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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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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云汇。
和她住的公寓一样，是何珮伯母家里的出租物件，现在没有任何人居住。
她小心翼翼地一阶一阶往上爬，朝三楼前进。空腹让楼梯爬起来感觉好漫长。
“这个”她也好久没搞了。
三零三室那颜色黯淡的门门旁有个方形面板。筱琪伸手一按，响起的不是门铃，而是电子语音。
“请告知单位及姓名。”
“乘组员筱琪。”
“声纹比对。已确认是已注册之乘组员“筱琪”。”
接着是“请将右手拇指按在面板上。”
她照做就听到语音说：“指纹比对。已确认是“筱琪”的注册指纹。”
最后有个萤幕从对讲机旁滑了出来。精巧得怎么看都不觉得是外行人做的，他对这些东西花了好多无谓的工夫。
“请将右眼凑到萤幕前。”
筱琪乖乖照做，右眼凑过去看萤幕。努力不闭上眼睛撑了一会儿，就有一条发光的水平线由下往上窜过，看得出是在“扫描”她的眼睛。
“虹膜比对。已确认与“筱琪”为同一人……开锁。 ”
喀嚓一声响起，听得出门锁已经解除。附带一提，过了五秒钟就会锁回去，所以必须赶快进去。
用“指纹”、“声纹” 、“虹膜” 等三种生物认证构成的保安系统称为“行星系统”。他自豪地说过，名称由来是行星系统上有一层一层的护卫，就是这虹膜比对开发起来最费一番工夫。
“受不了…CPR值太差了吧。”
同样是保安系统，去委托保全公司还比较便宜。
穿过多道防线，总算进入墨辛的房间“三零三室”。所有系统还正常运作固然很惊人，但所费的工夫更让她吓一跳。再度体认到天才与笨蛋只有一线之隔。
走进房间的瞬间停下脚步。在玄关处脱了一地的鞋子，只有一只袜子。邮购纸箱倒在地上，不合季节的风铃挂在天花板上。
不由分说地让筱琪感觉到这个房间里还留有墨辛的声息、墨辛的呼吸。这个房间的时间，就这么停在三年前他出发去进行第一趟飞行的那一天。
她脱掉鞋子，走上沾满尘埃的走廊。走廊途中设有扇很大的白门，门上有着很具近未来感的几何图案。这是“舱门”，是太空船上那种舱门。门以厚重金属制成，气密性与防火性优异，甚至还防弹。
站在舱门前，对右上方闪烁的感应器宣告，台词和刚才一样。
“乘组员筱琪。”
“允许乘船……舱们开启。”
舱门随着电子语音往旁打开。简直像电影里会出现的，布景门滑开得顺畅且帅气。机制就只是语音辨识自动门，但完成度实在太高，让人产生种仿佛踏入科幻片的错觉。墨辛一直称这个房间为“太空船”。
然后啊，筱琪，关于墨辛的房间……
在龙兴太空中心看完那段“影片”后，何珮伯母拜托她一件事。就是近日内将要拆除星墨辛以前住的公寓，要她先来整理遗物。
……
环顾室内，首先注意到的就是巨大望远镜。望远镜穿破天花板，往外突出。墨辛说光靠这具望远镜就可以进行研究所等级的天文观测。墙上有墨辛说是自制的“太空衣”，做得和真货一模一样，她第一次看到时也很感动。虽然不能真的穿去实际的任务，但据说这件太空衣用的科技和素材还被用到CNSA的太空衣上，实在不简单。
除此之外，地板上杂七杂八地放着邮购纸箱以及墨辛发明的各种东西。眼前为了确保有地方站，筱琪把地上的东西全都推到墙边。但忙了很久，还是迟迟没露出地板，房间乱得让她大感吃不消。
整理到一半，她就觉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躺到大堆破铜烂铁上。这样下去没完没了，肚子也愈来愈饿，只觉得更加焦躁。
对了。
她突然想起哪里会有粮食，翻找纳物袋。记得墨辛以前吃的固态保久食品应该就塞在这里头。像个乞丐翻找纳物袋底部，摸到疑似要找的东西，翻出了几盒方块状的干粮。保存期限过了很久。
稍微犹豫，但顶不住饥饿驱使，便撕开封膜，把里头的东西扔进嘴里。一阵潮湿的滋味过后，突然有种莫名的苦味在舌头上扩散开来，赶紧吐掉。
“呸……竟然腐坏了！”
说出口后，这句话在只有她一个人的室内显得格外余音绕梁。
竟然腐坏了！这句话正适合形容她。没有工作，身无分文，对便当店大婶发飙，糟蹋儿时玩伴的好感，最后甚至……
“我吃垃圾吃个什么劲儿....”..
