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8、试药 一个蹿出的 ...
-
林五儿的身体越发不好了,整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肚痛的难熬中度过。
祭司两日就让她们泡一次池水。皮肤上褐色的膜愈发厚重。
乔息怀疑水里有毒,泡过几次之后,大家的身体都变得不好了。肚子痛的人不只是林五儿,其她好几人身上都出现了明显的疼痛,时不时还会呕吐。
斜辫子的大夫几乎日日守着她们,随时检查她们的身体并进行记录。
大夫名叫元合观,在这群绑匪里似乎是个有些话语权的人。乔息偷看过元合观对她们症状进行记录的文字,写的应该是白牢语,她看不懂。
元合观不反对她们看,见她看不懂还教她认识白牢文字。
在第七次泡完池水的隔日,祭司来了,伸出手指点了几人。
“你,你,你,还有你们,随我来。”
祭司点出七人,乔息在其中,包括沈微因、陈盼盼和胡欣,还有琼丹和赵雅珊,还有一人乔息不知道名字,是修正了她画的甬道地图的女孩,那个方向感把握比她还强的人。
七个人跟着祭司出了石室,没走多远,右侧甬道有条左转岔路,祭司领她们走进左手边第一间石室。
“躺上去。”祭司道。
这间石室里没有石床,只有十张木板床,没有烟囱透光,只有火把。每张木板床两侧各站着四五名女子,不等乔息她们动作,十数名女子上前抓着她们手臂把她们架到床上躺下。
木板床嵌了绳索,七个女孩被人按着,四肢用绳索绑住,固定在了床上
祭司走到乔息床边,低头看她。
“放了我们!你要干什么!”
面对眼前四五双盯着她的眼睛,乔息固执地不断挣动,哪怕毫无作用。
沈微因突然发出尖叫,乔息看过去,沈微因被人钳着下巴,正要强行灌入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其她五人也惊叫起来,忍不住骂人,刚骂一句就只能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乔息又看向祭司,果然见到祭司手里也端来一碗,轻声对她道:“喝了吧。”
乔息死死闭着嘴,咬紧牙关。碗里是黑漆漆的水,散发着和池水有些相似的苦腥气。
祭司轻柔地抚摸她的脸庞,从发顶摸到下巴,又摸她的鼻子。
祭司的手掌非常粗糙,掌心纹路很深,乔息斜眼去了一瞥,那只手皱纹层叠,筋骨凸起,竟然十分苍老。
可是祭司的脸是张年轻的脸。
乔息害怕得颤动,忍不住大叫,疯狂扭动,想把这只手从脸上扔掉。
尖叫声不断传入女孩们的石室内,余下的十几人控制不住恐慌起来,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
“她们怎么了?把她们带出去要做什么?”
祭司似乎不愿对她用强硬的手段,耐心地抚摸她,仿佛是想安抚她的恐惧,从鼻子摸到她的嘴唇。
“不要怕,这是软蛊粉水,喝了后你不会感到疼痛。”
乔息一口咬下,祭司却没抽出手,任由她咬。
咬住的拇指深入齿间,手掌轻轻控制住她的脸庞,温暖的液体流进嘴里。
拇指按住她的舌头,不让她吐出去,强行灌下了这碗水。
乔息猛烈地咳嗽干呕。很快身体开始发热,热意流窜四肢百骸。
乔息失去力气,慢慢地感受不到身体。
她似乎变得很轻盈,像是飘了起来,浑身没有力气,动动手指都做不到,意识却很清醒。
她不再挣动,钳制她的女人松开了她,解了绳索,剥开她的衣服。
喉咙都动不了,乔息说不出话来。
失去力气,也失去触感。祭司在她身上涂了什么东西,揉捏她的四肢,力道很大,每一下都像是要揉到她的骨头,乔息却感觉不到疼痛。
揉了一会儿,祭司喂她吃了一粒东西。
“睡会吧。”祭司道。
意识渐渐混沌,乔息无知觉地睡着了。
......
乔息醒来,不知过去多久。
身上恢复了一点力气,四肢还有些发软。乔息费力坐起环顾,石室很安静,没有别人。沈微因她们还在睡。
身体外表没有变化,几次浸泡池水的褐色薄膜也还在,她也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乔息下床寻找出口,意外发现门竟然没有锁住,只是合上了。
她一喜,打开门就往住所的石室跑。
她要找到石室的钥匙。
一定就在附近。
两间相挨的石室周围只插着火把,没有别的东西。
乔息在石室周围的墙壁上不断摸索,敲敲,寻找暗格。
“乔息?”守在木门里的路楸看见她,出声道。
“我在找钥匙。”乔息道:“他们每次拿钥匙都在附近,一定放在不远的地方。”
摸了一遍没找到,乔息想起绑匪比她高出多了,暗格不会在矮处。她重新找第二遍。
“你们被带走一整天了,现在是深夜。你们怎么样了?我很担心你们。”路楸道。
“晚点和你说。”
两间石室相连的一侧石壁上发现一个突出的石块。乔息笑了,垫脚抠出石块,石块带下来一个方形盖子,里面放着一圈钥匙。
钥匙有三把。乔息正要取下,听见脚步声靠近,她立即合上盖,跑到木门外假装与路楸说话。
池水方向走来数人,领头的祭司看见她顿时一愣。
“醒了?”
