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说的她》出神的窍

49、第49章

　　“乔总呢？”颜训满脸忧虑地赶到乔夕沅公寓门口，陈柔在外面站着，面色也不太好。

　　“她不让我们进去。”

　　颜训走到门前踌躇了片刻，还是退了回来。

　　“警方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视频我也找人全网删了。现在重要的是压舆情和澄清，有几家公司已经蠢蠢欲动了，万一还有人指控引起舆论进一步发酵，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有几段视频是假的。”

　　“什么？”

　　“老板担心下面的人未必都底子干净。所以有几次是找人做戏给他们看，人没有事。”

　　“那只要找那几段视频里的人发澄清视频到网上去，就说是拍戏的废片片段，这样，就能把真的一部分盖过去了。”

　　颜训这才稍微放松一些，拿起手机，把事情吩咐了下去。

　　“还有一段视频是...那个乔总和洛宁...”颜训有些说不下去，洛宁的那条博文是以强女干的罪名指控她，如果当事人不主动回应的话会很难办。

　　“可老板她，回来已经四小时了，除了让我们把洛小姐找回来，其他一句话都没说，就只是喝酒——”

　　屋里突然传来一阵酒杯的破裂声。

　　两人心头一惊，焦急地推开门进去。

　　乔夕沅枯坐在地上，头发散乱着，盛满酒的杯子碎裂在她脚边，溅出的汁液把她的脚踝染得如沾满血一样。

　　几缕头发贴在她的眼睫上，她仰起头，目光锁住闯入的两个人。

　　轻吐出声，“滚。”

　　陈柔才看见，她把玻璃碎片紧攥在手心里，不是红酒，而是血液正在从指缝里流出来。

　　“老板，你别这样，我们一定能把洛小姐找回来的，你别这样...”

　　这种景象于陈柔而言也是前所未见。

　　完全失去理智的颓废无异于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面展示给了别人，这样是极其危险的。这是她说过的话，如今却可以为了一个人全然抛诸脑后。

　　“夕沅！”颜训已经对什么礼仪忌讳不管不顾了，直接上前抓住她的肩膀，“她都能把足够置你于死地的视频发到网上了，你难道还认为她和你还能有一点情面吗？！你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把手放开。”她似乎已经失去了说话的力气，只是用空洞又阴沉的眼神来警告他。

　　颜训收回手，尽力保持冷静地叙述，“那些视频需要你用账号澄清引导，你再这么颓废下去，你的事业会被毁了的。”

　　“我爱的人那么希望我去死。”她用一种平静到可怖的语气的语气说道，“我不如遂了她的愿。”

　　屋里响起逼仄尖锐到近乎癫狂的笑声。

　　然后，笑声转换成在脸上凌乱的泪水，那么美丽的脸却像是浸泡在水中，又像被摆在展柜里，阴森恐怖，了无生气。

　　她是真的疯了...

　　颜训不能听她的，她不能振作起来，自己就替她处理完这些事，他绝不能容忍她把自己亲手毁了。

　　他动用了乔夕沅的账号，发布了一篇长文。

　　文中否认了洛宁的指控，并将她的指控描述为是因精神失常误以为乔夕沅害死她家人所做出的报复性举动，而那段涉及两人X行为的视频是由于乔夕沅因为两人争吵做出的过激反应。并且在结尾提出要因调节情绪修养一年。

　　虽然做不到让所有人信服，但结合工作室发出的澄清视频至少能让大家把注意力转移到洛宁和她的关系上来。

　　网民是最好蒙蔽引导的，也是三分钟热度，她们很快觉得乔夕沅杀害殴打他人的控诉都是无稽之谈。反而去谈论她和女友之间的恩怨。

　　“这样她都没去告她女友污蔑啊”

　　“她女友果然是精神病诶，前几天才刚官宣，然后就发了这些视频诬告想害死她”

　　“怎么两个人交往还要偷拍啊[愤怒]”

　　“而且，乔还因为这些事要退圈一年，她风头正盛，停一年不就等于把事业放凉嘛”

