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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他靠装死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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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登基,林正峰从正四品一下升到从一品提督,可谓春风得意,面满红光。
他手拿折扇面带笑容,看着眼前自己来找死的少年一语不发。
苏焰立在刑房之中,他吊儿郎当斜靠在刑架上,纵使衣衫褴褛却也难挡少年英姿。
“林叔叔,消息是我放出去的,我二哥是冤枉的,我苏焰一人做事一人当,有什么事,您问我,大可不必难为他。”
提督老爷盯着苏焰:“苏小少爷,我同你父亲算是认识,我也不想难为旧友,可这是上面的意思,我只能奉旨行事,你来找我,那么,你是怎么给苏慕沉报信的?”
“我养的信鸽认路。”苏鸿说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提督老爷若是不信,让我写几个字,对比布条上的字迹,一看便知。”
林正峰道:“我信,苏小少爷玩的花样多,全京城都知道,既然如此,那么说出苏慕沉的去处,戴罪立功,或可免于一死。”
苏焰道:“我说了,林叔叔可能放我出去?”
林正峰冷笑:“苏小少爷,认清现实。”
“那么,无可奉告!”
苏焰冷哼一声:“认清现实?什么样的现实!?林叔叔,不,现在该叫提督老爷了罢。”
“提督老爷,我看您倒是十分现实!家父儿时与您一处读书一同长大,幼时您误入水中还是幸得家父救您上来,你们官场上的事我不懂,若只是政见不合各走各路我能理解,可您为了一己私欲忘恩负义落井下石。您说的现实,可是这样的现实?!”
提督老爷暗自咬牙切齿,伸手拿扇子指着苏焰:“你!莫要不知好歹!”
苏焰怒道:“人贵有自知之明,何是好?何是歹!?像您这样人头畜鸣,我一辈子也学不会!您这样的现实,恕我一辈子都看不清!”
“苏小少爷,你这个年纪,说一辈子,怕是太早了点!”
提督老爷大手一挥,指着火盆里烧红的烙铁,正色道:“苏慕沉现在是朝廷要犯,现在他一家子不知去向,不要逼我对你用刑!说!他去了哪里?!”
苏焰嘴角露出一丝笑容:“提督老爷,你说,我为什么要自己到这里来?”
*
苏焰被送回牢房的时候,血浸透了半边衣裳,眼看着就要断气了。
牢房门还没开,印七就赶紧去接应苏焰,他架起苏焰,发现他浑身是伤,以至于不知道应该把他那面朝下放下。
“三小少爷…您没事吧。”印七带着哭腔,扶苏焰躺下。
伤口挨上粗糙的草席子,苏焰哼哼一声,醒了,他睁眼看见印七,见印七又在淌眼泪。苏焰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衣服,把他拽到近前,咬牙道:“听我说,一会儿夜深人静,你便…”
印七听着,眼泪还在往下流:“三小少爷,能行吗?”
苏焰全身都疼,看印七哭更加心烦,他怒喝:“别哭了!行不行也只有试一试。”
印七赶紧擦了一把眼泪,连连点头:“我听你的,三小少爷。”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似的:“三小少爷,二少爷他…”
“他受了些罪,并无大碍,现在在侧方牢房里。”伤口突然猛的一疼,苏焰皱皱眉:“你想救他,就按我说的做!”
牢房小窗口里露出来的天空由蓝转红,又由红转黑,天黑透了。
夜深了。
印七拼命拍打着牢房的铁栏杆,哀嚎到:“官老爷!官老爷!快来人呐!我们家小少爷,他不行了!”
过了半晌,牢头才打着哈欠过来了,他摇摇晃晃,问:“大半夜的鬼嚎什么!怎么了?”
印七哭着:“三小少爷,他…他死了!”
牢头打开牢门,伸手一探苏焰的鼻息:“还真断气了。”
印七哭道:“我们家三小少爷平日里养尊处优娇生惯养的惯了,怎么受得住你们这样折腾!我们三小少爷不是死囚!你们动用私刑!现在小少爷走了,你们是要赔的!”
牢头一脚踹翻了印七:“赔你娘的腿!你一个当奴才的倒心疼起主子来了!他还算甚的少爷!镇国公尚且待斩了,你主子的命,现在不比草贵!”
印七拍着身上的尘土,一轱辘爬起来跪下了:“官老爷,求您通融通融,再不济我们主仆一场,人都死了,您就容我去送小少爷最后一程吧!”
