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二章 攻微服私访 ...
-
统正四年,广安国一派河清海晏。周之语看着眼前歌功颂德的奏折,欣慰中内心难免升起一股恹恹无聊的情绪,他甚至不负责任地怀念四年前混战动乱,他率军征战四方的日子。
修长的手指微微曲起,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子上摆放整齐的奏折,锋眉敛起,凤眼中流露出几分不耐。
曾经他与将士们同吃同住,虽不似如今这般养尊处优,却也潇洒自在,他乐在其中。然而如今却被困在这高墙之中,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被规矩约束着。在军中他便不必这样,士兵们虽顾及他的身份,不敢造次,但实在比这些‘儒官贤臣’们耿直得多,就事论事,有话说话,从来不会像他们一样明嘲暗讽,时不时还会以死相逼,让人听了极为不爽不说,还有火发不出。
半月前,他实在无聊,又到了夏日,炎炎烈日让人烦闷不已。他就打算在骊山建一座行宫,以彰显龙威,“顺便”去避暑。好家伙,那可了不得了,那些文官谏臣一个个对他口诛笔伐,说什么休养生息,不宜大兴土木。
四年了,距他一统七国已经四年了,如今广安国早就百废俱兴,他实在看不出哪里还有半点的民怨。他德政爱民,宽俭待民了四年,那些大臣不体恤他每天过的跟和尚似的就算了,还有事没事就要找他茬,搞得他都想把谏官之职给废了。
如今歌舞升平,近几年少有天灾人祸。和平但无趣,他便对奏折上书的所谓泱泱大国,无灾无难有所怀疑,产生了微服私访的想法。
就算没有人祸,天灾总难避免,却总是被他们淡然处之,一语带过。周之语向来行事果断,想罢,便差掌事太监李眸收拾了部分行李,带了两名暗卫,差人送了口谕给太子,让太子暂行监国之职,对外称病,罢朝半月,便大摇大摆地出了宫门。
李眸是二皇子周思畔北征齐国凯旋归来之时带回来的。周之语看他面容清丽,办事利落,沉静少言,就把他留在了身边,让他打理自己的起居。广安国的宦官并不全是阉人,李眸入宫之前因救二皇子有恩,便得到了恩赦。
出宫之时已是午后,周之语差一名侍卫去订客栈,自己带着李眸去了东市。一路上走走逛逛买了不少小玩意儿,那些虽及不上宫中的物什精致大气,雍容华贵,但胜在稀奇古怪,周之语是从未见过的,瞧着稀罕,便都买了下来。逛至一处稍显僻静之地,意外的看到了一间雅致的店铺-沐香阁。
周之语问李眸“这沐香阁,可是卖香料的地方,怎会开在如此冷清的地方?”
李眸却耳朵微红,道“主子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周之语面色不悦地看了他一眼,李眸办事向来干净利落,有问必答,要言不烦,这样明知答案却不说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李眸自觉失言,“主子恕罪,这沐香阁是专门售卖龙阳之物的地方。”
广安国向来民风开放,在周之语征讨七国期间,民间半数男子都上了战场,统战六年间,军中战士惺惺相惜,其中就有人对同生共死的同性暗生情愫,甚至私定终生。
当然,在军中,这些无关紧要的闲言碎语传不到当时的周之语的耳朵里。
到如今,男子相恋已被大多数世人所接受,周之语虽不经意间听人提起,却也无意干涉,甚至朝中大臣上书欲弹劾阻止,他也并不想理会,在他心里,这些人不过只是图一时新鲜罢了,说什么血脉传承,子孙后代,他就不信那些好龙阳的人都没有妻妾。玩玩儿罢了,谁会当真?况且,他的伴读兼大将军刘羽炀也有龙阳之好,他有心包庇,不予理会。
礼部侍郎却不干了,说什么人口户籍。周之语知道这样于广安国人口不利,可那大臣就是日常弹劾自己奢靡过度的王安,心理上,周之语就是不愿听这个老头子在朝堂上多费口舌。再加上自自己上位以来的种种不如意,周之语竟产生了逆反心理,朕不光不罚,朕还要专门出台法律,尔等能拿朕怎么样呢?
这可在民间掀起了轩然大波,龙阳竟成了当时的流行之事。京城中相公堂子短时间内开了三四处,有的亲王大臣府中也养起了娈童。王安扼腕叹息,又多次上书,说男子苟合,于礼不合。周之语也觉得烦闷,声称到此为止,没明令禁止,又起草了几个不痛不痒的禁令,堵住了那些人的嘴才做罢。
他抬脚进店之后便愣了一下,无他,只是看着店里两侧隔间繁多罢了。店中部立着几个巨大的书架,旁边还有活动的阶梯方便取书,书架后面是一个影壁,影壁上竟有相府嫡子,被世人称为神童的洛川的画。细数还有几幅洛川题字。其他的字画比之于洛川竟是不相上下。因着这洛川名声响亮,他心生好奇了解过,其诗词书画样样精通,名副其实。故一眼便认了出来。
可这洛川,为甚要为一间小小的龙阳店铺题字作画呢?还有别的书画是谁的?
心中存疑,信手打开最近的隔间的门,只见隔间内只有一张桌子,桌子上放着一把琴。周之语皱着眉头退出来走到书架前,随手翻了一本名为《君意》的书。凤眼微睁,明白了进店前李某的失态,随即了然地一笑,曲食指勾起李眸的下巴“我竟未识你有此意。”李眸脸颊微红道:“主子赎罪。”周之语看着李眸清秀的脸,心里竟然产生一丝异样玩味的感觉。
却在这时,楼上走下来一名翩翩公子,着一宝蓝色广袖长袍,一双桃花眼在两人之间徘徊,透着一丝调侃。那公子道:“不知二位客官光临本店有何需要?”
周之语眼中多了一丝玩味,“你是这里的掌柜?”
洛净泽点头微笑“没错。”
“实不相瞒,在下实是误入此店,竟不知别有玄机。在下虽非那龙阳之好,但在下突然觉得,那却也是别有一番滋味。不知贵店可有一些图画诗文。”
洛净泽了然,便推荐了一些。
周之语随手扔给李眸,深深地看了洛净泽一眼,只见那人笑呵呵的样子,眼中似有询问。周之语笑了一下。
自那人下楼周之语便觉有些眼熟,看到洛川的字画之后更是了然。他竟不知他家的丞相大人能容忍庶子在外开了这样一家店。
自己刚起草那几部法令的时候,除了王安,闹得最凶的就是那个老东西洛思禾,之后不明就里的就不再上书争谏,他还以为丞相对他大失所望,安抚了好一阵子,赏了许多奇珍异宝。
想罢,心中更是憋屈烦闷,便把一肚子的气凝聚在一声“哼”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洛净泽呆愣在原地,不知这位客官的无名火从何而来。
他们一行人陪着周之羽就这样逛到了晚上,因着下午的事,周之羽对男子之好产生了兴趣,便大步流星地去了京中最热闹的小绾馆。身边贴身侍卫看不下去了“主子,那里鱼龙混杂得很,恐有不法之徒对主子不利。”
周之羽挑眉看他“那要你何用?”
那侍卫便低下头不敢再说话,只是更加警惕起来。
刚进去,周之语便笑了。刘羽炀这小子,上个月战捷,大败西临,他体谅他行军辛苦,便没催他赶紧回京,让他好好休整,却不想这人竟早就沉醉在了这群蓝颜祸水中。阳奉阴违的本事见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