　　不乏有人质疑，但用权力和金钱堆出的“声量”甚嚣尘上。沉默的螺旋只会愈演愈烈，直到把真相彻底掩盖了。

　　然后，让人的痛苦成为笑话。

　　————

　　暂时退圈是对乔夕沅再明智不过的抉择。

　　洛宁的踪迹在某一段被抹去了一样，她派了很多人去找去问，都无疾而终。

　　她消失了，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毫不留情，毫无留恋，明明在那天以前，她还说爱自己，所有的期盼和真情在她再也寻不到她的那一刻都变得无比可笑。

　　几个月的时间里，她像是为自己拟造了一个容器，封闭了一切外部的信息。可以突然失控地把眼前的一切东西砸烂，也可以在窗前不吭声地坐上一天。

　　她不在意所有人，只是会在陈柔和她说有洛宁的一点点消息时有些反应。

　　直到某天，她突然叫住送完水打算离开的陈柔，“如果有一天，我把她找回来了，怎么样才能让她和我一样痛苦？”

　　她波澜不惊的瞳孔里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森寒，宛如深渊中冒出的尖冰。

　　下一刻，又自问自答道，“杀了她所有重要的人，让她永远不能再离开，然后每天看着我这个仇人，生不如死。”她从喉咙深处发出一阵低沉幽怖的笑声。

　　陈柔知道，她在自己心中的容器里不仅积累了痛苦，也积累了仇怨。

　　她同情她，也同情洛宁。但乔夕沅的痛苦才是她最在意的，所以她只能机器一般去帮她做想做的事，力所能及地消解她的痛苦，迎合她的仇怨。

　　————

　　虽然可以避开，但洛宁还是在某天无意中看到了和乔夕沅有关的消息。风向轻易地被逆转了，一些质疑和控诉在她宣布暂时退圈后也石沉大海。

　　似乎无论哪里，只要有一群人存在着，都是个利益至上，娱乐至上的样子。

　　她没有失望痛苦，只是深深地厌恶，厌恶只手遮天的控制和不择手段的掠夺。

　　她只想把自己扔进一个完全没有人知道自己，她也不可能会找来的地方，然后简单平安地度过这一生。

　　苏格兰的某个小镇，中世纪的复古风格很快能把人从喧嚣中剥落，好像□□只是一个幽微的轮廓，而灵魂可以随时脱离驰骋。

　　洛萧其实也是半个艺术家，经常学街头那些画家一样在路边靠手艺赚钱，他还是爱笑，把一口流利地道的英文拿来逗那些不甚热情的顾客。

　　洛宁在萨夏叔叔的朋友的安排下进了当地的一所大学，她把自己伪装成完全孤僻的样子，不参加聚会，也不参加社团，手机也删除了所有没必要的娱乐社交软件。或许之后她就像个影子一样活着也挺好的，至少是自由的影子，至少活在真正的阳光下。

　　“我今天又赚了不少英镑！”洛萧从外面带回来一堆的甜品和海鲜，他花钱虽然收敛了不少，但还是一买就买多。

　　“你就不能把钱藏着点啊，就我们两个，吃得完吗？”

　　他乐呵呵地说，“吃这种事情呢，不能含糊的，况且你哥我厨艺一流，绝对让你含泪吃下两大碗。”

　　“吹牛。”洛宁讥笑道，“不炸厨房不错了。”

　　一堆海鲜还是最原始的做法，勉强点缀了一些苏格兰情调。

　　“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吗？”饭桌上，洛宁突然问道。

　　“我想找个稳定点的工作。”

　　“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什么时候找个女朋友啊。”

　　洛萧滞了一下。

　　“你是不是嫌弃你老哥，想赶我走？”他夸张地做出伤心的表情。

　　洛宁见他想转移话题，没有再问下去。

　　她以前还没有考虑过，洛萧也会有自己的家的，其实到那时候，她还可以多几个亲人，也会很开心的。

　　“你呢？”洛萧有些犹豫地开口。

　　他很担心洛宁会走不出来。

　　“我啊。”洛宁用叉子指了指自己，“还是一个人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些旧的人，亲人朋友还有...爱过的人，像车窗外的风景，有时看得久了些，有时只是一闪而过。她至少没有选择停留在原地，这样，已经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