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扇》易茌

1、入凡，续尘(一)

　　在通天崖上，一群人恭敬严肃的站立着。通天崖是世间唯一能得到上天意旨的地方，意旨的载体就是块石碑，世称通天碑。
　　据说通天碑直通向天界，不知是不是真的，反正上天是没有给过旨示的，几百年前可能给过，但那时候见过的人大多都死绝了。尽管只是传说，但遇到大事时，人们总喜欢来这里商讨。
　　通天碑前的人衣着华丽、衣摆飘飘，周身隐隐缠着灵气，面色平静自然，手中的刀剑却已出鞘。
　　各大门派和各大家族聚集于此。
　　天色正朦胧，此处却灯火通明，源源不断的来自不同修士的灵力，在上空凝结成一个巨型防护结界。结界中的所有目光都定在东方太阳升起的那片天空上。很奇怪，朦胧中“熠熠生辉”的不止此处，甚至那片天的火光似乎更晃眼些。
　　现在是特殊时期，魔族势力大涨，到处都是魔人，随带着其他的东西也趁机出来扰世。总之，世态甚乱，到处都是血光，妖物、魔兽、鬼怪等在世道横行。
　　很快，除了几位长老和家主外，那些弟子、后辈再也沉不住气，虽不敢有大动作，眼神却恐惧到极点，有些哆哆嗦嗦，手中兵嚣滑落在地，双脚一软坐倒在地。“慌慌张张，不成个样子。”
　　偶有长老或家主见自家小辈这般态度，恨铁不成钢，若是平时指定要拉出来批斗一翻，而如今这节骨眼上却不好多说什么，一来说有人一点不怕，那指定是假的，二来谁也不敢保证能保他到几时。
　　姑苏怀氏怀荻秋更是急得团团转。
　　“可怎么办？这可如何是好……”
　　“师父别太心急。”怀荻秋座下大弟子怀轩过来扶住他，顺带了把木椅过来搀他坐下。
　　“师父顺口气。”说着怀轩倒了杯茶水给他。
　　怀荻秋接过茶，眉头紧蹙：“怎能不急……天都要亮了，却未见你师伯的身影，他就只身一人啊，多待一刻便多危险一分……”
　　青色的玉杯是上等品，玉杯中的茶水明晃晃的倒映出那片红色的天，只有挨近了细细的看，就能发现茶水面上荡着水纹。
　　“那地方的火光好似更盛了些……”
　　“……是血光……”
　　不知从哪飘来的这么两句话，幽幽飘进怀荻秋耳中，脑中一道轰雷巨响，激得他浑身无力。手中的茶水滚到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稀碎，人也随之从木椅上摔坐到了地上。
　　极度紧张的情况一下变得慌乱。在紧绷的氛围中，玉杯稀碎的声音异常的大，原本就处于崩溃边缘和心态不好的修士，看见如此地位的怀家家主这般状态，直觉大敌将至或死局已定，一下躁动起来，众人乱作一团，一时间人语嘈杂。
　　怀轩也是一惊，忙抬手搀扶：“师父！！！”
　　“子秋。”一道青色的身影比怀轩快了些，声音轻柔，却又有一股让人心安的冷静沉着。
　　“柳汐长老！”怀轩向来人行敬礼，心安了不少，可算来了救星了！
　　“嗯。”
　　柳汐将怀荻秋扶稳，对怀轩点了下头，又将视线转向怀荻秋，一边给他顺背一边叮嘱：“千万保重身体，子秋，你是一家之主，不能乱了镇脚。”
　　“柳兄训的是，劳柳兄记挂，子秋身体好的。”
　　怀荻秋有点心虚，老脸有点挂不住，就刚刚那状况，任谁脸上都挂不住：“这木椅有点滑，关键是凉，你也知道我身体受不得寒……地也不平……”
　　话没说完柳汐就把他摁回到了木椅上，怀荻秋就不再说话了，怀轩都替他尴尬。
　　怀轩蹲下来拾青色碎片时，嘴里小声嘀咕着：“现在倒是不好意思了……”
　　柳汐站在怀荻秋旁边，望向那片红色的天，没再移开过，轻轻地说道：“别太担心了，不会有事的。”
　　安慰的话刚说完，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不是我说怀老先生，怎么每次都是你们家沉不住气。”一少年双手环胸，背靠着自家马车，头都没抬，语气里尽是不屑。这些话怎么听怎么刺耳，满满的挑衅味，不加掩饰是鄙视、贬低。
　　怀荻秋从不与人起冲突，凡事都是一让再让、一忍再忍，主要原因除了他孬以外，绝大部分是因为他脾气好，好到不行，好到别人骑他头上了，他也只是赔笑脸。
　　这也恰给了别人不依不饶、蹬鼻子上脸的底气。
　　那少年怀里抱着一把剑，挺长挺细，脸也挺俊，偏偏嘴巴臭得不行：“堂堂怀家家主，呵呵！”
　　怀轩动作一顿，手指握得吱吱作响。柳汐也是下意识的看向怀荻秋，伸手轻轻顺了下他的背。
