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枭 神都城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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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除了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类，还有一种专寄生于黑夜的奇怪生物。
它们通体发黑，状如恶鬼，只有手脚发白，脑袋大如皮球，空余眼白的眼睛横嵌在脑门上。样貌丑陋，喊声嘶哑。这类生物被猎人们称之为，枭。
他们寄生于各种阴暗的角落，等待着被生活打压的人们精神即将溃败的那一刻，附体而上，取而代之。久而久之，偶然窥见世界另一角的人们衍生出了另一类人种，他们被称为，破魔人。
神都城边陲遥远的小巷里开着一所学堂。青瓦小房在热闹古城一隅静悄悄的立着。
太阳缓缓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第一缕阳光照到小屋门前地板的青苔上时，房门被人从里推开。
“吱呀----”木门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响。扫街的大爷扫着巷子里的落叶，听到声响抬起头，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萧先生早啊。”
“伯伯也早。”
接话的青年嘴角噙着笑，琥珀色的眸子里盛满了早间的细碎光芒。一身洁净的月白长衫垂到脚踝，灰色的布鞋虽旧却仍然整洁。他温和地站在门边，倚着门框往小巷的尽头看。
没让青年等多久，小巷尽头传来了一阵嬉笑打闹的声音。一群头上扎着红绳的孩子背着小布包欢欢喜喜地朝学堂跑过来。打头的孩子一拐过弯就看到了倚在门边的萧复安。
“萧先生来接我们啦！”
“萧先生！”
“萧先生早~”
萧复安笑着回应。“早上好。记得进了学堂要怎么做吗？”
“记得记得！”萝卜头们跑进教室，摘下自己的小布包。“放好书包，拿出课本，大声朗读！”
“萧先生快进来！我今天一定读的最大声！我要拿小红花！”
“我也要我也要！”
原本寂静无声的巷子里因为孩子们稚嫩的吵闹声顿时变得鲜活起来。
萧复安笑着轻轻摇了摇头。转身，也踩着青苔，跟着进门去了。
“先生，今天我们讲什么？”
“不急，先生先问问你们，先前让你们背的诗可都背过了吗？”
“背过啦！”
“那诗的含义，你们都理解了吗？”
“没有—”眼见那些娃娃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萧复安忍俊不禁。
“没关系，那先生再讲一遍。这一次可要好好听，下节课，我要挨个考你们。”
“好！”
听见要考试，孩子们一个个都把耳朵竖的直直的，都想认真的学，好在考试的时候得到先生的夸奖。
待到下了学堂。
“今天的课业我有些难以理解。”一个小学童抓抓头发，迈着小脚丫和伙伴往家走。
“其实我也有一点。但是我大概懂了的。回家我们一起再复习一遍吧。我教你。”
“嗯！攸攸最好了。哎对了，我娘说最近咱这边危险的人多，让咱们绕着路走，别走平常回去的路了。”
“你怎么不早说？咱们路都走一半......”
话没说完，一声压抑的低吼钻进了小童的耳朵。
两个小童顿时停住了脚步。
“哎，你听见什么声音了吗？”一小童拉住同伴。
“听...听到了。 ”另一个小童干涩的吞了吞口水，紧张的抓住了身旁同伴的衣袖。
“是什么啊？听着...有点吓人。”
“不知道...”
