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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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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王没想到,赵志铭能这么快就从美国回来,那个冷冷清清的T大高材生还是跟在他身后。
纵使李王是个外人,也能明眼看出来这两个人之间怪怪的气氛。
李王换了辆奔驰,用他的话说不换个牌子好的出去谈生意不方便。赵志铭坐在副驾驶座上,也不管他这车好不好,叼了烟抽起来。狠狠地吸进一口,浓浓的烟草味充满了鼻腔。
“他妈的,多久没好好抽根烟了!”他歪嘴笑骂了句。剪的个板寸的头发让他看起来成熟不少。
李王瞥了他一眼,“后面还有一条,一会你拿去抽。”
赵志铭道了谢。车里气氛淡淡的,李王顾忌后排坐着个他不熟的周临,想跟赵志铭说说话也没心情。
赵志铭兀自笑了,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对周临,除了在床上的疯狂,下了床就跟陌生人一样。有时候他想起周临没有完全进入他生活的时候,他们偶然还会开个玩笑。但是现在他们已经无话可说。而周临的想法似乎是只要守在他身边就够了,对这样没有多余奢求的感情,赵志铭明知自己也给不了他别的,正好就这样任周临陪着。
到了周临那间房子,赵志铭借口有事就跟李王单独跑出去了。李王带他去参观了下自己的小公司,设在一幢普通的写字楼里,一间间格子间规划的还不错。李王的办公室桌上摆着两个相框,一幅是他穿着西装,跟他的员工们在前台拍的一张照片,志气高昂的团队。另外一张,是大一他们寝室刚认识时,集体在寝室门口拍的,赵志铭高高的个子杵在最中间,两手臂搭在旁边两哥们身上,李王站在最边上,又矮又胖的很好玩。那时候他们还一脸幼稚,每个人都傻乎乎地,以为天底下就自己最牛的样子,见到不爽就骂,不开心了打一架,没烦恼没负担。
赵志铭坐在李王那张舒服的老板椅上,手上拿着相框,看着这张多年前的照片,心里说不出的感受。
成长的代价很沉痛,每个人都一样。会有些失去,会有些离别,会有些后悔,然后才会让人愿意看清这个世界究竟是个什么样。没人逼你长大,是你有一天自己愿意长大了,愿意去坦然面对了。他和李王都一样。李王会认真钻研怎么去带他的团队,怎么去跟社会上形形色色的人交往;而他会沉下来做工作,规划未来。他们都慢慢褪去了身上的浮躁,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想要拥有就必须耐心,必须踏踏实实地去对待。
这样的道理之余感情也是一样。如果,如果当初的他能耐心地看一看身边的人,能静静地去感受下对方,也许很多后来就不会有。说起来,都是当时太幼稚。
李王站在落地窗边,对面的风景没有太好。他刚创业起步,还没有本事能把公司开在很豪华的中心地段,但是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做到的。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赵志铭真相。虽然他知道说出来的结果可能会让他这个哥们揍他一顿。
李王说,“兄弟,你听我说完别激动。”
赵志铭若无其事地瞟了他一眼, “说”。
“你在美国挺好的,我就没敢告诉你。”
赵志铭看李王一脸很正经的表情,心里隐隐觉得有点慌,“出什么事了。”
“在你去美国之前,余翔就被人抓走了。”
“什么?!”
“我哥跟我说的,就在灰度被抓走的。抓他的人老早就看上他了,余翔一直不乐意。”
赵志铭双手攥的紧紧的,“谁抓的。”
“贾胜你知道么,隆胜的大老板,黑白两道通杀的那个。你别怪我......我也求我哥帮帮忙,但是我哥跟贾胜有生意上的关系,他不愿意管这个闲事。”
赵志铭垂着头听他说,李王站着看不到他的表情,继续说,“后来听说余翔一直不配合,贾胜也就不想玩了,想放了他算了。结果余翔走的时候冷不防就拿刀把贾胜给捅了,闹的挺大的,差点出人命......”
“他...他现在在哪里...”赵志铭努力地控制着自己,抬头问。
李王叹了口气,“在城南监狱。”
赵志铭起身抬腿要走,李王拽住他,“你还去看他啊!”
赵志铭一把甩开李王,“草!”
李王还是拉住他,“志铭我跟你说,那个余翔啊毁容了!被贾胜的人架着一刀刀划的!”
赵志铭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李王。
李王揉着被他推的疼的手膀子,“你当初不就是图他的脸嘛。他都这样了,你还和他扯什么啊!”