随行的其他人也是极为惊讶。
“应当再睡两个时辰的,怎么这就醒了?”元合观上前来检查她的身体,“苏醒后不能立即下床,你感觉如何?”
乔息警惕地闭紧嘴巴不说话,还未完全恢复力气,上上下下找钥匙累得直喘气。
祭司一步一步地走到乔息面前,乔息步步后退,后背抵住了木门,死闭着嘴,抬头却看见了祭司含泪的双眼。
路楸隔着木门担忧地看着她。
祭司扑通跪下,双膝砸在地上,膝行走近乔息。
乔息吓得瞪大眼睛。
“从你被带来的路上醒得最快,我就看出来了。”
祭司弯着身子,弯得比乔息还矮,颤抖着举起双手想触碰乔息。
“你适应得很好。”
祭司目光狂热且虔诚,捧住乔息的脸,流出眼泪,不可思议眼前所见。
“你是体质最好的一个。”
“你......”
“就是你啊......”
乔息扒下祭司的手却扒不动,抬起一脚猛踹祭司的肚子。
祭司被这一脚踹回神,掌心擦去眼泪,道:“回去吧,之后每隔五日,我会喂你们七人吃药。”
其她六人还未苏醒,乔息再睡不着了,坐到天明。
沈微因醒后,即便浪费水也要把身子里外洗干净。她不停地刷牙漱口、催吐,已经咽下去的东西却如何也吐不出来。
乔息和其她人说了这次被单独带出去经历的事。
胡欣双眼通红地掉眼泪,道:“给我们喂的不会是巫蛊吧?”
“吃了巫蛊会怎样?”风荷不由问。
“会......会肚痛头疼、生病发热......有的人中了蛊还会发疯。”胡欣说着愈发吓到自己,大哭起来。
也吓得所有女孩陷入沉默,陈盼盼低头偷偷抹泪,赵雅珊和琼丹脸色发白。
乔息不敢多加猜测,她转移话题,告诉她们钥匙的位置。
之后十天,又喂了两次药。
祭司对她们的安排十分严格,每日进山采重楼,每两日浸泡池水,每五日喂药,定时定点就会有人来带走她们。
第三次喂药醒来,一夜之间,乔息的肚子鼓了起来,像一只蹴鞠塞进皮下。
她害怕得哭了,怀疑身体里有东西。她询问元合观,元合观问她有没有不适,乔息没有,一点不适的感觉都没有,元合观告诉她没有不适就说明没问题。
隔日,肚子又忽然瘪了下去。
乔息更害怕了。
其她六个女孩身上各有各的症状。
陈盼盼和胡欣头痛脱发;赵雅珊全身浮肿;沈微因肚子上起了一片小粒肿包;琼丹手臂时不时抽搐;还有一人牙齿冒血。
她们出现症状时都伴随剧烈的疼痛,痛到元合观给她们吃镇痛药才能缓解。
元合观一边安抚照顾她们,一边进行记录,不断调整药的调配。每次经过元合观的治疗症状就会减弱,但到下次试药又会再次出现症状。
乔息不敢睡觉了。
不知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总觉得身体内有东西游走,在她的血肉脏器、四肢骨骼之间游走,睡前躺着不动时尤其明显。
三次喂药后,祭司不再单独带走她们七人,而是给全部二十七人都进行喂药。
哭喊尖叫穿过烟囱传出去,消散在深山密林之中。
最先选出的七人反而是症状最轻的,其余二十人对药物各有各的反应,程度不同,
“从症状来看,这是最好的一批药,不过她们需要时间适应......不会危及她们性命。”
乔息躺在床上,浑身发软,失去对身体的控制时,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元合观对祭司说的。
乔息诧异于自己竟然听懂了,经过这段时日与元合观的相处,她已经能听懂一点简单的白牢话。
天气渐渐冷了,阳光从烟囱照入的时辰越发推迟。祭司给她们送来了冬衣,浸泡她们的池水也进行了加热。
乔息数着日子,约莫进入了十二月份。
石室没有镜子,乔息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但看其她人,皮肤上那层褐色薄膜已完整成形,衣裳外露出的部位已无法透过薄膜看见皮肤,连汗毛都被遮盖了。每日最多用一瓢水洗脸,仅脸部的褐膜最薄,还能分辨五官长相。
沈微因很快振作起来,忍受了身上的脏污,告诉大家忍耐。
她们症状趋于稳定,反反复复的疼痛维持在一个可以容忍的程度。
乔息的肚子没有再鼓起来过。元合观摸着她的头发,露出了笑容。
