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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家一起做废物 实际上,说 ...

  •   烧鸡铺确实离七卫的府邸不远,实际上,说是府邸,也太抬举那几栋破房子了。

      七卫的居所紧依着小苍山脚,这里是邺都的最东边,却连城门也没有,因为小苍山山路崎岖而妖兽频出,是最好的天然屏障,平日里根本没有人从城东进邺都。

      陆北淮站在门口,勉强辨认了一下门匾上写的是雁翎军什么什么,到后头实在是看不清了,估计是“第七卫”这三个字,活像鬼画符。

      程长安左手拎着只烧鸡,右手拎了个酒坛子,朝陆北淮努了努嘴:“敲敲门,没手了。”

      陆北淮听话地叩了叩门。

      出来开门的是王定年,他懒洋洋地理了理大敞的衣襟,活像只沧桑的花狐狸,程长安瞧了他几眼,解开背上的雁翎刀递给他:“能不能把你的胡茬刮刮,别把人小孩儿吓到了。”

      王定年“哐”的一声把这把刀投到门口的石缸里,无所谓地扫了眼路北淮,流氓似地吹了声口哨:“有点瘦么。”

      陆北淮没有说话,往后退了小半步,扯住了程长安的袖子。

      程长安顿了顿,嗤笑道:”你刚来那会可比这小子瘦。”

      王定年耸了耸肩:”你可真是不长记性,养小孩儿的爱好还没戒哪?“他又瞥了眼陆北淮,“我看这小孩儿鬼精,这么小还知道抱大腿了。”

      程长安不搭理他,院子里的顾南枝还在那叮叮当当地敲石头,程长安扣了扣桌子,把那石头从顾南枝手里抽出来放好,示意人收拾那张石桌。

      顾南枝迅速的把自己的东西理了,转头去灶间拿碗筷,王定年也跟着进去了。

      程长安见路北淮在那站着似不知道做什么,就使唤人道:“搬凳子去,地方不大,自个儿找找。”

      陆北淮又听话地去了。

      不消片刻,碗筷上桌,中间端端正正放着一盘烤鸡,四周围绕着四五个腌菜,陆北淮认出一个是腌萝卜,一个是腌黄瓜,还有两盘瞧着像什么菜根,以及一盆看着格外湿润的米饭。

      四人上桌,没人动筷,都瞧着程长安。

      程长安清了清嗓子:“今儿来新人了哈,老规矩,都说两句。”

      王定年转了只筷子,撇了撇嘴道:“这么小一小孩儿,你费这劲干啥,直接开吃得了。”

      程长安提醒他:“真算上去你俩其实算品阶平级,但人家只有……”他顿了顿,转头问路北淮:“你多大?”

      陆北淮乖乖道:“我还有一个月十六岁。”

      程长安说:“看看,人比你出息。”

      王定年捏着鼻子翻了个白眼,对陆北淮道:“我叫王定年”,随即踢了踢一旁小姑娘的凳子:“到你了吱吱。”

      顾南枝抿了抿嘴,“那个,我叫顾南枝,可以叫我枝枝,是‘横枝影瘦池清浅’的枝,她小声道:“我功夫不太行,长得也不太行,但是我会刻石头”,她掏出一对石头捧到陆北淮面前,左边石头刻着:心心,右边石头刻着:相印,左右石头上各有一些花纹,顾南枝献宝似地把两块石头一拼,上面赫然是一个“喜”以及一朵大大的牡丹花。

      顾南枝又骄傲道:“很多人要买的,他们成亲的时候,都找我买。”

      陆北淮:……

      程长安满意地捧了捧顾南枝小姑娘的小脸蛋儿,对陆北淮说:“这是咱财神爷,王定年死了不用管,南枝你一定得护着。”

      王定年的拳头像往常一样狠狠地硬了。

      程长安不看他,转头对陆北淮说话,他比陆北淮高了一头,即使坐着也得低着头同他讲话:“我是程长安,你从上京来,我的故事你应该听的差不多了。”

      他笑了笑:“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既然入了我七卫,就有你一口饭吃。”

      陆北淮看着程长安,家道中落后他看过好多人的眼神,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可是没有一个是像这样的,因为陆北淮在那双眼睛里什么也没看出来,就好像不知道他父母双亡、修行尽废,他在那双眼睛里就好像所有普通人一样,而程长安简简单单地这么说了,没有什么许诺,也没有什么安慰,就好像吃饭比复仇、练功、出人头地更加重要,是最值得说出口的东西。

      这真是个奇怪的人。陆北淮漫不经心地想。

      程长安催他:“到你了。”

      陆北淮垂下眼睛,他的睫毛很长,落在眼下散出一片阴影,看着竟好像有几分委屈:“我叫陆北淮,我家中出事,受了点伤,练不了武功了。”

      王定年一巴掌拍在陆北淮脑壳上,陆北淮被拍的一懵。

      王定年眼露鄙视:”装什么可怜,老子生来伏天脉就是干涸的,我哭了么我?”

      ”我们南枝断过脚筋,现在还不能走远路,她哭了么?”

      陆北淮:?可是我没哭……

      王定年又道:“你看看我们老大,他整个右手都废了,拎壶酒都不能超过三里路,他哭了么?”

      陆北淮抬眸,心里有点冒火,不无恶意地想:这院子里身体和脑袋残废的真不少,只是嘴上仍干巴巴地回应道:“哦那确实,挺了不起?”

