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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Ⅳ幕 Ansel说,我们都很平凡。平凡到……随时可以被遗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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Ⅳ幕 Ansel说,我们都很平凡。平凡到……随时可以被遗忘。
Ansel还是选择了休学。即使,仅仅,才剩下两门学科未合格。
那天的晚餐Ansel只吃了碗杯面,然后便习惯地坐在窗下喝茶。是婚礼后,沿袭而来的习惯。
我撇着嘴角,淡淡地笑着说:“你总是可以不经意地让我惊讶。Ansel,这可是一种罪孽呢。”
“若,为什么你一直都把自己当成‘神’呢?自以为是地玩弄别人。”
我有些厌恶Ansel冷漠的语气,她常常把思想理解地过于单纯而漫无目的。
我慵懒地撅起嘴唇,眯着眼睛语气阴柔地说:“那么……Ansel,你——是在讨厌这样的我么?”
“我们都很平凡。平凡到……随时可以被遗忘。”Ansel放下茶杯,悠然地轻轻晃动着杯中的倒影,“‘厌恶’对于平凡的人而言,太奢侈。”
Ansel最后一次参加公演时,是在一个偏远的市郊。
那时,是我们14岁。
我被当作她的亲戚对待,领到了一份盒饭。
Ansel调完音后,侧过脸说,“这种程度的演出,其实任何人都可以的。”
“嗯!”我爽快地回应。没有丝毫挣扎的余地。
公演时掠过耳畔的风中,时常夹带着霡霂细雨。很凉,很弱。
市郊的夜晚,时常低沉地压抑,没有月亮。仿佛触手可及。
“为什么要来接我?我和你不熟……”
公演结束时的尾音,一直荤绕在耳边。我带Ansel站在巴士站,被路灯的昏黄照彻全身。
有种无所遁形的恐惧。
“因为不会有人来带你回家啊。我知道。”我淡淡地挂起一丝鬼魅的笑容。
“我……”Ansel背过脸,阴影湮没了所有的神情,“认识回去的路。”
“这样啊……”我不禁抬眼瞥过临时车站的站牌。笑意转瞬间,张狂。
小巴仓促地骤然在车站前停下,刺耳的刹车声突兀地划破我的惬意。
我在Ansel前的位子坐下,同样的靠窗。
车子不停地颠簸着,仿佛像从完全敞开的窗外呼啸而过的风般,疯狂。
我向后半跪在位子上,上身探出窗外,眷恋地凝望着夜色。
“我姐姐说过,夜晚总有种可以蛊惑人心的美。”我伏在椅背上,迷惘地说,“姐姐……她很漂亮,很温柔,很讨人喜欢。她以前经常微笑着,她是个有酒窝的女子。淡淡的笑声和不经意滞留嘴边的韵律。大家都说,姐姐很有才华,不应该埋没。”
“若,你姐姐是不是……”
“她叫霓。瑰丽炫目的霓彩。而我,却只是若有若无的存在。”窗外的景色愈加漆黑,“可是,我妈妈临死前说……姐姐她有病。后来,姐姐就真的聋了。好像诅咒一样。”
真的……像是诅咒。如影随形。
黑暗的袭笼。
即使是再怎样空灵的妙景,却也一样敌不过……是从很早就已经注定了的。很早……
不容任何的改变扭曲。
“Ansel,如果将来你死了。你要我拿什么与你陪葬?”
“我要你最珍贵的东西。”
“最珍贵的?……”我撅起嘴说,“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
头发时而贴近脸颊向着窗外飞舞,像是被束缚着,像是渴望要自由,像是——姐姐的病。
都是同样的轻易。
“若!快下车!”Ansel突然拉着我跳下了小巴。任凭车子摇晃着绝尘而去,在这溟濛的晚间,“我们……坐错方向了。”
“是啊。可是……你说,你认识回家的路。”我恣意地迎着风,“你说谎。”
“你故意的?”我听到Ansel语气中的惶遽。
“最近的车站在哪里呢?最近的公路……在哪里呢?”我踢着脚边泥泞的小路上的石块。抬眸仰望没有月亮的天空,感觉晕眩。
“我们走吧。沿着小巴开过的路……”Ansel又拉起我的手,径自地走向远处的公路。
“我走不动。”
我执意地不肯迈步,恶作剧般歪着头,咧着嘴注视着Ansel。嫣然而笑。
许久,我只是如此地看着她。轻佻的眼神。
心底的阴霾终于溃烂至尘埃。渗到躯体,溢入泪腺。
没有徙倚的踌躇。死水微澜地流淌过无痕的悲怜。
“那好……我背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