祭司为每日安排增加了一个事项:进山采完重楼,女孩们需进行简单的活动。
祭司教给她们一套操,每日需做两遍,说是适当运动促进药物吸收。
女孩们排成一个方阵,由祭司身边最贴身的一个男人带领,整齐地做着抬手踢腿的动作。
两遍操做完,男人正要收拢队伍,领她们返回石室,树洞后方的丛林突然蹿出一个少年的身影。
乔息在方阵前排,亲眼看见那个蹿出来的少年被周围看守她们的男人一棍子撂倒。
棍子击中小腿,他吃痛摔倒在地,被拥上来的男人擒住捂住嘴巴。
少年头发微卷,跑得很狼狈,满身是不知何处挂来的碎叶残枝,衣裳都被割破了,被男人捂住嘴抓住时,正好与乔息对上视线。
少年目露震惊,看着她,又像看着她们一群人,似乎想要说什么。
乔息心脏怦怦跳,感觉自己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东西。
她满心诡异和疑惑,他穿的是大楚服饰,也是绑匪拐来的孩子?看起来也就比她大几岁而已。
“乖,别看。”
祭司俯身对她道。
乔息移开视线,心神却还在那个男孩身上,余光看见男孩被人搂在臂弯里带走了。
“好孩子真听话。”祭司在她面前蹲下,仰视着她,摸了摸了她的发顶,温柔笑道:“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乔息注意力被这句话彻底转移过来,那男孩虽形容狼狈、衣裳破烂,穿着却是上好的料子,面庞整洁俊朗,不像是受困于此的人。不管那男孩是谁,她此刻更应该关注的永远是她们自己当下的处境。
她压下心里的紧张,脆生生道:“我想要甜杆。”
“是想吃糖吗?”祭司仍温柔道:“南方没有甜杆,有甘蔗。”
乔息笑了,“好,甘蔗也好。”
祭司当晚就把她想要的甘蔗送了来。乔息比着木门到钥匙石槽的距离,藏起了几根甘蔗。
待夜深人静后,乔息悄悄爬起来,将几根甘蔗首尾相连变成一根大长棍,把长桌拖至木门边,踩上桌子,棍子伸出木门外,去够石壁上那颗凸起的石块。
一番摸索,听见哒的一声轻响,石槽盖子打开了。
乔息正要欢喜,耳朵一动,猛地扭头往后看。
不知怎么醒来的老大正仰着头看她。
“不叫上我!”老大道。说着也爬上桌子来。
老大和她一起举着长甘蔗,串住石槽里的钥匙,钥匙圈顺着长甘蔗滑下来,被乔息的手接住。
钥匙串共有三把钥匙,三把钥匙形制都是一样的。
老大兴奋了,立马将木门打开跑了出去。
乔息更谨慎些,将另外两把钥匙也试过,确定都能打开木门。
然而看着外面四通八达的甬道,老大茫然道:“去哪啊?”
不去哪。即便跑出树洞也没有方向。乔息去了右边,打开隔壁的另一扇木门。
她要确认这间石室里是不是也关着和她们一样的人。
成功打开了门。乔息探头进去,看见了熟悉的长桌,桌上很空,只有零星的几碗饮水。
乔息轻手轻脚地深入,石室内极其安静,连呼吸都不可闻。
绕过一条与她们石室完全镜像对称的甬道,夜明石照亮的一片地方,乔息看见了熟悉的石床。
最近的一张床上似乎有人。
乔息拿光照去,石床上与她们所用相同的棉被里,躺着一个女孩。
女孩双目紧闭,似在睡中。
女孩的脸庞干净,肩颈却有着浸泡过池水的褐色薄膜,那层褐膜已十分厚了,完全看不到皮肤。
老大寻遍整间石室,回来道:“这里只有她一个人,其它床都是空的。”
乔息小心抬手,轻轻推了推女孩棉被下的手臂。
棉被下的触感极为柔软纤细,仿佛一捏就碎。随着她轻声呼唤,女孩被喊醒,缓缓睁开眼睛。
女孩的双眼明亮通透,视线却虚虚的无所着落,仿佛有气无力,连抬一下眼睛的力气都没有。
女孩看清了她们,张了张嘴,发出细如蚊蝇的声音。
“你还好吗?”乔息问:“你是谁?”
“伏玉......”女孩气音飘忽道:“我叫蓝伏玉......”
女孩双唇红润,面颊白里透红,目光虚弱却双眼透亮。然而与她脸上气色给人的感觉不同,女孩的声音居然十分虚弱。
女孩说了什么,乔息没听清,她俯身附耳过去,才依稀听见:
“冬季......大雪封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