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暮死》清风百里

1、第 1 章 一 小孩子

　　一 小孩子的记性真的是很好呢！

　　“你这脸是怎么了？”

　　小小的顾辞抬头向身边人看去，可是那人的面容却像糊了一层马赛克一样。

　　顾辞迷迷糊糊地想，这是多久没做这个梦了呢？

　　梦里班主任的面容都已经模糊不清了，可唯独这一句话，过了十二年，都让顾辞连在梦里都不能忘记。

　　当时好像是在小学二年级吧，期末考试的前一天晚上，时间已经记得不太清了，反正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楼下的邻居突然来敲顾辞家的门，说阳台漏水，要来顾辞家的阳台看看。

　　顾父说，上一家住户也说阳台漏水，也来看了找不出是什么原因，我家就没漏，有没有可能是你家没包阳台所以漏雨？

　　楼下的邻居就言之凿凿地，语气特别冲：“肯定是你家漏水，往我家渗的。你家能不能修修？”

　　在这月平均工资一千的老旧镇子里，一间不到六十平的小破房子，能住就已经是很幸福的事情了，没有更多的闲钱来对其修缮。

　　两家意见不一，言辞越来越激烈，气氛就像即将撑爆的气球，只需要轻轻一戳，就能‘嘭’地一声，炸的气球四散开来。

　　声音也越来越大，将睡梦中的小顾辞吵醒了。

　　小小的顾辞弹坐起来，掀开被子，像小炮弹一样冲到厨房门口，冲里面的人喊了一句：“能不能小点声？还让不让人睡觉啦？”

　　然后，就看见顾父两步并做一步，一巴掌扇了过来。

　　后来是怎么麻着一张脸回到卧室的顾辞已经记不清了，不过那一巴掌之后楼下那家就灰溜溜地走了。

　　没有任何人去问小顾辞你怎么样。

　　第二天中午回家，和班主任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班主任问：“你脸怎么了？那个大一个巴掌印看的可清晰了。”

　　当时自己是什么反应来着？

　　忘记了。

　　二请对小朋友多一点耐心可以么？

　　顾辞整个人浸在黑暗里，坐在冰冷的窗台上，呆呆地望着星空。

　　那次考试我好像是年级唯一一个语文满分的吧？也是唯一一个数学语文都满分的小朋友吧。

　　想着想着就又想到了小学的那些事。

　　当时顾辞的上学年龄是不够的，但是因为家里两个大人都要上班，没人照看，所以将小顾辞送去了学校。

　　当时勉强跟了一年，那一年所有人都不和小顾辞玩。

　　有一次体育课，小顾辞一个人在操场上堆沙子，等回过神了，操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小顾辞后知后觉到是不是上课了，然后回到了教室。

　　当时已经上课了，小顾辞推开门进教室的时候被老师叫住，“二十六个拼音给我背一下。”

　　“abcd...”后面的是什么来着？

　　“回去站着去！”

　　等到升二年级的时候，那个老师死活不要小顾辞，说小顾辞太笨了，连二十六个拼音都认不全，建议去检查检查脑子。

　　没办法，顾母托着自家大哥的关系找到了当时的校长，让小顾辞又复读了一年。

　　还有一件事让顾辞已经不记得缘由了，只记得自己那天不知道怎么头磕到衣柜的棱角上出血了，头上包了厚厚的几层纱布，然后从教室前面走过去的时候，全班都以一种小顾辞说不上来的眼神看着自己。

　　后来顾母提顾辞小时候的事，就说这件事，说小顾辞当时不想吃饭，顾父着急上班就推了小顾辞一把。

　　顾母还说，小时候送顾辞去学珠算，和姑家的弟弟王胖子一起学的。为什么打算盘从一打到一百，一颗一颗的打，王胖子五分钟就完事，小顾辞要打十分钟。后来过了一周才发现，王胖子一次推好几颗。

　　还说，还是顾辞小时候更懂事，一年级的时候家里没人，人矮也够不着钥匙孔，进不去屋就趴在酸菜杠上写作业，后来能够着了就自己拿钥匙开门。

　　还说啊，小顾辞一坐车就想睡觉，为了不让小顾辞睡觉就故意吓唬小顾辞，说：“你要是睡着了就把你扔在车上。”还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景，小顾辞困得脑袋都一磕一磕的，却还是强撑着眼睛。

　　还说啊，小时候抱着小顾辞回姥姥家，因为小顾辞说话晚，总是被姥姥问是不是哑巴，要不要去医院看看。对于这件事顾辞一点印象都没有，后来长大了知道后也没放在心上。

　　顾辞想啊，还是小时候好啊，什么都不懂。

　　三 可以让小朋友在童年快乐的玩耍么？

　　要说童年过得快乐么？

　　顾辞觉得，快乐是因为学了画画，每次到了周末就可以泡在画室，两个小时虽然短，但是可以画那些好看的人物，从未见过的秀丽风景，还有耐心的老师帮忙改画，志同道合的小朋友互相比着谁学的更快，画的更好。