李王刚说完,赵志铭没客气的一拳揍下去,“你TM少欠扁!”说着跑出去。
李王拖着他肥胖的身体,扳着门大骂,“赵志铭你妈的畜生,老子你也打!”
赵志铭早冲进电梯下去,匆匆忙忙拦了的士去了城南监狱。那司机看他慌忙的样子,还是去监狱,心里抖了下才开了出去。
赵志铭坐在那里,心神无措地等待着里面的人出来。随着铁门开关的声音,他慌慌张张抬起头,却在看到那个人的瞬间愣住了。
玻璃那边的人剃了劳改犯的头,穿着宽大的罪犯服,胸前别着号码牌,双手拷在前方。那个人一直低着头,缓缓坐下来,然后抬起他的脸。
那是一张可以用恐怖来形容的面庞,已经愈合的刀疤也掩盖不了他的丑陋。一条很大的伤疤狠狠地划在了右眼皮上,延长到嘴边,让他的整个右眼皮都垂搭着,有气无力样子。其他细细小小的伤疤把他的脸毁的不成样子,谁都不会想象到这个人之前是什么模样。
赵志铭整个人都已经怔住了,他呆呆地望着对面的人,双手颤抖的不知道怎么样才好。那一张恐怖的脸,他想象着当时尖锐的刀锋是怎样划破那张漂亮的脸蛋,划下一刀刀这样的伤口,这个人当时是有多痛。他这样想着,心里就像在撕着一样的疼。
他还记得从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老是笑余翔自恋。余翔爱照镜子,没完没了的照,对着镜子做各种表情,忧郁的深沉的可爱的调皮的。每次出门又会打扮,没见哪个男孩儿跟他这样爱镜子,夸自己漂亮。出门一圈回来要贴面膜,跟镜子面前装神弄鬼的。可是现在的他,还会照镜子吗??照镜子的时候会不会心里很难过。
余翔淡然地说,“你来干嘛?”顿了顿又轻笑了下,“我这样子吓到你了吧。”
赵志铭两眼痴痴地望着他,还没说什么,突然控制不住地抬起头,使劲地看着天花板。到底没有控制住,两行泪留下来。他一点都控制不住自己,他想起这一年来他在国外跟周临过着的自由生活,而这个男孩子却一个人在这里承受着这一切,他没有陪着他,甚至在走之前还那么伤害了他,他想狠狠地抽自己一顿。
良久,他平复了心情,专注地看着余翔,他问:“你什么时候出来,我等你,一直等。”
余翔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玩的笑话,突兀地笑起来。他一笑,那张脸的伤痕就跟着扭起来,怪异的很。
“你别等,我就是出来了也不会再跟你好了。”余翔的声音很轻,每一字又很清晰。
“为什么?”赵志铭问,余翔的回答太让他失望。他以为他们当初只是意气用事,像两个不懂事的孩子一样。现在经历了这些,他们都长大了,应该能忘记过去在一起了。是啊,他赵志铭现在不是当初的心态了,他是想好好地能跟余翔在一起。
余翔眯起眼睛,他的眼睛没有从前大了,右边的眼睛缝了之后小了很多。一点神采都没有,他用这样的眼睛,看着赵志铭,那眼神平平静静地,一点情绪不流:“你们知识分子就矫情,有感情就能在一起了?”他停顿了下,低下头了头,闭了闭眼睛:“你别哭,你没欠我的,我也不欠你。我这脸毁了反而好,戴着张好皮反而不知道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了。”
这样的话,竟然是余翔说出来的。竟然是那个活泼泼的小兔子余翔亲口说出来的。赵志铭不信地看他,他想不到的是怎样的经历能让余翔说出这样灰心的话。
赵志铭觉得余翔的表情,余翔的言辞,都在大大地讽刺着他。他的真心,他的假意,连他自己都分不清了。那时候明明他不喜欢周临,却一而再地保持着暧昧。他贪图着一个前程似锦,一丝不舍都没有地离开了余翔。离开后他又带着满心的思念和后悔,跟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在美国鸵鸟般过着。哪个是真心,哪个是假意?
赵志铭的一张脸变了几种神情,死死地咬着牙,他如今像一个彻底输掉了一切的孩子,无措地不知道如何是好。
探监时间到了,余翔要起身离开。赵志铭突然扑到玻璃上,贪婪地看着余翔,他不漂亮了,甚至好难看,像怪物一样。他也不暴躁地骂人了,也不突然甜甜地撒娇了,他像一盆死水了。
赵志铭难过地说,声音大的几乎像是吼:“小翔,可是我后来真心了啊!真的!”
