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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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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顾毅盯着方米的后脑勺,恨不得钻进去探个究竟,不明白方米态度为什么变的很诡异,直到把方米发旋的旋转方向是否跟司劼是一个方向都研究出来了,也没想明白。
经过顾毅宿舍的时候,方米让顾毅等他一下,不一会儿方米从宿舍出来,将一盒风油精递给了顾毅。
“用点吧!都让你挠出血了!”方米心事很重,眉头微微皱着,撂下这句话转身又回宿舍了。
顾毅呆愣在原地,看着手中的风油精,内心一阵翻腾。
司劼也喜欢风油精,头疼脑热瞌睡了抹一抹,感冒鼻塞了闻一闻,住店除臭撒一撒……
总之,夏天能经常闻到司劼身上清凉的风油精味道,非常提神,招蚊子的自己可没少用司劼的风油精。
用司劼的话就是:这是一项伟大的发明。
……
会议室里,交流学术的几位教授已经就位,讨论着这次学术的课程要点,来自全国各地的学员们按照自己的名字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看着自己身边方米的名牌,顾毅脸上的表情异常精彩,方米竟然跟自己是同校同届同专业的校友,说白了就是同班同学。
可是……顾毅敢用脚后跟发誓,自己除了梦里YY过这张脸,在学校绝对没有见过任何与此人相似的。
方米用余光已经感受到了顾毅无数次探究的眼神,没办法,人寸的时候,走路都能被鸟屎砸到。
现在只能破罐子破摔,只要顾毅不揭穿自己,就没有暴露的风险。
当顾毅再次投来探究的眼神时,方米猛地转身,皮笑肉不笑的和顾毅对视,警告意味十足。
顾毅被方米的样子看的瘆人,怪好看的一个人,假笑起来一肚子坏水的感觉,于是咽了一口唾沫,默默地将眼神飘到了别处。
“这小子玩的什么把戏?这都是什么情况?难道是带资入组,搞科研的也跟娱乐圈靠齐了……”顾毅脑子里的问号都能把自己埋了。
“以上就是咱们这次学术交流的课程安排,大家手中都有手册,可以根据上面的指示准备课程需要的资料,下面我们就去实验室,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医学院的‘大体老师’司炳成教授。”
司炳成?!
顾毅:“……?!”
这个名字将顾毅走神的思绪猛然拉了回来,因为过于震惊,半天都忘了眨眼,大脑嗡嗡作响,连耳朵都像灌了水,周围的声音都是闷闷的。
医学院的司炳成教授只有一个,那就是老妈的师兄,司劼的父亲。
竟然……去世了!不是说去国外交流学术去了吗?怎么就成了这次学术的‘大体老师’了?!!
顾毅的内心无比震惊,这个消息太突然了,老妈肯定是知道的,但是为什么没有告诉自己,司劼知道自己父亲已经去世了吗?有没有回来参加父亲的葬礼?
司劼……
正想着,顾毅猛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方米,仔细的打量着身边的人,想在对方脸上看到自己觉得应该有的表情,然而,方米只是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甚至还挑了一下眉毛用眼神问他怎么了?
顾毅这一刻有着说不清的难过,这人真的不是司劼吗?应该不是吧!任何一个人听到自己父亲去世,还要在自己的学术中做‘大体老师’都不可能这么淡然吧!
