备将第一场雪景照下来。伴着开机音乐，手机主屏幕逐渐显现出来，正当梁爱调出相机功能时，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梁爱没想到这么早还有人给自己打电话，转念一想，也许只是打错了，于是按下接听键，可是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话筒中一个声音尖利的女子喊道：李龙是不是在你哪里？梁爱被问得莫名其妙，一个陌生的女子竟然拿打电话问自己李龙在哪！李龙怎么了？而这个女人又是谁？没等她想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对方又喊道：不用想了，我叫贾欣欣，李龙的女朋友！你说吧，他究竟在不在！贾欣欣？女朋友？梁爱先是一愣，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这个鲁莽的女人究竟要告诉我什么？梁爱没有想到李龙竟然已经找到新的女朋友，虽然还是有些出乎意料，但是这也算是对于自己一直以来不能放下的一种回答吧，心理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答道：不知道。“没有就是没有，什么叫不知道！我告诉你梁爱，你不要没完没了的，李龙供你吃供你穿，对你百依百顺的，你不还是甩了他了吗！你伤了一次还不够，怎么还要缠着他啊！李龙不是你儿子，骂完打完还能不要脸的跑回来……”没等对方讲完，梁爱就挂掉了电话，然而没想到对方又打了过来，此时被气得浑身发抖的梁爱狠狠地将手机甩开了。梁爱之前听到“李龙女朋友”时，梁爱虽感意外，但内心还是接受了，可是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了什么，能使一个与上段感情毫无关系的女人打来电话训斥自己！越听下去，梁爱越知晓分手后的李龙为什么那般的毫无音讯，他在“报复”自己！
　　梁爱终于流下了眼泪。至从离开李龙后，他从没有掉过一滴眼泪，她一直认为是自己最先背叛了他，只不过自己没有胆量去行动。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李龙竟然将一切责任推到了自己身上。梁爱忽然间觉得自己太悲哀了！两年前的邂逅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本来已经可以结束的荒谬故事，却无端地被自己拿来毫无意义的惩罚自己。一段无知的感情，一个虚伪的李龙，此时此刻才醒悟的自己。怎么想，梁爱都觉得不仅生活给自己开了个玩笑，而且自己也笨得心甘情愿跳进去，陪人笑，陪人哭，赔掉了自己。她清晰记得当天李龙说出分手两个字时，她还曾庆幸不是由自己先说出来，她明白自己已经承受不了没有未来的生活，忍受不了过于平乏的日子，可是她不想在李龙伟工作奔波时离开他，所以梁爱每天都在折磨自己。她也想过去支持李龙，去谅解生活，可是一旦这么做了，李龙又能体会到多少，而谁会来认真的关心我，体谅自己呢！所以，分手的那个早晨，梁爱没有李龙预想的痛哭，也没有像电视剧中的情节那样紧紧抱住他，因为她的心早就已经说过千万次分手了，这一刻正是梁爱敢想却不敢做到的。李龙或许也看透了梁爱的心思，所以一言不发的出门了。而正式李龙之后的没有挽留，使得梁爱在得到解脱之时，内心总有隐隐的负罪感，她一直都以为是自己没有勇气去与李龙担当困难，即使只是平淡得有些许乏味的人生，所以她在最后也没有留恋，没有回头。离开后的梁爱独自承受着所谓的“罪过”，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不知该如何讲起，所以更多的时间，她选择了聆听别人的故事，她选择了祝福那些有资格走进爱情的人们。然而，现在她终于看清李龙是个什么样的人了!爱情曾经让那些情伤的人说成是虚伪的，梁爱想，何止是虚伪，简直是无耻！贾欣欣说李龙“供我吃，共我穿！”如果不是李龙亲口说出来，她能这么理直气壮的“控诉”。两年的时间里，真正用过几次他的钱！借着“能省则省”的名义，李龙存到银行里的钱都比给自己的多，更不要说给我花了，应该是我来算算这两年来我是如何“供养”他的；贾欣欣还说李龙“百依百顺”，梁爱想起同事说过的话：要不是图我家条件，那男的能这么乖！李龙没有要求过什么，可是这两年来，甚至在他调入市场部后，仍然不间断地“乞求”着房子，婚姻，承诺的实现期限无限延长，。曾傻到默认的梁爱才是促使他百依百顺真是卑躬屈膝的态度。可是当自己不再受宠爱后，这一口他又是怎样惨烈的咬下去的，痛到恨到极致，又有谁能明白呢？
