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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堕姬的陨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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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怎样描绘眼前诡异的画面呢?总之不论是鬼是人,看了应该都会大跌眼镜吧。
堕姬先是将荷叶里的毒血一饮而尽,然后帮我简单清洗了伤口,她用绸带遮住了我的眼睛,美名其曰能专心治伤。
随后手掌上传来微凉的摩挲感,大概是她的指腹吧,我能感觉到堕姬的手指正在吸收我残余的血液,与之而来的是一种清凉的舒爽,再次睁眼,手上的上已经好全。
“你这是怎么做到的?”我有些惊讶地问,这种程度的伤口我想愈合至少还要两分钟,她竟然一秒不到就没了。
鬼怪的恢复能力强悍至此了吗?看来自己还得变得更强,不然连这个家伙也……心头嘀咕着,眼神在堕姬的脑部转了一圈。
堕姬似乎没有发现我的小九九,她颇为骄傲地说:“这是大人看我美丽而交给我的秘方!专门用于碰到好吃的食物时用于保存的!”
我核善且“温柔”地拍了拍堕姬的肩膀,感受到她骨骼的碎裂,满意欣慰地笑了笑:“如果不用来保存食物,而是用来医疗的话会更好喔~”
堕姬本想反抗,但是想起自己目前的实力,只能强撑端着笑脸,没好气怼了一句:“要你管!”
我也没管她,反正用不了多久毒的后劲就会上来,到时候这个美丽的恶鬼终究要在太阳下化为灰烬罢了。
夜幕降临,很快星光就突破迷雾,各自闪耀。
我拾起小溪边上的小石子 ,对准吸水里几条肥美的鱼就下了手 ,被石头击中的鱼瞬间翻肚皮浮上来 。利落地升起火,就着佐料津津有味吃着。当然我也不忘今天准备的诱饵,是野兔肉配一荷叶的紫藤萝稀血。
堕姬似乎已经被毒影响了,她头脑不清醒,直到现在闻道食物的香才有所反应。
我本以为她会立马跑过来,却不曾想她却瑟缩在一角,即便她的嘴里流下渴望的口水,但她依然背对我的身影和颤抖的身躯,不用花什么心思我就感觉到了所有生物最原初的恐惧。
我带着血液和生鱼片走到堕姬面前,打算让她等会再吃。但一过去就被眼前的景象触动了内心。只见她双手环抱膝盖,头发上的发髻也变得凌乱松垮,她努力把自己一再缩小,抽噎的声音从她的喉咙深处传来,这就像许多无名者对命运哀诉的一场爆发一样。这爆发往往是毫无预兆地到来,在勾起闻者血泪的同时往往揉搓着难诉的情衷。
都说受过伤的人有心电感应,我竟然也对一个恶鬼起了怜悯,鬼使神差地,我张开嘴,压抑着自己发出看似淡泊的声音:“你怎么了?”
臂弯深处,堕姬缓缓抬起她的头,她这会的样子令我震惊,这简直就和在桃花源村见过的,那位叫梅的女老师一模一样!
一直以来的预感和猜想瞬间被搅入混沌的漩涡,过去与现在交织的命运在这一个个脱离常规认识的空间里揉和。
我失神地后退几步,胸口顿住许久才呼出一口气。月光下我的身体白皙透亮,笼罩着淡淡的光晕。真实与妄想,现在与未来,个体与群体……
我几乎失态,猛的抓着堕姬质问道:“你是谁!那个村子里的梅老师,还有这颠三倒四的时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堕姬被我惊吓到,原本沉浸在过去悲伤的她此刻陷入了宕机。我直接割开手指,新鲜的稀血慢慢唤回了她的神智,她嗷呜一口咬伤来,像是幼崽吮吸母乳一样享受着,稀血自带的迷醉作用让她开始变得知无不言。
“我不知道太多,但我就是我,这个叫梅的人,听哥哥说,是一个必须照顾的人,在一次我吃饭时,哥哥还把我叫成这个难听的名字!我不喜欢多一个人和我抢哥哥……” 堕姬皱眉埋怨着,一边不满地撇撇嘴。
我稍微挪开了一点位置,想和她保持一定距离。她却扒拉着我的手臂,渐渐缩小了身体,窝在我怀中打抖。也许是毒的深入让她无法保持悍鬼体态了吧。
“那么你知道清水先生是个什么人?”我趁堕姬现在脑子不好赶紧疯狂套话。
“嘿嘿……清水先生是个儒雅有风度的人,他从来不会和其他自以为有几个臭钱,就轻贱我的美貌的那群狗东西一样,实力强大不说,很多奇奇怪怪五花八门的东西他都知道。我感觉他甚至去过的地方比旅行家都多,活过的岁数比无惨大人还大!”堕姬说着,突然露出了与往常的她不一样的,花痴的笑回忆道。
“我刚变鬼的时候很暴躁,因为那真是最丑的尴尬期,缺乏营养的我甚至皮肤都是焦烂的,因为我刺穿了武士的眼睛,他便把我一把火烧了,连哥哥也因此重伤,被童磨这个变态变成了鬼……”
“那时候,戴面具的清水先生感觉到了我们的痛苦,他自称他是任何不幸和痛苦,恶意与暴虐的化身,但他却到处实验,给我带来恢复元气的一种汁液,混合他自己的血喂给我,让我拥有了新生。从那时候我和哥哥就坚信,这个不幸的代表,就是我们幸福的开端。”
