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第二十三章 两心之外无人知 “能陪主公 ...
-
剑刃仍悬在半空,萧君鸿脸色阴沉。
“主公饶命!”新兵“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末将初犯,一时疏忽,求主公开恩!”
周围的部将也纷纷上前劝阻:“主公,新兵初入军营,不懂规矩,罪不至死!求主公从轻发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却坚定的声音传来:“主公,刀下留人!”
妲卿骑着白马赶来,一身玄西轻甲衬得她身姿利落。她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老农身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柔声安抚:“老人家,您莫哭。您的损失,我们一力承担,双倍赔偿粮钱,绝不让您吃亏。”说着,她转头示意随身侍从,即刻去取银两。
安抚好老农,妲卿才转身走向萧君鸿,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怒意:“主公,乱世争雄,兵力固然重要,民心却是根本。若今日因半亩麦田斩杀新兵,固然能立威,却会寒了百姓的心——他们会觉得我军与南楚的乱兵无异,往后谁还肯归顺我们?”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字字落在要害:“我有一策。‘敢犯民家鸡犬者斩’,此令需即刻昭告全军,明正军纪;但这新兵初犯,可免其死罪,杖责二十,随军戴罪立功,既显军法严明,又留一线生机。更重要的是,主公需亲往麦田致歉,亲手补种麦苗——如此一来,百姓方能知晓主公的仁心,民心自会归附。”
萧君鸿见妲卿眼底满是笃定,又扫过围观村民脸上的惶恐与期待——那些眼神里,有对乱兵的惧,更有对太平的盼,握着长剑的手缓缓松开,剑刃入鞘时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压下了周遭所有的窃窃私语。“好,就依卿儿所言。”他沉声道,声音掷地有声,随即扭头吩咐左右,“将这新兵拖下去杖责二十,编入辅兵营戴罪立功!再取双倍粮钱来,赔偿老人家的损失!”
新兵涕泗横流地磕头谢恩,被拖下去时,围观村民脸上的紧绷终于松缓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萧君鸿竟当真转身,抬手想解下了肩头沉重的铠甲。
平日里皆是侍从躬身伺候卸甲,这般亲自动手,于他而言,竟是头一遭。玄色铠甲厚重,层层叠叠压在肩头,卸下第一片肩甲时,他微微蹙眉,手臂微抬,动作间带着几分惯于握剑的利落,却又藏着几分生疏的笨拙。
妲卿站在一旁,望着他的动作,眼底先掠过一丝错愕,随即又染上几分柔软。见他抬手去解另一侧肩甲时,肩头微微绷紧,似是有些吃力,她心头一动,竟不由自主地迈上前:“主公,臣女来帮您。”
话音未落,她的指尖已轻轻覆上萧君鸿握着甲带的手。他的手掌宽大,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指尖温热,被她触碰的瞬间,骤然一僵,连动作都停了下来。
妲卿也察觉到了这份突兀,指尖微微蜷缩,竟有些想收回,却见萧君鸿转头看她,眼底的威严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不易察觉的怔忡,还有一丝极淡的暖意,顺着目光落在她脸上。“好。” 他喉结微滚,声音比平日低沉了几分,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妲卿定了定神,指尖轻轻避开他的掌心,转而抚上他肩头的甲带。玄铁铠甲冰凉,衬得她的指尖愈发温热,她微微俯身,发丝轻轻垂落,发梢不经意间扫过萧君鸿的颈侧,带着淡淡的体香。
萧君鸿的身体又是一僵,脖颈微微发紧,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垂眸,恰好能看见她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鼻尖小巧,脸颊被日光晒得泛着淡淡的绯红,多了几分娇柔。
她的动作轻柔却利落,指尖精准地解开肩甲的暗扣,又伸手扶住沉重的肩甲,轻声道:“主公,微微抬肩。”
萧君鸿依言照做,肩头微抬,妲卿顺势将肩甲卸下,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肩颈,温热的触感像一簇小火苗,瞬间窜过他的四肢百骸。
卸下肩甲后,萧君鸿抬手,自己解开腰间的甲带,厚重的胸甲轰然落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些许尘土。内里月白色的锦袍瞬间舒展,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清隽,褪去了铠甲的冷硬,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妲卿见状,又上前一步,伸手替他理了理锦袍的领口——方才卸甲时,领口被扯得微微歪斜,她的指尖轻轻抚平褶皱,动作细腻温柔。
萧君鸿垂眸看着她的动作,眼底的暖意愈发浓郁,目光落在她纤细的指尖上,那指尖泛着淡淡的粉,拂过锦袍时,带着细微的触感,勾得他心头微微发痒。“多谢卿儿。” 他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暧昧,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不肯移开。
妲卿这时才察觉到两人靠得极近,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发,带着淡淡的龙涎香,混着麦田的清新气息,萦绕在鼻尖。她心头一慌,连忙后退半步,脸颊瞬间染上更深的绯红,避开他的目光,低声道:“主公客气了,举手之劳。”
