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回首往事堪惆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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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水雾，荷花湖边上栽了一排柳树，尖尖的柳叶上沾着水珠，时而汇聚成一股，滴进荷花湖里，漾起一圈涟漪，惊到了水里的鱼儿，它们摇着鲜红的鱼尾，短暂的散开后又聚集在一起。
纾玉安捏着一包鱼食，垂眸看着水里的鱼，不见神色。
鱼食是萧南硬塞给他的，此时萧南却又怕他不高兴了，道：“阿玉，要不鱼食给我罢？”
纾玉安道：“不必。”
萧南道：“好。”
贤妃在下了轿子之后就被请到他处的屋房被强令禁止出行了，可怜她一大早便起来描黛擦粉，打扮得花枝招展，连萧南一面都没见到。
水天一色，微风拂面。
萧南享受着难得的岁月安好。
片刻后，纾玉安折下一节柳枝，把柳枝盘成环状，解下发带，系住首尾，又把柳叶一片一片捋直。
萧南安静地垂着眼，看着纾玉安白皙的手。
纾玉安做完这一切之后，把它递给萧南，道：“生辰快乐，萧南。”
萧南的瞳孔猛然放大，多少年，多少年了，这是纾玉安掌管凤印的五年里赠他的第一件礼物。
五年里，两个人维持着一种僵硬的平衡，佳节吉日里连一声祝福都不曾说过。
萧南硬生生地把眼眶都逼红了，他指尖颤抖，道：“给……我？”
纾玉安没来得及点头，就被萧南揽进怀里，萧南闭着眼睛，轻声道：“我以为……你不记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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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太尉府。
萧南彼时才十三岁，情窦初开的年纪。
当风儿吹过柳絮，叶间水珠滴进湖里，漾起涟漪，他的心思就像倏然消失的红尾鱼，摇着鲜红的鱼尾，在小小的湖里来来回回，聚聚散散。
他捧着一腔心意，却不敢轻易显露，踌躇不前，忐忑不安。
像飞蛾扑火，却心甘情愿。
过了今天，他就十四岁了，萧南想。是时候了。
男子十四岁便及冠了，此后可赴科举，进朝堂。与心爱之人风花雪月，谈婚论嫁。
纾玉安回府的时候，面色一如既往的苍白，萧南却看得出他心情不好，他决定再等等、等等再说。
萧南看着他晚膳也没用便进了书房，日渐渐落了。
戌时了。
天地昏黄，万物朦胧。
萧南隔着走廊，看着书房亮起的烛火。
他下定决心，穿过长长的走廊，敲响了书房的门。
小小少年站在门口，眼睛却发着亮，声音远得像是从天边传来：“太尉大人，我能进来说句话吗？”
纾玉安把笔搁到案上，揉着眉心，看着萧南道：“进来。”
那眼神十分复杂，萧南之后才知道，那是犹豫、愧疚。
可十四岁的少年并不能理解，又羞涩、又有些迫不及待地想将自己的心意诉说，他道：“大人，我，我心悦你。”
这是萧南的第一次告白，也是他少年时代的最后一次。
他甚至没有想过心爱之人会不会拒绝自己，就这么含着一腔的孤勇，以为只要勇敢就能得到一切。
“今日是我十四岁生辰，大人。
纾玉安看着他，道：“萧南。”
“我教过你什么？”
少年满心的热切被一盆冷水浇灭，他面色惨白，说不出话来。
纾玉安走过来，轻轻抱了抱少年，道：“萧南，明日，我送你去宫里罢。”
少年惊慌起来，道：“不一一大人，为什么要赶我走？”
纾玉安轻声道：“对不起。”
竖日，太尉府。
萧南道：“纾太尉，此后，再不相见。”
少年眼中的亮光随着石沉水底的心意一齐消失，眼神沧桑得像是个垂垂暮衰的老人。
称呼变了，纾玉安并不生气，他道：“记住你的使命。”
彼时纾玉安就和现在一样，折柳枝，盘作环，以发带系其首尾，赠少年。
遥忆青青江岸上，不知攀枝是何人。
依旧是杨柳叶垂过水面，一夜已过，物是人非。
萧南笑起来，脸色却因彻夜未眠憔悴不堪：“知道了。
这笑容竟有些强颜欢笑的意味。
萧南之后才知道，那柳枝是离别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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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离别都是杨柳依依，像爱人的手拂过脸颊，像那晚的落日，像朦胧间柳叶尖的水珠滴进湖里，惊起的红尾鱼摆起鲜红的鱼尾，在湖面荡起一圈涟漪。
小雨纤纤风细细，万家杨柳青烟里。
周而复始的细雨又下了，只是两人都没有撑伞。
抱住纾玉安的萧忽然南笑了，他道：“我之后，才知道那柳枝是离别……阿玉，你又要走了罢？”
纾玉安依旧和那时一样，轻声道：“对不起。”
随即一推萧南的肩膀，道：“别了。”
纾玉安之前的温柔就像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轻轻一碰就会破碎，就像飘在荆棘丛里的彩色气泡，梦幻而失真，以至于只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就无疾而终了。
不等纾玉安发话，影卫就迅速围上，手持兵刃，萧南环顾一周，竟都是当街行人，他勉强笑道：“阿玉，不管你会不会回来，皇后之位一直是你的。”
萧南换下了龙袍，此时只着一身简服，他的发丝被风吹起，纠缠着打着旋。
乱舞的发丝遮住脸上的情绪，萧南道：“阿玉……我能去找你吗？”
纾玉安表情冷了一瞬，道：“皇上，龙体珍贵，金口玉言，莫要随意留下把柄。”
萧南于是不再说话，近乎贪婪地看着纾玉安转身渐行渐远的身影，萧九自暗处而出，道：“主子，要拦吗？”
萧南摇摇头，声音低得像是在和自己说话：“不用……阿玉有自己的事要做，我答应过他不干涉，阿玉……是个有主意的人，我……唉，我跟在他身边也帮不到什么……萧九，太后那边如何了？”
萧九道：“最近太后似乎把主意打到纾公子身上了，她此次让我来便是为了刺杀纾公子。除此以外，一切如常。”
萧南微沉的眸子看不出情绪，他缓声道：“让萧宇跟着阿玉，别让他发现……至于用什么法子，不用我说……”
萧九道：“是。”随即隐去。
细雨斜斜飞下，夹杂着纯白的花瓣，沾湿了薄薄一层衣袖，萧南温柔地低语道：“阿玉……三年……我只等你三年……三年之后……若你还不回来……莫要怪我……”
自始至终，萧南一直看着纾玉安远去的身影，直到那红衣消失在杨柳叶乱飞的天际。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回首往事堪惆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