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秦西落

1、沉水之南

　　“忘川有忘川的规矩，无情者不渡，无义者不渡，生魂不渡……从此以后，你就是忘川第十七任摆渡人，无名无姓，代称，十七……”
　　十七在忘川渡了几百年，她最开心的时候，便是渡魂前听亡魂讲生前的故事。她的记忆伊始，便是冥王对她说:“你是摆渡人，十七”。

　　十七不疑有他。几百年来，一直遵守着忘川摆渡人的法则，从未出过任何差错。
　　摆渡人，从黄泉此岸到奈何彼岸，横渡忘川，十七虽为摆渡人，却从未上过奈何彼岸，也从未见过孟婆。
　　十七被冥王明令禁止去奈何桥。他们说，历任摆渡人都不能上奈何彼岸
　　忘川河极为凶险，除却无数恶魂，还有上古凶兽被封印在此，十七刚开始摆渡时，总是心惊胆战。
　　有一次甚至被一个恶魂吓到差点翻船，为此，沉南笑了她几百年，没错，沉南就是吓到十七的那只恶魂。
　　沉南生前是一位覆国的奸相，在政坛与他作对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离开朝堂。对，莫名其妙，沉南自己是这么说的。
　　沉南在弱冠之年便接手了丞相之位，沉南当时年少，意气风发，在朝堂上丝毫不收敛自己的锋芒，也因此得罪了许多人。
　　那些在朝堂上与沉南产生意见分歧的人，都会在此后的几天里要么辞官回家，要么被发现贪污入狱，要么就是离奇失踪。
　　沉南刚开始不甚在意，只依旧锋芒毕露，有好几次撞到了那位传闻中有些孤僻的少年君主。
　　后来具体发生了什么，沉南说他也记不太清了，毕竟在这忘川河中，囚了千年。记忆是有些许模糊，
　　他只依稀记得，因为一个原因，沉南与敌国勾结，倾覆了他的国家，而沉南也亲手将剑刺入了少年君主的心脏，说到这时，沉南是笑着的，满不在乎地笑。
　　至于那个原因，沉南不说，十七也不会去问，忘川渡魂的法则，凡触两条以上者，将被判入忘川囚上千年。
　　十七那个时候还不在忘川。也不知沉南被上一任摆渡人判的是何罪，十七问了沉南，
　　沉南说，不义，叛国，滥杀。十七皱起了眉头，为何……没有一条无情之罪？叛国者，多为无情不义之人。
　　这句话十七没有说出来，也不好去孟婆那儿去翻看缀魂谱，十七在忘川的几百年里，从没有判囚过恶魂，只有不渡者。
　　摆渡人不渡之魂，将会在忘川与黄泉之间待上百年的时间，方可被摆渡人渡向奈何，投胎转世。
　　十七渡魂时，沉南都会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着，眼里却带有一种……十七并不懂的情绪。直到有一次，十七按往常惯例问亡魂姓甚名谁，那亡魂沉默了很久，当他说出名字的时候，十七明显地感觉到沉南的笑容僵了一下。
　　后来，十七渡了那亡魂过去，回来却发现沉南不见了。十七问看守彼岸花海的小妖千阙。
　　千阙说，其实沉南被上任摆渡人判的时间仅为一千年，在十七开始摆渡时，沉南的期限就到了，是沉南一直没有离开，如今厌恶了这种生活，离开忘川也实属正常。

　　是么？十七想，是因为厌恶了忘川的生活，还是因为……那个与少年君主同名同姓的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