萧君鸿看着她慌乱躲闪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嘴角微微上扬,竟带着几分得逞的狡黠。他抬手,挽起自己的锦袍袖口,露出线条流畅、肌理分明的小臂,麦色的肌肤在日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透着常年习武的力量感。
“走吧,” 他语气轻快,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陪我去补种麦苗,卿儿可得好好教我。”
赶来的侍从看得目瞪口呆,谁也想不到,杀伐果决、素来威严的主公,竟会任由玄西公主近身卸甲,还露出这般柔和的模样。
“主公?”侍从捧着农具上前,满脸错愕,显然没料到他竟要亲自动手。
萧君鸿却不答话,接过锄头,径直走到被踩倒的麦田边。他平日里握惯了剑,此刻握着硌手的木柄,动作竟有些生疏。锄头落下时,力道没掌握好,一下刨深了,带起一大块泥土,连带着旁边几株好的麦苗都险些被带倒。
妲卿站在田埂上看着,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这笑声极轻,却被萧君鸿听了去。他回头看她,眼底带着几分被撞破窘迫的无奈,又透着几分孩子气的较真:“卿儿莫笑,这农活,可比舞剑难多了。”
妲卿走上前,从他手中接过锄头,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掌心。她弯下腰,示范着将锄头浅浅入土,轻轻翻松泥土,动作娴熟利落:“主公常年征战,自然不熟悉这些。补种麦苗,要浅埋根须,压实土壤,这样才能活。”
她说着,便俯身拾起一株被踩倒的麦苗,小心翼翼地插进翻好的土坑中。萧君鸿站在她身侧,看着她低垂的眉眼,看着阳光落在她乌黑的长发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忽然觉得,原来远离权谋与厮杀的时刻,竟如此让人心安。
“我来试试。”萧君鸿接过她递来的锄头,依着她的法子,笨拙却认真地翻土、插苗、压实。偶尔动作不对,妲卿便伸手握住他的手腕,轻轻调整角度。
“这里,再浅些。压实的时候,力道要匀。”她的声音轻柔,像晚风拂过心弦。
老农站在田埂边,浑浊的眼睛里泛起层层泪光。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太多兵荒马乱,见过太多官军与乱兵的抢掠,却从未见过哪个将军,会为了百姓的几株麦苗,亲自脱下铠甲下地劳作。
“萧公……您真是……真是为民做主的好官啊!”老农颤巍巍地走上前,声音哽咽,“去年南楚的兵来,抢了我的粮,烧了我的房,连我小孙子过冬的襁褓都被他们抢走了!我老婆子哭瞎了眼,小孙子也没熬过那个冬天……”
他说着,便老泪纵横,跪倒在地。萧君鸿连忙放下锄头,扶起他,语气郑重:“老人家,受苦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绝不会再让南楚的乱兵,踏入这片土地半步!”
夕阳渐渐沉落到远处的田埂尽头,金红色的余晖铺满整片麦田,将青嫩的麦苗染成一片暖橙,也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又细又长,交叠在松软的泥土上。忙活了近一个时辰,两人终于补种完了所有被踩倒的麦苗,每一株都挺拔端正,沾着新鲜的泥土,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萧君鸿直起身,长长舒了一口气,肩头微微起伏,额角早已沁出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他清隽的下颌线不断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白色的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的后背,勾勒出宽肩窄腰的利落线条,下摆沾满了星星点点的泥点,褪去了主公的矜贵,却多了几分野性的鲜活。他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蹭得脸颊也沾了些许泥污,可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爽朗,眼底盛着余晖,亮得晃人。
“可算忙完了。” 他低声喟叹,语气里没有半分疲惫,反倒透着几分酣畅淋漓的痛快。实在热得难耐,他抬手便解开了锦袍的领口,扯着衣襟扇了扇风,可汗水依旧顺着脖颈往下淌,后背的湿得愈发厉害,连带着胸前的衣料也贴在了肌肤上,隐约能看见底下紧实的肌理。
妲卿也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腰肢,脸颊被日光晒得像熟透的蜜桃,鼻尖沁出细密的薄汗,沾着几缕被风吹乱的碎发。她望着萧君鸿的模样,眼底正漾着柔和的笑意,可下一秒,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怔住了。
只见萧君鸿抬手一把将上衣脱了下来,随手搭在身旁的农具上。褪去衣料的遮挡,他紧实的肩背瞬间展露在余晖里——麦色的肌肤泛着健康的光泽,汗水顺着脊背的沟壑缓缓滑落,勾勒出流畅而有力量的肌肉线条,肩颈处的肌肉线条利落分明,腰腹间的腹肌轮廓清晰可见,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每一寸都透着常年习武、征战沙场的力量感,性感却不张扬,带着一种野性的荷尔蒙气息。
妲卿的瞳孔骤然收缩,脸颊瞬间烧了起来,从耳尖红到脖颈,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温度。她心头瞬间乱了章法,心跳得飞快,像要撞出胸膛,看偏偏挪不开眼。
萧君鸿将她的慌乱尽收眼底,眼底瞬间漾开戏谑的笑意,故意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调侃:“卿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是看呆了?”