　　注意到传来的目光，怀荻秋苦笑两下：“不碍事。”
　　那少年从自家马车上起开，挺直了腰，仍是不依不饶：“仙门百家之中，可谓是无其有，而有则余！”
　　怀轩猛的站起来：“你说什么！”
　　少年嗤笑一声：“怎么，说都说不得了。”
　　“你！”怀轩瞪红了眼，将手中的碎片砸了过去。
　　气氛陷入僵局，那少年似乎在等着他们的反应，而怀轩是动手也不是，不动手也不是。
　　“你们黑河刘氏倒是装得大榜，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往人家门上敲，这时候倒嫌人家累赘。”
　　一道事不关己，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传来，众人徐声望去，只见一少年坐在地上，身侧放着一把大刀，此刻正低着头将手里一直把玩着的石子丢了出去。
　　长剑少年上下打量了一翻大刀少年，冷哼了一声：“哼，你们竹伊派倒是义正言辞，也不过是换个说法说人家是累赘，你们家也太不顾及别人家的自尊了吧。”
　　大刀少年一时被说得哑口无言，唇张了又闭，话到了嘴边竟成了无言以对，或许是无法反驳。
　　“你。”
　　怀轩两步闪至长剑少年跟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神情严肃的可怕。
　　这少年比他矮许多，再无礼也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孩子，而怀轩本就不是浮躁之人，他真心觉得：实在不该同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计较。
　　可恰恰相反的是，往往怀轩越严肃事情就会越严重，他揪住少年的衣襟，双眼死死盯着跟前的人，一字一顿的道：“你，再说一遍。”
　　长剑少年怔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怀轩的力气使得不大，可这架势却是要将他撕成两半。他斜眼瞧了下自家师父，见师父没有阻拦之意，遍一副天不怕地不怕地掰开怀轩的手：“我说，你们家……”
　　“二师兄……”
　　一个与长剑少年一般大小的修士轻轻拉了下长剑少年的衣袖，悄声劝道：“二师兄，你少说两句吧……”
　　原本是想将怀轩的手掰开，怀轩却死命揪着，揪得更紧了些，现在又来个人作势劝他，这人还是自家人……于是长剑少年便要力一推，又迅速一脚踢在怀轩腹部上。
　　“少说什么少说，我说的都是实话，在坐那个不知道这些事。”
　　怀轩被踢倒在地，摔出了两米远多，他没有防备，原本就是太生气才鬼使差的冲了上，完全没想过要将那少年怎么着。
　　他们的动静太大，已经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了，见怀轩倒地便有不少人伸手过去扶他，但都被怀轩一把拍开了，都只来安慰我了，却不去责备滋事者，这算什么？
　　长剑少年有点心虚，他自觉理亏，然嘴皮子厉害的人往往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我说错了？他们家不就几个臭钱。”
　　怀轩从地上爬起，刚觉得自己这般行事有失大体，哪知这小娃娃嘴皮子欠得很，便二话不说又冲了上去。
　　这回两人倒是扭打在一起了，没有用任何术法或武器，单是拳肉相。
　　体形上就是怀轩占优势，力量上更是胜一筹，没两下就把长剑少年揍趴下了。他铁了心要给这小子点教训，拳拳狠力猛砸，任旁边的人怎么拉架都拉不开。
　　谁曾想这孩子竟会使诈。长剑少年见敌不过怀轩，便暗自动了灵气，一拳砸在怀轩左脸上，而后又给补上了一脚把怀轩踹了出去。
　　怀轩支起上身，半躺在地上，嘴角渗出了点血。这算是，又被偷袭了一次。
　　这两人闹的，旁边人还没反应过来只得又去扶怀轩。
　　长剑少年被揍得不轻，于是红肿的脸因恼羞成怒而表情扭曲，再度张开了嘴：“说的是事实，姑苏人，都是文文弱弱的孬种！”
　　怀轩推开搀扶他的人，迅速起身，却被一道浑厚有力的声音阻止了前进。
　　“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