其实在顾毅看不到的左手,方米手中紧握的钥匙已经将拇指戳的白中带青,连一点血色都没有了。
他以为自己听到父亲去世会很淡然,光凭当年将母亲亲手送进精神病院这一件事情,就足够他恨得,然而当真正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父亲去世的消息时,内心的煎熬竟然这么难受。
方米尽量将呼吸放缓,希望这样能缓解心脏一阵阵的隐痛,能控制鼻腔的酸涩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顾毅脸上的失落让他差点没有控制住喉中的哽咽,慌忙用咳嗽掩饰了即将崩溃的情绪。
“不要哭,不要难过,你是恨他的方米,如果不是当年他引起的误会,母亲就不会出事……母亲不出事,就不会精神出现问题,就不会让他有机会送进精神病院,让高傲自信的母亲挂上疯子的标签……自己也不会颠沛流离,不会为了还债去堕落……”
方米在心里一遍遍的告诫自己,希望通过提醒自己而让自己的心冷硬起来。
“接下来我们去实验室,由我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们的司炳成教授。”
仿佛虚无中的一把利剑,将方米本就摇摇欲坠的心理建设劈得粉碎,脚下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仿佛将全身的骨骼肌肉都用尽全力才行,方米的额角已经渗出了汗,顺着鬓角流淌了下来。
学员们在教授们的带领下来到了实验室,正中间的手术台上用洁白的布单盖着一具遗体,从轮廓上看,生前应该是一位高大的人。
学员们整齐的站在一旁,为了表达对‘大体老师’的尊重,集体默哀三分钟,随后,其中一位高姓的教授讲解了司炳成教授的生平。
“他的每一项研究都是为了人类医学的进步,推动着医学领域的发展……积劳成疾……诱发心脏病,抢救无效去世……”。
“……按照他的遗愿,将遗体捐献给他的母校及工作单位,用于医学研究,为医学领域做最后力所能及的贡献……”。
说到最后,高教授声音有些哽咽,缓了片刻情绪后,接着说道:“司教授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大学时期就是同学兼舍友,直到今天他的离去都让我无法接受,然而为什么今天我会站在这里同大家一起做这场学术……因为,我要替司教授完成他未完成的课题,这是他呕心沥血的研究成果,就卡在了最后一些环节,一旦成功,将是千千万万人类的福音,我请来了你们——全国医学领域年青一代的精英学子们,是希望如果我也未能完成这项课题,希望在座的各位能接下司教授的衣钵,继续研究下去,直到成功为止。”
高教授看了一眼旁边司教授的遗体,眼眶红的厉害,接着说道:“今天,我当着司教授的面跟大家说这些话,有些强人所难,但是,我是真心的恳请大家,一定不要放弃他的研究成果,让我们为人类医学付出绵薄之力。”
方米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那个白色布单,他没有想到自己和父亲多年未见竟然以这种形式见面。
“我该恨你的。”方米在内心愤恨的说道。
“为什么不给我说恨你的机会啊?”方米心脏仿佛有双无形的手来回的揉搓。
虽然早就知道父亲去世的事情,但真正看到父亲遗体的时候,方米整个人都垮了,他甚至不敢去想以后身边这群人还要用父亲来做试验时,自己要怎么面对,自己能不能承受,自己要怎么做才能让这些人能对父亲的遗体做最小的破坏,要用什么手段才能把父亲的遗体带走和母亲合葬……
人群中有些学员已经轻声的抽涕起来,顾毅就是其中之一,他硬朗的脸颊上,滚烫的泪水顺着下颚滴落在胸前的白大褂上,侵湿了一片。
他满脑子都在想着那个脸上总带着笑意,和蔼可亲的司伯伯,那个知道自己对他儿子有想法,却没有揭穿他的人,那个因为妻子对师妹误会而被迫离婚依然默默付出的人,那个因为妻儿离去独自神伤无处宣泄找自己喝酒的人,那个为了学术把实验室当家的人,那个省吃俭用却资助着多名山区孩子上学的人,那个……
顾毅想不下去了,这么好的一个人,老天怎么就舍得让他走的这么早呢?天妒英才吗?您好歹让他见见多年未归的妻儿啊!
高教授和另一位陈教授小心翼翼的将月白的医用被单揭了起来,停在了司教授的锁骨处,实验台上的人仿佛是睡着了,眉目舒展,面目安详,但是仔细看去就会发现,面部青白,鼻腔上抿,睡姿端正的异常,那是经过特殊处理过“大体老师”特有的睡姿,如果将被单继续向下揭开,就会发现他的两只手都是向上摆放的,双腿分开笔直伸展……
顾毅一个呼吸不稳,差点哭出了声,慌忙压住了自己的情绪,在几位学术组老师的指引下,大家围着试验台将手中的白菊放在了司教授的身边,然后离开实验室,去会议室集合。
为了多看几眼,顾毅便落在了后面,学员们都绕过他先一步去献了白菊。
一切就在恍惚间,顾毅放下手中的白菊,心中悲痛异常,眼泪再次瞬间模糊了双眼,再不忍多看一眼冰冷透着寒气的司伯伯,慌忙俯身90度鞠躬后便转身离开,然而身后却有一人猛然趴到了他的身上,顾毅以为自己因为走得慢绊住了身后的人,却不想身后的人如软泥一般顺着自己的身体向下滑去……
顾毅:“……?!”
来不及多想顾毅连身都没有转,直接背手将身后的人一把抓住,随即和那人一起缓慢蹲在了地上,慌忙转身查看,这一看不打紧,竟然是脸上没了血色的方米。
几名老师也发现了异常,迅速围了过来,顾毅看着怀中双眼噙着眼泪,嘴唇颤抖半天轻声抖出一个字:“爸……”,接着眼泪泉涌般滑向两鬓发间。
顾毅内心有一根玄轰然……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