妲卿被他说得脸颊更红,连忙低头,不敢直视他,低声嗫嚅:“主公…… 您怎能这般失礼……”
萧君鸿大步走上前,故意往她身边凑了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汗味与龙涎香,暧昧得让人心慌。“天太热,实在难耐。” 他低声道,喉结微微滚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脸颊上,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卿儿,帮我擦擦汗?”
说着,他拿起一旁侍从递来的干净锦帕,塞到妲卿手中。锦帕带着淡淡的清香,还带着一丝凉意,可妲卿握着帕子的手,却烫得厉害。她抬眸看向萧君鸿,他微微俯身,方便她擦拭,眼底盛满了温柔与戏谑,目光牢牢锁住她,不肯移开。
僵持了一阵,妲卿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目光,抬手拿起锦帕,轻轻覆上他的额角。她的指尖微微发颤,不经意间擦过他的肌肤,温热的触感瞬间传来,让两人皆是一怔。
萧君鸿的身体微微绷紧,喉结又滚了滚,眼底的温柔愈发浓郁,呼吸也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妲卿的脸颊烫得能煮熟鸡蛋,不敢抬头看他,只能低着头,细细擦拭着他脸上的汗珠,从额角到眉骨,再到下颌线,动作细腻而轻柔,指尖偶尔擦过他温热的肌肤,便像被烫到一般,飞快地顿一顿,又继续小心翼翼地动作。
锦帕擦过下颌线的最后一滴汗珠,妲卿如蒙大赦,连忙收回手,将沾了薄汗的锦帕递向萧君鸿,垂着眉眼低声道:“主公,擦好了。”说着便要转身后退,想赶紧避开这令人心慌的近距离接触,可手腕却被他一把攥住,没能挪动半步。
萧君鸿没有接锦帕,反而微微抬手,将锦帕又推回她掌心,指腹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指尖,烫得妲卿指尖蜷缩。他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声音低沉得带着几分蛊惑的戏谑,眼底盛着促狭的笑意:“卿儿急什么?脸上是擦干净了,可身上还有汗呢。”
话音落,他故意微微挺胸,紧实的胸肌线条在余晖下愈发清晰,汗水顺着胸肌的沟壑缓缓滑落,蜿蜒至腰腹间,浸在腰侧的衣料边缘,勾得人移不开眼。“你看,这里、还有这里,都还沾着汗。”他抬手,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胸肌,又往下示意了一下腹肌的位置,语气里的戏弄毫不掩饰,“卿儿好人做到底,嗯?”
妲卿的脸颊瞬间又红了几分,红得几乎要滴血,连耳根都透着滚烫的温度。她攥着锦帕的手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让她擦他脸上的汗,已然是极限,如今还要擦胸肌、腹肌,这般亲昵又暧昧的举动,让她手足无措,连拒绝的话都不知该如何说出口。
“……这、这不太合适……”她细若蚊蚋地嗫嚅着,声音里带着几分窘迫的慌乱,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攥得更紧了些,力道依旧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有什么不合适的?”萧君鸿低笑出声,笑声里满是得逞的愉悦,“害羞了?”他故意绷紧胸肌,看着她窘迫无措的模样,眼底的温柔与促狭交织,心头的悸动愈发浓烈——他就喜欢看她这般卸下所有锋芒,羞涩慌乱的模样,唯有此刻,她才不是那个步步为营的玄西公主,只是他那个会脸红、与他深情对望的娘子。
妲卿咬了咬下唇,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纠缠与眼底的温柔,只能硬着头皮,抬手拿起锦帕,小心翼翼地伸向他的胸肌。指尖刚碰到温热的肌肤,萧君鸿的身体瞬间绷得更紧,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灼热。
她的动作愈发轻柔,锦帕轻轻擦拭着他的汗珠,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敏感的部位,可即便如此,每一次触碰,都像是有一簇小火苗,窜过全身,将周遭的空气都染得滚烫。余晖落在他们身上,将彼此的身影紧紧叠在一起,温柔得不像话。
好不容易擦完胸肌与腰腹间的汗,妲卿连忙收回手,像是烫手一般将锦帕扔给他,转身便要逃,可手腕依旧被他宽大而温热手掌牢牢攥着,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
“多谢卿儿。” 萧君鸿的声音低沉,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卿儿的手,真软。”
妲卿的心跳瞬间又漏了一拍,脸颊红得几乎要滴血:“萧君鸿,你松手……”
萧君鸿看着她羞涩慌乱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浓得化不开,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却故意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好,听卿儿的。”
妲卿连忙跑得老远,捂着发烫的脸颊,不敢再看他,可脑海里却一遍遍回放着方才的画面 ——他紧实的腹肌、温热的脸庞、温柔的眼波,还有指尖相触时的悸动......