“吼——”又是一声低吼。
“啊！”小童被吓了一跳。
“快跑！”
小童没敢回头看，给自己壮了壮胆，拉起小伙伴就往家里狂奔。背后。一只刚刚凝出实体的黑色生物正贪婪地吸取着他们的恐惧。未了餍足地呼出一口气。
两人气喘吁吁的到了家门口还惊魂未定。
“那是什么声音啊？那么吓人。”
“不知道。听上去像大老虎一样。吓死我了。
“还好咱跑得快，下次回家别走那条路了。”
“但是万一真的有野兽跑出来怎么办。先生家在那边。”
“咱明天去上学堂，提醒着先生点。”
野兽的声音？萧复安垂眸想了想，复又抬起眼来。
他摸摸小童的脑袋瓜，“好，我知道了。晚上的时候我肯定把门窗锁得紧紧的，这样野兽就进不来了，放心吧。先生厉害着呢。”
“嗯！”
傍晚。
刚入春，天气尚未回暖。昼偏短夜偏长，晚上黑的早，怕不安全，他便早放了学，让娃娃们自己回家了。
萧复安煮好了饭，吃饱后开始支着头小憩。夜晚要巡查，每日此时他都会小憩一会，恢复精力。
入夜。
刚泛起月光的小巷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各家门窗紧闭，早早熄了灯。地上的青砖石板泛着黑光，绿油油的青苔糊在墙面上，平白为小巷添了分诡异。
萧复安反身关上小木门。
而后他闭上眼睛，放开识海。
按孩子们所说，听到的吼声应该是枭无疑。他疏漏了。居然觉得自己在神都那些东西就不敢出来作乱，以至于放松警惕，完全弃老师教导于不顾。
这不是合格的破魔人该有的心态。
萧复安走的缓慢，巡查一事马虎不得，他先前居然出了疏漏，在萧家，这是可以请家法的大罪。
小童听到的吼声远不过这片区域，萧复安闭上眼，放任自己进入冥想。宽阔的识海领域展开，方圆千里所有的异响尽收眼底。
找到了。萧复安睁开眼。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白色纸伞。远瞧没什么不一样，近看却泛着鎏金色的光。繁复的花纹闪闪烁烁地在伞面变换。
“净世，去。”鎏金伞身发出声声嗡鸣。萧复安指令下达的那一瞬间，净世猛然飞了出去。
而后以极强的力度，狠狠地戳破了枭的伪装，把它牢固地钉在了墙上。
“你就这么饥渴，那么多杂念不够你吃，跑去吓唬垂髫小儿，吸食他们的恐惧？”萧复安冷声嘲讽。
“连六岁孩童也要侵扰，亏得你居然能凝聚成型。没点脸皮么？哦我忘了，你们本来就是没脸没皮的东西。”
枭被萧复安的言语激怒，顿时发了狂般想挣脱净世的束缚。
不对。萧复安挑了挑眉。被净世钉住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被净化。按理来说刚凝出实体的枭虽然会生出点神智，但实力却并不强大。破魔人的本命神器本该在一瞬间就能将这类枭净化，虽然他存了点想折磨它的念头，没让净世直击要害，但它也不可能在净世手下存活这么长的时间。
有点意思。
萧复安一手按住枭的脑袋，一手掐了个诀，咬破指尖在枭脑门上一点，周围的景色潮水般退去，枭突然挣扎起来。
萧复安闭眼感受。恐惧、恐惧、恐惧、担忧，还有一丝怨恨。组成也没什么问题。那问题出在哪呢？
他借着枭的眼睛走马观灯地看到了它诞生以来的记忆，却没有找到一丝奇怪的地方。正当他要退出去之际，一股被人窥探的感觉从萧复安的脊骨窜上了后脑勺。萧复安猛的睁眼。
什么东西？
眼前的枭已经蔫蔫地耷拉了下去，再也没有了刚刚的气焰，身体逐渐变得透明。这是要被净化的前兆。
萧复安一把把它从墙上拽下来。这只枭有些怪。他直觉有问题，却又没能找到是哪里的问题，索性把它塞进了破魔阵里。
“净世，帮我把那只东西送回家一趟。”
还钉在墙上的净世不满地晃了晃伞身。觉得主人好久不唤他，一喊就要帮忙做事。自己还钉在墙上呢。
“以为我傻么？真的想让我拔你出来？”萧复安阴恻恻的语气让净世浑身一抖，不知想起了什么，也不敢再耍脾气，乖乖的把自己拔出来，做事去了。
是夜。
萧复安巡查完一遍，确认安全。回到学堂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
又是那个飘雪的梦。
纷纷扬扬的雪花伴着风飘飘洒洒的落下，眨眼间天地一片浑白，让人分不清方向。
他走啊走啊，走了许久，直到地上的积雪铺了厚厚一层也不见雪停下。
过度的白让他的眼睛出现了雪盲反应，眼睛被白色灼伤，正要看不清东西的时候，眼前突然出现一个人。
那人不知倚着什么，坐在雪地里，垂头屈膝，身上的绿色衣衫铺开在雪地里，他才透过朦胧的轮廓发现，原来那人竟是古人打扮。
他莫名觉得那人仿佛在等着什么。
鬼使神差，他走上前，向那人伸出了手。
就在那人抬头看过来的时候，梦境突然开始崩塌，萧复安意识到自己在梦里，想要睁眼，眼皮却沉重得很，无论怎么也睁不开。
最起码，就不能让我看清他那双眼...