      程长安抿了口酒,笑了笑,说:“行了,吃吧。”

      王定年和顾南枝动的飞快,两人目标明确,各抢了一条鸡腿。

      那盘子里就还只剩一条腿,油光锃亮地散发着扑鼻的香味,程长安叹道:“嚯,这李老头,又缺斤少两。”

      他伸出手夹起了最后一个腿,瞥见路北淮瘦削的脸颊,本想自己吃的,筷子拐了个弯放到了陆北淮的饭碗里。

      少年看着他,像是一头小兽,眼睛亮晶晶的。

      程长安叹了一声,心想王定年说的没错,自己是有点母爱泛滥。

      陆北淮就在这儿这么住下了。

      程长安没见过这么乖的小孩儿,顾南枝也听话,这小姑娘算是自己带大的,但南枝其实不大理人,程长安想逗她,常常自讨没趣儿。

      后来来了王定年,他来的时候也只有十六岁,经常干点上墙揭瓦的勾当,程长安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收拾烂摊子,后来见他就烦。现在王定年更是越长越歪,小时候让他读的那些四书五经没让他修身养性,嘴巴倒是越来越毒,天天想着谋权篡位弄个七卫的老大当当。

      陆北淮和他们两个都不一样。

      可能是世家养出来的少爷,做什么都慢条斯理,不仅听话,还会看眼色。陆北淮也话少,但给程长安的感觉更微妙,说实话,程长安有点摸不透他。

      就这么过了数日,程长安思索再三,还是叫王定年喊陆北淮上自己房间找他。

      陆北淮在院子里勤勤恳恳扫地,闻言一顿,问王定年:“程校尉有说是什么事儿吗?”

      王定年挥挥手:“谁知道他,可能老大想渡一渡你。”

      陆北淮又是一顿。

      王定年凑过来说了:“你知道老大的梦想是什么吗?“他说:”老大特别想去摩多城出家当僧人。“

      陆北淮垂眸道:”可能……是想赎罪?“

      王定年大惊:”陆北淮你不会以为老大是什么善良的菩萨吧?!摩多城的僧人不仅吃饭不要钱每月还发银子你不知道么?”

      陆北淮:……
      他拍了拍手里的灰尘,朝里间走。

      程长安的房间开了门窗,陆北淮犹豫了一下,还是直接进了门,就看见这男人卧在榻上,又在睡觉。

      床铺凌乱,想必是程长安滚过几圈了。

      他脱的只剩一件丝制的薄衫,此刻堆在他的上半身,露出一截劲瘦的腰线。

      陆北淮垂下了眼。

      他犹豫了一下,伸手去推程长安。

      程长安睁开了眼睛。他睡眼惺忪,顶着一头鸡窝叫陆北淮:“坐。”

      陆北淮规规矩矩地坐了。

      程长安也不下床,一条腿耷拉在床下,一条腿仍盘在床上,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叫你来也没什么别的事,就是问问你今后什么打算。”

      陆北淮眸子一闪,开口时嗓子已经涩了:“程校尉是嫌弃我……要叫我赶紧去别处呆么?“

      程长安脑袋瓜子一疼,也不知道这小孩儿怎么想的十万八千里远,眼见这孩子要哭不哭,当下耐心哄道:”没这意思,我是说,七卫的情况比较特殊,你是想一辈子当个闲人呆在这儿,还是有打算回上京?”

      陆北淮没有立刻回话。

      程长安跷着只脚继续等。有些事情不是不提就不存在,上京传来的消息是这孩子的爹娘死于仇杀,陆北淮捡了条命,但是修行尽废,他爷爷都没办法治他,意思应当是不能再习武了。

      可陆北淮到底是个年轻人,他不像王定年,出生就被定下废物的名号,在鸿雁堂混到结业就被踢来了七卫,他向来不在意身手和名声,本来就没有得到过,何来谈失去的苦痛?

      而陆北淮呱呱坠地的时候,观化书院的大能就说他天纵奇才,要不是他的父亲在雁翎军居高位,早把人抢到观化书院去了。好在他父亲也是给双方留了几分面子,每月都岔开来请书院和军营内的人来为陆北淮授课,而这些人无不称赞陆北淮的悟性和天分。

      陆北淮足不出户,天才之名却连在穷乡僻壤的程长安也有所耳闻。

      可是程长安扪心自问,哪怕是他本人,在右手受伤后也曾抱着侥幸再次举刀,最后的结果自然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这孩子不喜不怒,好似事情全然未发生,少年人怎会有这样的心性?

      程长安想了几日,只觉得脑袋疼,他惯是个懒的,想不出来自然也不想想了,还不如直接找人过来问问。

      陆北淮垂了一会儿头,抬眼反问他:”程校尉打算回上京么?”

      程长安啧了声:”那狗地方有什么好回的,我呆在邺都能混一天是一天呗。”

      陆北淮盯着他。

      程长安道:”王定年那臭小子说的对,大不了我就去摩多城当和尚。反正出家人不问前尘,摩多城众生平等,我这样的恶人,最多被锁在青灯塔里扫一辈子地,反正不愁吃穿,也是桩好事。”

      陆北淮垂着脸,半晌出声道:“我不知道。”

      程长安托着脸:“不想给爹娘报仇?”

      陆北淮淡淡道:“仇家已经死了。”

      程长安一愣:“什么?”

      陆北淮的声音有些嘶哑:”秋阳双绝见血才肯退,可是到最后一个都没走出来“,他把头抬起来,轻轻道:”这可是陆家。“

      程长安目光一闪,当日出手的竟是秋阳双绝,怪不得陆家只逃出了这一个。

      他见这小子目露沉痛,神情间却又不失刚毅之色,真是好一个名门之后的风范。

      程长安暗自磨了磨牙,上京消息不知怎的断了月余,如何情况他倒也是真不知晓,权且先相信他。

      他正欲缓和下气氛,却突然听到院里传来王定年的叫骂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大家一起做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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