她突然眼神迷离地看着我,游弋的目光就像是探索我皮囊之下,灵魂之处的宿命,说出了那句我最不想听到的结果。
“你知道吗,虽然你的血里有不少杂质,但你们回味的气息,有时候说的话的口气,简直一模一样……”说完,她召唤缎带,从里面拿出两个荷包,还有我那把闪烁着冷芒的刀。
“你这是……”我有些惊讶,隐隐知道她要做什么,却不敢相信。
她先指着一个绿色的荷包,往日的高傲忽然化作女孩钦慕的姿态道:“这个你出去以后放在游郭的那个最大的餐厅那里,里面的东西是给我哥的。”
“我要是不放呢?”不知为何我突然想皮一下。
“那之前那个逃跑的叛徒,也就是你的小跟班,就会被立马撕票。”堕姬不满地叼回我的手指,狠狠咬了一口,顿时我的手指头就垂下半截来,疼得我直打眼泪。
虽然过程很暴力,但作为人鬼来说,而且是人和鬼中互相针对的顶峰来说,这样的交流,奇怪的正常。仿佛只是倾听另一个个体的声音,在那一刻,不知是因为花神血脉,亦或着是人类的博爱,我短暂性地封锁了仇恨,留下了片刻的宁静。鬼也压抑着食欲,在萤火一样的瞬间里触碰着人性。
紫藤花毒已经让堕姬的手脚开始腐烂了,一向骄傲的她把掉下的烂肉全部扯下来丢掉,她的眼神越发清明,身上食人的恶臭也随之减轻,流出的血液慢慢变成了人类的鲜红。那红色染透了衣襟,她扯去腐肉的速度却越来越急切,最终鬼的恢复能力也不能使它们长回,她变成了一个瘦小的,仅仅只有脸是完好的一位少女。她的美貌足以让百花羞于生长。
她此刻保持着端正的坐姿,尽管裙摆下面只有残破的躯体,眼中却是对众多凡污俗气蔑视,以及无法褪去的被恶意狂躁笼罩过的痕迹。
“现在我命令你,砍下我的头,装到这个青色荷包里,然后把我的头埋在游郭北面山的阴坡,在你看到的第一只花那里,随后你就可以滚回你的倔驴窝了。”
“你被我砍了头又死不了,再说了,你真的……”我摸索着刀,里面映出我闪躲犹豫的眼神。
“我和我哥兄妹连心,清水先生已经预示过,今天本就是我们两个的必死之日,现在哥哥已经被清水先生救走,也是时候我为哥哥承担本来就应该背下的责任。”
“你放心,你们也不亏,你那四个同伙都好端端的,除了有点骨折外加废了其中一个柱的手,但那也是他技不如人……”
我一听有人受伤立马不淡定,狠狠盯着她。她却好像正中下怀,似是轻松似是安慰地说——
“放心吧,你是被先生选中的人,虽然便宜了你,但是好歹你哄我算开心,我就勉强人哥哥对你好点,给你个痛快死法呗。”
“你得快点,不然我卡不准先生布置的时间……”堕姬说完,便静静地坐着,毒素给她带来痛苦的时候似乎让她想起许多我不曾知晓的秘密,我却来不及问了。
“铮!”刀刃出鞘,不废吹灰之力便一路突破着一道道无声的阻链,却在即将触及的时候,我停下来了。
是的,我就是个没有用的人,对恶鬼起了微弱的同情心。花神血脉里奔涌的万物包容感让我不受控制地想容纳她的些许悲伤。我痛恨着自己无理取闹的共情,唾弃着自己怯懦不前的寡断。我从未如此希望自己失去思考,毫无顾虑地冲撞专断着,这样是否可以在无数次挣扎中解脱?
这一刻,爱情是远离的,友谊是封存的,亲情是难触的。只有一个人在孤独的轮回中,用自己偶尔看见的一点萤火,去试探这不可描绘的巨象。
于是我出手了,细细感知它反馈给我的一切,它起初是眷顾我的,把它最爱的牙给我研磨时光,粗糙的皮肤给我带来磨砺的汗水,我在这些未知中感受着痛苦与甘甜。我喜欢甘甜,唾弃痛苦,于是我把苦的地方一推——
一切都落去了,随后碎成了渣。
一回神,堕姬的脖子间已然出现一条血线,她身体消散,头却保持着原来静静闭目的样子。手中的蓝锦囊不知何时已经打开,自动收敛好堕姬的头颅,看来这也是跟我一样的乾坤袋。
我静静地收好两个荷包,眼里不见悲喜,只是沉默着,那洞悉因果循环孤独的面容,愈发像一尊厚实沉重、浅浅淡淡的神像。
我的面前出现了一道门,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我打算就这样不拖泥带水的离开。
可是身后却是一阵炽热目光,富含新生力量的声音向我真诚地问询:“你对我有什么想说的呢?”
我知道这个声音是堕姬的灵魂,就像葡萄是圆的,不可能会有眼睛一样。我不确定,也许她只是想我满足她的私欲,假扮倾慕的人抚慰她。可是此时此刻我却是颤抖着不回头,说出了我一直想说的心声:“我想你下辈子作为一个女人,去争取你所值得的一切美好。”
堕姬的灵魂没有说话,但她笑的很开心,因为天空上出现了温暖的阳光,我再一次为自己粗鄙的第一想法而羞愧了,不过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我还要带着这两个香囊,去完成一个人未尽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