　　梁爱不想再继续回忆贾欣欣的话了，她现在已经明白什么叫现实的残酷了，任凭着眼泪涌出，无法控制的难过。电话依然在响，梁爱打开窗户，直接将手机扔了出去，她不想再与李龙，与他的一切有任何关系了，她“输”了，输掉了自己的青春，自己的童话，自己的信任。看着手机渐渐被白雪覆盖，梁爱沿着墙壁蹲了下来，眼泪没有了，思想静止了，可是她分明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开始冷漠起来，尝试着再去碰触去提起感情字眼时，梁爱胃里莫名地翻滚，当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到她的脸上时，梁爱突然起身跑向了厕所，对着水池呕吐起来。听见动静后的梁母走了过来，当她看到女儿痛苦的样子时，她没有说话，只是心里感觉到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她知道，上一段感情的结束对于梁爱来说应该是不小的打击，可是之前梁爱并没有表现出失恋后“症状”，尽管自己也曾想过，梁爱也许真的想开了，可是以她的性格，今天这样的举动才算是正常的，所以梁母放心了，她知道从此以后，梁爱可以真正的放下，真正的去过上自己本应该有的生活。梁爱打开水笼头冲洗着水池，听着“哗哗”的流水声，她心里觉得舒服一些了，“日子要像流水一样就好了，将过去的都洗掉，我也不会难过，不会怨恨了！”梁爱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瘦了两圈，颧骨已经明显突起，除了眼睛还会眨动之外，其他的五官都像死了一样。“小爱”梁爱在镜中看到母亲走到了自己的身后，她一转身抱住了母亲，眼泪又一次控制不住的涌出来了，“一切都过去了，别担心！”梁爱听到母亲的话后，内心更加的难受，她突然觉得对不起，之前的两年，自己为了一段不值得的感情，和母亲吵了多少次，喊了多少次，气了多少次，所有不孝顺不尊敬的事情，她几乎全都做过了，现在，在自己最心痛的时候，却是母亲来安慰我，劝导我，梁爱越想越难过，想呕吐的感觉再次袭上心头，于是她对着水池又吐了起来。梁母关爱地在一旁拍打着她的后背，轻声说道：没事，只是受到刺激了，胃痉挛……
　　一上午，梁爱在水池里反反复复吐了几次，每一次都像是做祷告，做忏悔，她痛恨自己的过去，她乞求母亲的原谅，之后又是一阵头晕目眩，水笼头接着“哗哗”地冲掉梁爱认为的痛哭。等到梁父起床后走到厕所时，着实被这场面吓了一跳，看着女儿与老伴像是失散多年的母女似的，在里面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互相安抚，梁父觉得定是两人和好如初了。梁父这么想是因为他也曾为梁爱的爱情愁眉，为老伴的强制行为担心，为分手后的女儿伤心，而如今，这对母女又像从前那样的亲密，不管是哭是笑，梁父终于放心了，“小爱吃点药吧，再这么下去，非得去医院不可了！”梁父也走进厕所扶起脸上挂满泪水的女儿，梁母觉得不能再让梁爱吐下去了，成了习惯很容易伤身体的，便和梁父一同把梁爱搀扶进房间，让她躺下来好好睡一觉。
　　等两人给梁爱盖好被，梁母看到窗户开着，边走过去边抱怨道：这么冷的天，还开传呼，你看，雪花都进来了，地板上全是水。梁母说着就去厕所取来了吸水拖，擦了起来。躺在床上的梁爱看着忙前忙后的母亲，坐在床边给自己量体温的父亲，心里一片温暖，于是闭上了眼睛，心里想着，也许醒来后，生活会真的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