牢头眯着眼睛,思索着这死人还真得有人去埋。
印七见状,忙从里衣里摸出半支金钗,递给牢头:“您通融通融。”
金钗虽只有半支,却是纯金的,牢头接过金钗,在嘴里咬了咬,含混不清的说:“念你一片忠心,去吧,不要远走,埋在后山就行了。”
印七连连给官差磕头:“谢谢官老爷!”
印七爬起来,用草席子把苏焰一卷,就往外拖。
走到门口处,牢头随手扇醒了一个官差:“你,去看着他!”
监狱后身就是一片山,山上一片乱葬岗,月光下蓝幽幽的一片,不知埋着多少冤死的人。
官差走到近前,就嫌晦气,他指着印七:“你,自己去埋,我就在这,你老实点,别耍花招啊!”
印七点头哈腰,拽着裹着苏焰的草席子往前走去。
走出了二十来米,官差喊道:“行了!就在那吧!”
印七应和一声,拿着铁锹,扬着一铲一铲的尘土,开始挖坑。
土扬起来,遮住月光,眯了人的眼睛。
苍凉万里坟,哀哀寒鸦声。
偶有童言无忌问,
坟下是何人?
坟下是何人?
商人旅人读书人,
坟下皆是不归人。
约么半个时辰,印七独自拎着铁锹走了回来。
官差打了个哈欠:“这么磨蹭!”
印七一步一回头,还是跟着官差走远了。
直到彻底看不见了二人的身影,苏焰从自己的坟坑里挣脱了出来,他拍拍身上的尘土,拔掉身上扎着的草席子刺:“扎死老子了!”
方才印七只虚虚的往苏焰身上盖了一层薄土,浓重的夜色下根本看不出来,苏焰靠装死逃了出来,不过他也着实伤的不轻,离真的断气也不远了。
苏焰独自在这万里孤坟地里,满目的苍凉萧瑟。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强撑着身子站起来,向一个方向走去,月色下,他形单影只,像一个真正的孤魂野鬼。
*
三日后,江御史打开自家大门时,发现门外站着一个叫花子。
这个叫花子似乎有些眼熟,江御史细看过去,一下惊的一身冷汗:“焰儿?”
苏焰面色苍白满身伤痕,他二话没说身子一栽扑通一声跪下了:“老师,救我!”
这是江御史在京郊的一处外宅,他只是偶尔过来小住,鲜有人知道,他看见苏焰这个样子,赶紧把苏焰扶进了屋。
江家跟苏家的关系算是不错,江御史原来还不是御史的时候,曾做过苏焰苏炽的启蒙老师,教过苏焰苏炽三年,苏焰虽不刻苦,却很有灵性,江御史当时就很喜欢这个学生。
江御史这个人平日里很懂得遮蔽锋芒,做人八面玲珑破崖绝角,得以在官场混的风生水起。
青山绿水楼阁,这处别院建在半山腰处,两道拱门,三进院落,在屋里透过窗望去,晴日里是层峦叠翠郁郁青青,阴雨里是长烟浩渺雾色幽幽。
无论四季,清雅别致,舒心养性。
一缕茶香幽幽,苏焰也觉得自己稍微舒坦了些。
“焰儿,你怎么出来的?”
“装死,混出来了。”苏焰极其虚弱,说话却依然有力:“老师,我们家现在死的死卖的卖,算是败了!求老师帮帮我!”
江御史端着茶杯,思索片刻:“你父亲与二叔父现在都已打入了死牢,想救他们,不可能了。”
苏焰道:“可我二姐姐三妹妹她们还有希望!我大哥也已经离京,绵绵才三岁,她还什么都不懂,不应该死在这场纠纷里!”
江御史说:“你来这,已是极其冒险之事,此地不便就留,你暂且在这休息一日,待到晚上,我给你安排你去处,至于蓉儿宝龄的下落,我替你去打听,你不要自己露面。”
“你大堂哥的事,我有所耳闻,追他的是林正峰的人,如今新政未稳,人人自危,怕是没人敢去得罪他,我也只能在暗处窥视,不便直接插手。”
江御史说着,看见苏焰握着茶盏的手在不住颤抖,他掀开苏焰手上缠着的布条,是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苏焰咬牙道:“林正峰干的,他想废了我,挑断了我右手掌筋。”
“焰儿,今晚你便走吧,往后的事往后再说,你好歹先养养身子。”江御史放下茶盏,叹了一口气:“事到如今,任凭谁也无力回天,老师也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知道。”苏焰点点头:“老师肯帮我,已是不易,只是还有一件事。”
“你说。”
苏焰说:“我大姐姐远嫁南州,怕是还不知此事,我想写封信与她,多少让她有个准备。”
江御史思索一下,道:“里屋有纸笔,你去写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