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萦》Y点c

3、第二章

　　寂静的夜，明亮的月光下，水泥路经久失修已经有些斑驳，路两旁茂密的大树像是站岗的警卫，威武，也有些恐怖。
　　李玉没有表情的站在道路中央。这条路是她儿时经常和朋友玩耍的地方，没有姓名的路，但因为有家古老的电影院，所以老人们就直接叫它电影院路。
　　李玉有些无奈，因为夜夜被梦纠缠，所以她奇迹般的可以分清梦与现实。比如…现在。
　　她明白自己在梦里，也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可她就是醒不过来，也不能控制接下来的走向。
　　“唉……”
　　无奈的叹息之后，李玉连内心最初做噩梦的恐惧都没了。因为虽然不知道它准备怎么恐怖，但终归恐怖就对了。
　　正无奈着，李玉就看见外婆穿着她很多年前做的灰色西装褂子，纯黑色的长裤，一双棕红色鞋子从电影院对面的巷子里走了出来。面色红润，没有一点悲伤，脸上还带着浅浅的微笑，冲着李玉招手。
　　“鱼呀，姥等你半天了，你各这症着干啥？”说话间姥姥已经走到了电影院门口，李玉紧忙小跑过去。
　　“姥，这电影院多少年没用了，除了有个名儿，啥都没了，你来这干啥呀？”
　　“傻孩子，说傻话呢吧，咋就没用了？没用你姥爷让我来看啥？”
　　看着姥姥如同姑娘一般腼腆的微笑，李玉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姥爷啊……
　　说话间搀着姥姥走进了电影院。
　　这家电影院年纪已经特别特别大了，李玉记事以来就有它，甚至贯穿了李玉的小半个人生，小学初中但凡有教育电影，学校都会组织学生观看，甚至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小李玉还会和小伙伴偷偷摸摸想尽办法逃票进去看。而那座记忆中随着时代进步而渐渐没落荒凉被野草和杂物侵占的电影院，此时此刻又变得一尘不染，仿佛随时准备迎接观众一般。
　　李玉没有说话，只是挽着姥姥随着她走，并且仔细的观察着一路上的情景。虽说噩梦终是恐怖的，但不可否认，太多的东西，也只有梦里才会保持记忆中的模样。
　　一路走到电影院里面，古老的木制座椅被分成上下两分区域，李玉和姥姥站在分层的中路，静静地看向最下面的舞台，那上面一位老人正笑着跟人说话。
　　距离很远，但李玉就是知道那位老人是谁，所以她哭了，隐忍的哭着。姥姥在一旁却特别开心的笑着，还可爱的招手。
　　“他爹，他爹，这里这里，咱家鱼儿陪着我来了，到底还是咱大外孙女孝顺，来了接走了送的。”
　　李玉和姥姥进来的时候，台上的人就已经看到了，因为姥姥的话此时更是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诧异，好像李玉不应该出现似的。于是停顿一下之后，突然涌上台更多的人，似乎事在收拾什么东西和安装什么东西。
　　而后李玉就见姥爷转过了身，面朝着他们说道
　　“你们娘儿俩坐第一排吧，这么远我这老眼昏花的都看不清楚你俩的模样。”
　　李玉眼里噙着泪挽着开心的如同孩子的姥姥，走向了第一排，而那张记忆中慈祥的面容就像是电影的慢动作一样，一点，一点，一点的变得清晰。
　　“鱼啊，辛苦你还来一趟，也亏你来了，不然我还想你姥咋办呢！一会儿你拽着你姥就坐这，不要出声儿，不要动，记住了啊。”
　　站在台下，李玉紧紧的盯着台上的老人，内心那股强烈冲上去抱住他的冲动被严肃的话冲淡，郑重的点了点头，而原本就挽着姥姥的手更加的紧了紧，用力的拽着想要上台的姥姥。
　　“好孩子，好孩子，姥爷…的好孩子。”
　　李玉能看见姥爷眼中的泪和不舍，舞台仿佛隔开了两个世界，台下的人想上去，台上的人想下来，但是不能，为什么不能？李玉不知道，只是心里觉得，如果上去了，就再也下不来了。只能乖乖听话的坐在指定的位置，看着至亲转身向舞台深处走去。
　　舞台的最边缘随着不知哪里来的光闪了一下，李玉才发现，原来这座舞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台上台下成了彻底的两个世界，而玻璃后面也渐渐变了模样。舞台最左侧不知什么时候搭起一所白色的小房子。李玉和姥姥坐在台下，眼看着姥爷走进来那所白房子，就像看一幅会动的画。
　　不知道坐了多久，姥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脸上原本的笑容骤然消失，挣扎着要站起来。李玉被这突然且大力的动作吓了一跳，傻愣愣的盯着姥姥，但身体似乎本能的用力朝下使劲，咬紧牙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摁住姥姥，不让她站起来，不要动。
　　“嘎吱……”
　　开门的声音。
　　姥姥突然加大了力气，目光睁愣的瞪着台上，眼泪就像开闸的洪水。李玉有些怕，她怕台上出现让她接受不了的景象，更加用力的摁着姥姥。脑袋却不受控的慢慢的转向了舞台。
　　白色的房门朝外展开着，零星的红色火焰从门的下面一点点漏出，然后是个沉沉的黑影。从火焰出现时姥姥就像疯了一样，张着嘴巴大口呼吸，似乎是想要叫喊却不知道为什么喊不出来。
　　李玉怕极了，不是怕舞台上慢慢出现着火的黑影，而是怕姥姥出声乱动，她本能的知道，姥姥只要能说能动就一定会跟着那些黑影一起走。于是只能控制着发抖的身体和声音尽量小声的哄着。
　　“姥，姥，没事，你先坐，别出声，我姥爷一会儿就出来了，等一会儿。”
　　说话间，冒着赤色火焰的黑影步伐庄重的一步一步从白色房子走出来，一个，两个。李玉颤抖的看着那两个冒着熊熊烈火的黑影，虽然看着挺渗人的，但与其说恐怖倒其实不如说让人觉得肃穆。姥爷在两个黑色的影子之后走出来，然而想象中的恐怖画面并没有出现，相反，姥爷面色红润，转身时的不舍已经换成了灿烂的笑脸，还冲着李玉和姥姥挥手。
　　“鱼，跟你姥说我没事，真的没事，挺好的，照顾好自己。”
　　姥爷只是笑着挥手并没有开口，但李玉就是听到了姥爷的声音。然后姥爷后面又走出两个黑影，就这样前两个后两个把姥爷护在中间，一步一步的走向舞台对面的幕布，直到再也看不见，就像一场悲情的默剧，在至亲的见证下，静静地谢幕，离场。
　　咔，李玉的眼睛像是开关一样猛的睁开，窗外的天空已经泛起了浅浅的白色，转头看向睡在一旁满脸泪痕的姥姥。一股沉闷的气息淤积在胸口，又疼又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