萧复安不是第一次做这个梦了。自幼时起他就一直在做这个关于雪景的梦。每次梦醒总会觉得心口酸涩难忍，他一度以为自己患上了什么疾病，可父亲喊来医生对他百般检查，最后的结论都是他健康得很。
父亲说人如果频繁做一个梦，那就是他心里杂念太多，身为破魔人必须驱逐杂念，因而他只要一做这个梦，便在当日训练的基础上再增加一倍的训练量。
父亲说的对，每当他练完功后，浑身疲累，基本上一沾枕头就睡着了。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做过这个梦了。
醒不过来。意识昏昏沉沉地，脑海里好像在旋转。萧复安觉得不对劲，努力地想要动一动恢复意识，但是身体却一点都没有反应。
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再度袭来。
到底是什么东西一直想要窥视他的识海。萧复安皱眉挣扎。
“阿征。”
不知哪里响起的声音让萧复安觉得无比熟悉，却怎么也记不起这人是谁。
“你是什么人？”
“阿征。”
“醒来吧。”
“离开这里。”
萧复安狠狠地攥紧了手下的床单。而后猛的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他伸手抹去额头上滴落的冷汗。
“净世。”鎏金伞听到召唤，显现出来。感受到萧复安状态不对，急忙凑上前去，焦急的不行。
萧复安抚摸着净世的伞身，低头不语。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开口。
“送我回去吧。”
漆黑的屋子里猛然迸发出一阵强烈的光亮，而后逐渐暗淡。
第二天
扫街的大爷早起扫街，却没见到萧复安像往常一样接学生们上课。他感觉有些奇怪，萧先生自从开了学堂，还没有一天像现在这样大门禁闭。往日就算不出来迎，门也是早早打开了的。他怕萧复安出了什么事情，又觉得不好贸然打扰。
正犹豫要不要敲门之际，孩子们背着小布包来上学了。
“咦，今天怎么没有开门？”
“门上好像有张字条。”
“爷爷，您可以帮我们拿下来吗？”
“哦哦，好。”扫街的大爷连忙应了。
只见那字条上写着：
“孩子们，我昨晚有些着凉，今日身体不适，实在不能给你们上课了。先生感到抱歉。等先生病好了，一定给你们把落下的课程补回来。近几日先温习学过的功课，等先生回来挨个检查。萧先生留。”
“萧先生生病了。”
“严不严重呀？”
“肯定很严重，先生从来没有关过门。”
“那怎么办呀？”
孩子们心急如焚，老伯也有些担心。但他还是安抚着孩子们的情绪。
“没关系，没关系，孩子们。萧先生只是着凉，不严重的。只要休息几天就会好了，别担心。你们先回家吧。好好温习功课，听萧先生的话。”
孩子们面面相觑，最终也没有办法，只能再背着小布包，结伴回了家。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