有东西滴在她的手背上。透明的液体，和刚才吐出的食物渣滓混在一起，肮脏地滑落到地板上。
不知不觉间，眼泪已经沿着脸颊滴落。
这、这是，怎样……
赶紧擦了擦脸颊，但眼泪违背她的意志，继续夺眶而出。
真没想到苏薇竟然会当上投资经理啊~ ~
她又想起了同学会的情形。苏薇是医生，而她没有工作；她戴高级项链，自己戴便宜货。大家都有工作，只有自己连应征打工洗盘子都被刷掉。这些没营养的自卑感在筱琪脑袋里绕个不停，眼泪一滴滴流下。
我在搞什么啊……
筱琪往前瘫倒，趴在地上。对一切都厌了。
精疲力尽地翻成仰躺，看见天花板上亮着圆盘形的电灯，四周挂着仿太阳系的灯饰。不管眼睛往哪儿看，这个空间满是他的回忆。看向墙壁，会看到星乃喜欢的“大CNSA展”海报，早从八年前就一直贴在那里，现在“星空中的太空站”这几个Logo字样已经明显褪色。
也不知道是因为肚子饿还是后悔伤害了希澈。
她感觉到自己身心都感觉到深沉的疲劳，不知不觉受到睡魔侵袭。
第三次见面是在“大CNSA展”。
“大姐姐，上次的事，你要补偿我喔。”
在希澈的央求下，暑假过到一半，被迫来到这展示会场。由于墨辛在筑波太空中心肇事逃逸，害她背了“黑锅”，结果导致她放着希澈不管。这次一起出来就有补偿他的成分。
因为希澈要求，他们上午去看电影和逛街，逛着逛着，时间就过去了，等他们抵达要去的展示会场，离结束只剩一个多小时。
沿着动线前进，大致看完一遍时，有那么一瞬间，她和希澈走散了。也因为那时整个展示已经快到结束时间，通电话说好在纪念品区碰头，然后筱琪沿着剩下的路线闲晃。重头戏所在的CNSA模型展示与模拟搭乘体验都已经结束，只剩下一些附带性质的照片还摆在那里。
就在这个时候。
啊，这家伙！
她在一幅照片前发现了一名少年。
看侧脸就马上认出来了。这时他没戴墨镜也没戴口罩，盯着一幅照片看得出神。他那乱糟糟的头发和松垮垮的体育服一如往常，脖子上挂着由圆盘与眉月组成的耳机。错不了。
“喂，上次你竟敢——”
她马上要拿“背黑锅”的事情抱怨，话却说到一半又吞了回去。
墨辛在哭。
一行泪痕划过他稍显稚嫩的脸颊，泪珠一颗又一颗顺着那轨迹滴落。我还没出声喊他，就被这幅光景震慑住。先前那极具攻击性又凶暴的印象急转直下，隔着刘海露出的大眼睛就像星星亮着光芒，
却又像和爸妈走散的小孩一样寂寞 ，颤动的嘴唇不时动起，仿佛在喃喃诉说不会乘着空气送出的言语，整个人就像一具生命魔法已耗尽的人偶。
他、他在，看什么……
在出声叫他之前，筱琪先对这点起了兴趣。小心避免他发现，悄悄绕到他背后。这幅也不怎么大的照片里拍到了两个人物。应该是出发前拍的，只见两名宇航员相互依偎，看着镜头微笑。
一看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谁。不，只要是国人，而且对太空有一点兴趣，都会知道他们是谁。墨野和江雪，是星乃过世的父母。
他一直看着这张照片。筱琪觉得他今天一定是来看这照片的，于是不准备出声。只有现在这一刻，隐约觉得不想去打扰他。
就在平静的音乐与告知展览结束的场内广播响起时，他慢慢转过身来，结果……
“！ ”
两人瞬间四目相对。
也许错就错在她不该站在墨野正后方，这下弄得两个人的脸在极近距离下对看，让他发出“呀！”一声怪叫，整个人吓得往后仰。结果他的背撞上背后的照片，发出喀锵、啪叽几声经典的破碎声。
“啊！啊！啊…… ”
因为撞坏的是宝贵的父母照片吗？
墨辛跪在碎裂的相框前，发出“啊！啊！”的惊呼，开始拼命捡起玻璃碎片。就好像在捡拾碎裂的回忆碎片，拼命把尖锐的碎片放到手掌上。
“喂，太危险了啦。”
即使筱琪阻止，他也听不进去。他仿佛想把玻璃碎片当拼图嵌进去，但一直不顺利。
“呜……”
感觉随时都会哭出来。
没过多久，“好痛！”
他忍不住叫痛，整个人僵住。稚嫩的指尖迅速冒出红色液体，沿着手指滴落在相框上，让红色弄脏了父母的身影。这让他更加窘迫，又想用流血的手去擦相框。其他来宾也聚集过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慢着慢着，你冷静点啦！”
筱琪实在看不下去，抓起他的手，用手帕按住他流血的手指。他大喊：“放开我！” 还想继续挣扎，但筱琪不管他，扯开嗓们喊道：“不好意思~ ~！”
“可以麻烦去请工作人员来吗？他好像割破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