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事一言知》眠眠禾

29、背道而驰

　　临近夏日的晚风是焦灼的，她的背影单薄，风吹起她看似很贵的头发。
　　这里很宽阔，天台上没有任何杂物，空荡得让我心生畏惧。
　　她身后的披肩勾起她的长发滑落至胳膊，她此刻的表情我看不清，那一叠一叠的照片把我和申彦锡的关系描述得不可言喻，异常刺眼和夺目，连我都忽视了，原来我和申彦锡在一起的时候，我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真实。
　　她转身，飘飘扬扬的长发，纷纷落至后背。
　　无名指上的戒指，璀璨耀眼的光芒刺痛了我的心。
　　“谢晗韫。”她的声音不似往常，我以为这种沉重压抑的情绪在她的身上永远寻不到，却还是被一览无余。
　　她一字又一字地喊了我的全名，她的笑，不再和煦。
　　“我和你讲得还不够清楚吗？”她的声音刺耳。
　　就像一把无名的枷锁锁住了我的身躯。
　　我彻底明白了，什么叫做，一步错，步步错。有时就算是想去拼命摆正，到头来也不过徒劳。
　　她又向前走了一步，她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远，好像就要去到世界的尽头。
　　一如既往的眩晕感席卷着我，我根本迈不出那一步，我太害怕那边孤立无援的感觉。
　　“我曾视为一切的，还是被你夺走了。”她就站在天台边缘。
　　我双腿颤抖地立在一旁，摸索着冰凉的瓷砖。
　　我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眼前好像淌出一滴又一滴暗红的血，那是我心中永远都淌不进的血流。
　　我竟还是跌跌撞撞走了上去。
　　我一直心驰神往的和煦的风却是焦灼的。
　　她手里握了一把水果刀，锋利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
　　“徐小姐，我真的没有和你抢的意思。”我也怕，我更怕她因为我就此放弃自己。
　　她这么漂亮的年纪，远比我更值得。
　　我怎么敢走到边缘，可她事实就立在那里。
　　“我和他已经彻底结束了，我答应你我再也不会见他了。”我还是和五年前那般下贱地跪在了地上。
　　刀剑上清晰的反光里看到了我自己。
　　徐婧宁却还是紧握着那把刀，抵在自己的手腕上。兴许只要再有一个稍不留意，就能刺入皮肤。
　　“你要我怎么信你！”徐婧宁的尖叫声却是这般惊悚。
　　“你疯了！”我从反光里看见了急匆匆赶来的黎璟。
　　他焦急地一把从徐婧宁的手里夺走了刀，徐婧宁疯了一样死死地朝那把刀奔去，黎璟却一把抛到了远处的地上。
　　我只是跪在原地，看着一幕又一幕的场面在我眼前上演。
　　“这么危险，为什么不告诉我！”黎璟想扶起我，可是我根本站不起，双腿就像是失去了知觉一样。
　　徐婧宁冲了过去继续拾起了那把沾满了灰尘的刀刃，狠狠地朝着自己的手腕上划了过去。
　　没有看到喷薄而出的血液，却是一股又一股源源不绝的血珠，黏腻布满血腥味，就好像她就在我面前一样。
　　我只听见救护车不停嚎叫的声音，这个世界真的太过嘈杂了。
　　我发誓，我再也不敢靠近申彦锡了。
　　黎璟清理了天台上的血迹，衣服上不免也沾染了血渍。
　　“都是因为我。”我跪在那里，膝盖早就磕得红肿。
　　“这不是你的错。”他食指轻轻压在我的嘴唇上，我好像在那一瞬间尝到了血腥味。
　　“是我的错，是我自不量力。”我还是在不断重复着。
　　我注定还是伤害了她。
　　我牢牢地抓紧了黎璟身上穿着的T恤，到最后都被我拉扯得变了形，领口大了一圈。
　　若是我申彦锡替我挡得那一道是我这辈子心口上的痛，刚刚所发生的一幕丝毫不亚于。
　　医院的走廊，就连角角落落都蔓延着强烈的消毒水味，久违且强烈。
　　申彦锡西装革履地背靠在转角的一片墙壁上，紧蹙着眉头，显然是没有发觉立在走廊尽头的我。
　　“何必死磕到底。”黎璟侧身，挡住了我的身躯。
　　“算了。”我没再做过多的争执。
　　“他人向来轻易信手拈来的却是我们再如何争个鱼死网破也求之不得的。”黎璟竟是阴沉着眸色，点燃了一根烟，任凭它肆意燃烧，挥手投之：“晗韫，跟我走吧。”
　　我瘫坐在楼道里冰凉的地面上，双目骤失焦距：“去哪？”
　　“你想去的地方。”他的指尖灼热地触碰到我脸颊，我居然下意识地后缩，幅度一大，撞到了栏杆上，一阵声响。
　　我们终究是殊途不同归。
　　“我走不了的。”我足够淡然。
　　纵然是他至始至终都没法理解的思绪，我也道不出个所以然。
　　“固执。”他轻巧得抛出了两字。
　　我也没想继续细究下去，起身。
　　消毒水的强烈气味越发得厚重，锃亮的瓷砖无一不反照着焦灼的日光，那道修长的身影就似整条长廊上不经意的一抹消沉的暗色，却叫我移不开眼。
　　心灰意冷，也不为过。
　　“晗晗。”他的目光朝我来，一如既往的炽热。
　　我却置之不理，径直地从他身旁掠过。
　　他执意地握住了我一截腕骨，他向来不是这般难缠的人。
　　“放手。”我拼了命地想甩开他。
　　奔跑，潜移默化成了我的第一反应。
　　我焦急地挤进了电梯，终于，在电梯门合上的那一瞬间，撞上了他清冽的神情。
　　我们从来都没有张扬且激进的矛盾，多年前，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是这般，多年后，自然还是如此。
　　我们永远都是在不自知地背道而驰。
　　那晚的我，一个人在沿海公路上徘徊了好一阵。
　　初夏，近是黎明的薄雾消失殆尽。
　　我早就褪去了年少时遇事的大悲大喜，只是淡然地立在公路地一侧，随手沉下去了我的手机。
　　安然无事地再度回头。
　　舟城的夏夜聒噪难堪。
　　“我想回家了。”我的辞呈不偏不倚地置在他的办公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