　　在暑假天气热的时候，那个胖胖的爱笑的老师给小朋友和大朋友买雪糕，一群人坐在外面的台阶上吃着雪糕，吹着热风，聊着自己遇见的趣事，吃完了继续回屋提起画笔。

　　不快乐呢，就是每天真的是太累了，数不清的补习班。

　　那时候年纪太小，连二十六个拼音都没认全，就还要学英语，长的一模一样，小顾辞哪里分的清呢？

　　是三年级还是六年级才开始学英语呢？忘记了，顾辞觉得不论是哪个年级开始的都没有意义，因为小顾辞在连母语都搞不懂的年纪就已经开始第二语言的学习。

　　但是很难过啊，不论怎么努力就是听不懂老师在讲什么，明明笔记记得也很认真，第二天老师提问也基本上都能回答出来；考的单词天天早上六点爬起来背，考的时候不论是三十个还是五十个错的也就两三个；要求听的也都听了，虽然不像其他小朋友那样一听就是四五十遍甚至一百遍，所有的一切只能靠死记硬背。要问为什么？小顾辞是答不上来的，真好难理解啊。

　　老师讲的语法就更不懂了，过去时就是过去的事情，将来时就是将来要发生的事情，进行时是正在发生的事情，但是过去将来时是什么意思啊？还有过去进行时是是什么意思啊？

　　尽管这些在现在顾辞可以理解，但是那时候对于小顾辞来说真的是太难，周末要和一群比自己高两个年级甚至三个年级的一起学习英语，真的是太累了。听不懂，就跟不上进度，进度就越拉越多，拉得越多就更听不懂了，陷入一个特别糟糕的循环。

　　更糟糕的呢？这个循环无法中断，持续了九年之久，不论小顾辞怎么反对，最后还是坐在那令人窒息的补习室。因为顾母信奉，多补习就能学到比学校更多的知识，不论小顾辞能不能接受。

　　还有三年级报的一个乒乓球补习班，这个只有短短两年时间，至于为什么停的这么快？因为后来教练每次单独将小顾辞叫出去做仰卧起坐，做完都叮嘱小顾辞不要告诉父母，第三次小顾辞觉得很奇怪，就问顾母为什么教练要把伸进我的裤子里呀，顾母仔细的问了很多，然后领着小顾辞去洗了个澡，让顾父明天去把东西都拎回来，钱结一下。

　　后来长大了的顾辞觉得那是一段痛苦的回忆，那段经历就好像被人强行按头喂shi，吃完了还要感恩戴德的说句好吃。

　　还有一件最糟糕的事情，是顾母怕画画耽误学习，这是停了唯一的一个补习班。

　　四是不是很多女孩子都有写过小说的经历？

　　上初中的时候，顾辞受到网络文学的第一次冲击，开始提笔写各种小故事。名字是各种的复姓加笔画特别多的字组成的，当时的顾辞就特别喜欢第五曦这个名字。

　　顾辞到现在还能记起，当顾母拎着厚厚一摞的草稿纸，然后放在顾辞面前问你啥时候写的那种羞耻感。

　　私底下虽然幻想过各种玛丽苏，但是真正被人放到阳光下晾晒还是感到一阵难堪，以及被人扒开自己的小秘密却还无力反抗的憋屈感。

　　顾辞其实很烦别人翻自己的东西，那样会让顾辞有种领地被入侵的冒犯感。更何况，秘密之所以成为秘密就是不想让任何人发现，自己偷偷藏着的。

　　高中毕业的某一天晚上，顾辞坐在台阶上，看着顾母在广场上和一群人混着吵杂的音乐群魔乱舞。

　　等顾母跳完了，两人还没离开广场的时候就遇到了高中班主任，顾辞就站在一边尴尬的看着两人唠嗑，当顾母说顾辞特别喜欢看小说，还说了初中就写小说这事，顾辞的脚趾已经扣出三室一厅，能不能不要随意就往外面说啊？这是一件很私密的事情啊！

　　其实，在顾母翻出那些之后，顾辞就再也没有动笔写过一个字。

　　五 你期待过年么？

　　顾辞在十九岁以前，所有的压岁钱都没到过自己手里。十九岁能拿到手呢，是因为有了手机，进了家庭群，长辈们都可以直接私戳发个红包。

　　小时候啊，顾辞是重来见不到压岁钱的，因为在顾父顾母看来，给其他亲戚家孩子的压岁钱是自己出的，所以为了回本就会收回小顾辞的压岁钱，美名其曰先替小顾辞存着。

　　所以啊，小顾辞的年纪也没有被压住呀，慢慢地变成了顾辞。

　　别的小朋友会特别期待过年，小顾辞原先也会很期待，但是后来慢慢就不会。

　　在饭桌上，大人们总是要求小朋友表演才艺才能拿到压岁钱。

　　如果背个九九乘法表也算才艺的话，小顾辞真的是没有什么能拿的出手，因为和妹妹年纪相仿，所以妹妹可以，小顾辞不可以。

　　压岁钱会短暂的在小顾辞手里停留了那么一天，然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以至于偶尔有人问顾辞今年多大了，顾辞也不能马上回答。

　　如果世间所有的事情都能用亏本，回本，盈利来衡量的话，那么小顾辞这么傻的孩子可怎么办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