当晚,老农带着十几个村民,提着满满当当的竹篮,踏着月色来到军营外。竹篮里,是刚烙好的麦饼,冒着热气的米粥,还有几坛自家酿的米酒。“萧公,妲卿姑娘,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老农捧着麦饼,双手都在颤抖,“你们一定要尝尝!”
篝火在军营中燃起,麦饼的香气混着酒香弥漫开来。将士们围坐在一起,与村民们同吃同饮,往日的隔阂荡然无存。老农捧着粗瓷碗,又说起南楚军队的暴行,声音嘶哑:“那些兵爷,见东西就抢,见人就杀……若不是萧公大军到来,我们这些百姓,怕是活不过今年冬天啊!”
村民们纷纷附和,言语间满是感激。有人唱起了当地的民谣,歌声质朴,却透着对太平的期盼。
萧君鸿坐在篝火旁,看着眼前的景象,转头看向身侧的妲卿。她正听着老农说话,眼底带着悲悯。
“卿儿,”萧君鸿低声道,“今日之事,多亏了你。”
妲卿转头看他,篝火跳跃的光芒在他眼底流转。她自然而然地漾开一抹浅笑,那笑意漫过眼底,碎成细碎的温柔,没有平日的疏离与防备,也没有麦田里面对他时的羞涩与慌乱,只有一片真切的柔软:“主公体恤民心,方有今日之景,臣女不过是顺势而为。”
顿了顿,她再次抬眸迎上他的目光,眼底的深情愈发真切,语气轻得像呢喃,却字字清晰,藏着她从未言说的心意:“更何况,能陪主公这般,看这人间烟火,守这一方安稳,于臣女而言,是一种幸福。”
萧君鸿指尖微微一顿,握着酒碗的手不自觉收紧,目光牢牢锁住她的眉眼,竟一时忘了言语。他看得见她眼底的真切,看得见那份藏在克制里的深情,那不是下属对主公的恭敬,而是女子对心上人的温柔与眷恋,像篝火的暖意,一点点漫进他的心底,烫得他心头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温柔起来。
篝火噼啪作响,晚风卷着麦香与酒香,裹着妲卿终于有机会、有勇气说出口的深情,在夜色里悄悄蔓延,温柔得足以驱散乱世所有的寒凉。萧君鸿看着她的笑容,心头忽然涌起一个念头——若能一直这般,倒也不错。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沿途州县。百姓们听闻萧君鸿治军严明、体恤民情,纷纷自发地在路边摆上茶水、粮食,箪食壶浆迎接义军。
巴陵守将陈景茂得知此事后,在府中痛哭流涕:“萧公起兵,是救民于水火啊!我若再负隅顽抗,便是逆天而行!”次日,他便大开城门,率部出降,还主动请缨,愿率水军支援雍州军东进。
短短两月时间,雍州军势如破竹,连下雍、荆、湘、郢西四州,兵力从最初的不足三万,扩充至五万之众,其中不乏归降的守将与豪强部曲。大军最终屯驻于夏口,战船连绵数十里,旌旗蔽日,气势如虹。
萧君鸿站在主舰的甲板上,凭栏远眺,长江滚滚东流,对岸的夏口城郭清晰可见。他一身铠甲,身姿挺拔,眼底满是意气风发:“拿下郢城,便可直捣京都,清君侧、定天下!”