余翔即将离开的身体慢慢转过来,他站着看那个依然帅气到没边的家伙,时光一瞬间回到好久之前,他想起了好多,思绪却抓不住什么。只是那一眼,余翔没再看他,出了铁门往里走去。没人知道他在拖着手铐,走在那一条空荡宽敞的走廊上,眼角流下的眼泪,一滴滴从脸上那些伤疤上划过去。他不信了,什么真心啊,都是假的,都是骗他的。就像当初,赵志铭也不信他的真心一样。
赵志铭后来又去了几次城南监狱,却每次都被余翔拒绝探视。他默默地走出监狱,一个人走在路上又觉得无处可去。不悔恨是不可能的,如果时间能倒流,他一定好好地跟余翔在一起。就平淡地念书,毕业了找个平凡的工作,去他妈的梦想,去他妈的美国,去他妈的野心。
头顶阳光浓烈,他抬起头眯着眼望着那太阳,他自问假设时间倒流,他能吗?能放弃这些吗?
回到了从前租的小区,冯凯和李燕还住在那间屋子,而他们当时住的那间已经早租出去了。
也是学生情侣,冯凯说。
赵志铭抱着茶杯坐着,对面李燕挺着大肚子,给他们削苹果。
冯凯从阳台上拖出两个箱子,拿湿抹布给箱子擦干净,笑着说,“你来的正好啊,我们过段时间要搬家了。”
“买房了?”赵志铭问。
李燕一脸幸福,“是啊,离这儿也不远。”
赵志铭点点头,“搬家我来帮你们啊!”
冯凯夫妻俩道了谢,赵志铭没再多留,又说了话拖着他当初寄存在他们家的两个箱子走了。
兜兜转转,他在这个城市依然没有立足之地,唯有去周临的房子。
赵志铭已经能自动把周临当空气了,周临站在房门口,静静地看他蹲着收拾箱子。赵志铭没让他帮忙,他也不好贸然搭手。其实他们现在这样的关系,周临自己也觉得很无奈。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赵志铭不开心,一直不开心。成天愁眉苦脸地有很大的心事,他唯一的热情全给了工作。只有发奋的工作得来的一点成绩,才能让赵志铭快乐。这样的状况已经持续很久了。
箱子整理到一半,手机响了。赵志铭看了一眼是李王的号码,越过周临到客厅里接了。
周临倚在门框上看着他接电话,发现他的神情突然变得僵硬,转而阴沉。
没多久赵志铭挂了电话。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大步走回房里,把刚刚打开的箱子重新拉上。又打开衣柜,把挂着的衣服全部塞到旅行箱里。
周临慌了神,忙拉住他问:“怎么了?”
赵志铭起身,看着周临,神情疏淡。他的眼神似乎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人,突然他抬手狠狠地甩了周临一个巴掌。
这一巴掌几乎用了他全身的力量,周临被打的歪了头,眼睛摔在了地上,摔出好远。周临只觉得眼前一花,头都被打的疼起来。
他捂着脸,那一脸的刻薄面相因为被打的愤怒而露的格外吓人。
赵志铭抓起周临的衣领,他青筋暴露,言辞凶狠,“当初是不是你?是你打电话告诉贾胜余翔的行踪是不是?”每一字每一句都不能代表他此刻心中的愤恨。如果他手上有刀子,但凡他再失去点理智,他真想也让周临尝试一下一刀刀划开脸的感觉!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带着满腔的愤怒拖着他的箱子下楼,周临跟着他跑下楼,看着赵志铭离开的身影。心里的慌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周临跟在他身后不停地喊,“志铭志铭!你听我解释!你听我解释啊!”
可是赵志铭根本不听,任他拉扯着自己,却不管不问地冷面朝小区外走。
抬手招了辆的士,箱子放上去,啪地开门、关门。
周临很慌,他可怜地向赵志铭说听听解释,最后他拍着车窗跟着车子跑了几步。到底还是没有能让赵志铭停下来听他解释。
就这样结束了?最后我还是没能跟你走在一起?不是说好一起的吗......那些未来的憧憬就这样无疾而终了吗......
周临喘着气站在路中央,没戴眼镜的双眼茫然地望着前方。可是他没有觉得自己错了。他错在哪里了?!本来么,喜欢一个人难道不就是要费尽心思也要得到么。可惜他到底还是没能把赵志铭绑在身边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