妲卿立于他身侧,手中捧着一卷舆图,指尖轻轻点在郢城的位置,神色冷静得近乎肃穆:“主公,郢城是长江下游的最后一道屏障,守将张冲素有‘铁壁’之称,城中粮草充足,城防坚固,易守难攻。更可疑的是,陈景茂送来的水军布防情报,关于郢城水军的战船数量、停泊位置,记载得语焉不详,像是刻意隐瞒了什么。”
她抬眸看向萧君鸿,眼底闪过一丝锐利:“陈景茂投降太过顺利,此人恐有二心。”
萧君鸿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接过舆图仔细查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卿儿所言极是,这情报确实有问题。那你可有破敌之策?”
“有三策可行。”妲卿语气笃定,缓缓道来,“其一,派暗卫潜入郢城,探查布防虚实——我可用青竹先生所赠竹牌调动暗卫,确保消息精准;其二,利用南楚与张冲的旧怨,派人游说南楚出兵牵制张冲,让他首尾不能相顾;其三,让曹景宗率骑兵佯攻郢城北门,吸引守军注意力,我军主力水军则从侧翼的芦苇荡突破,直捣敌军水寨。”
“好计策!”萧君鸿眼中闪过赞许,当即拍板,“此事便全权交由卿儿负责,暗卫、使者,任你调遣。”
妲卿躬身领命,刚要退下,一名暗卫悄然出现在甲板上,单膝跪地:“主公,联络使,郢城密报。”
暗卫呈上一封密信,妲卿展开一看,脸色骤然一变——密信中写着,张冲早已暗中勾结南楚,双方约定,若雍州军攻打郢城,南楚便派三万水军从背后突袭,前后夹击雍州军。
“南楚竟如此大胆!”萧君鸿见状,怒不可遏,掌力一吐,竟将身旁的栏杆震得微微发颤。
妲卿心头大惊,正欲开口商议对策,锦书忽然快步走来,将一个小巧的锦盒递给她。锦盒是青竹亲手制作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竹纹,妲卿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张折叠的信笺,用的是她之前赠予青竹的密写墨。
她取来烛火,将信笺凑近烘烤,原本空白的纸上渐渐浮现出字迹:“南楚使者已至雍州,欲与主公结盟,条件是……交出玄西公主。”
妲卿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凝固了,指尖死死攥着信笺。原来,南楚的筹码,竟是她自己。她于萧君鸿而言,是谋主,是助力;可于南楚而言,不过是可以用来交易的棋子。
晚风吹过甲板,妲卿突然觉得浑身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意。
萧君鸿察觉到她的异样,转头见她脸色惨白,指尖颤抖,不由得皱起眉头:“卿儿,怎么了?”
妲卿迅速收敛情绪,将信笺凑近烛火焚毁,灰烬随风飘散在江面上。她抬眸时,眼底已恢复平静,只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无事,只是想到应对南楚的对策,有些出神。”
萧君鸿盯着她看了片刻,见她不愿多说,也未追问,只是语气缓和了几分:“天色不早了,先回帐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当晚,月色如霜,洒在中军大帐的顶篷上。妲卿坐在案前,铺开一张空白信笺,取来密写墨,提笔写下:“南楚之谋,我已知晓。郢城布防,重点探查张冲粮草库位置,粮草一断,郢城不攻自破。其余还需静待时机。”
她将信笺仔细折叠,缝入青竹之前赠予她的竹纹香囊中。她召来一名心腹暗卫,郑重地将香囊交给她:“务必将此物安全送到青竹先生手中,不得有失。”
“属下遵令!”暗卫接过香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夜色中。
妲卿站在帐边,望着暗卫离去的方向,陷入沉思。
几日前的傍晚,她曾与萧君鸿并肩走在田埂上。晚风拂过麦田,掀起阵阵青浪,带着清新的麦香。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交叠在田埂上。
“卿儿,”萧君鸿的声音比平日温和了许多,目光落在翻滚的麦浪上,“若大业有成,你想做什么?”
妲卿愣了愣,转头看向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脸上,柔和了他锐利的轮廓,眼底竟带着几分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轻声道:“臣女只想护玄西安稳,让玄西百姓免受战乱之苦。”
“那便如你所愿。”萧君鸿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凝视着她,“只要你留在我身边,玄西,我会护。你,我也会护。”
晚风卷着麦浪,拂过她的发梢,也拂动了她的心弦。那一刻,她竟有了一丝恍惚,分不清这是主公对下属的承诺,还是别的什么。
可此刻,帐内的烛火摇曳,映得她的影子孤零零的。那份短暂的恍惚早已消散,只剩下冰冷的现实。
就在这时,帐帘被猛地掀开,带着一身酒气的萧君鸿走了进来。他步伐略显踉跄,眼底却带着灼热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