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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1章 东宫中微露从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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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宫见过冯景,再等到冯景陛见后,夏漓请冯景在食春斋尽了地主之谊后,便回康宁宫继续苦夏。
这些年夏漓因方便,常作男儿打扮,渐渐的习惯了男子的行止,因此拿着团扇时,颇觉自己有些娘娘腔。她更喜欢折扇,夏日拿着折扇扇风时,也觉更凉快。
今日她觉得手中的折扇扇面有些看腻了,便拿着空白扇子去了承明宫,她要去求她皇兄给她画个扇面,自小她就觉得她皇兄的画画的好。
听了夏漓的来意,皇帝挑挑眉,只觉只有夏漓才敢理直气壮让他给画扇面了,只说:“放那儿吧,朕得空了给你画。”
“可别等夏日都完了啊,就随便画画就行,陛下的作品,拿在手上特有面子。”夏漓催促道,不然就皇帝这个忙碌样,到明年夏日不知道她能不能用上。
“你还有要求?朕难道是画师,哪有那个闲心画画。”皇帝这些年甚少作画,他哪有那个闲功夫。
“如今太子也辅政了,您难道还不使劲操练他?趁着有儿子分忧,该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放松放松心绪也好。我觉得您要是不当皇帝,说不得都成绘画这一块的一代大家了。”夏漓不忘给太子揽活,顺便达到自己的目的。
皇帝失笑:“你这拍马的功夫也算首屈一指了,为了个扇面,给朕戴这么个高帽。”
夏漓也笑:“也得您真喜欢画画,这高帽才能戴得稳。”
“年青的时候朕是挺喜欢画画,本以为这辈子就是游山玩水后,再将看到的风景画出来……,不想因缘际会到了如今,倒是好久没动笔了。”皇帝感叹,他都忘了他原来还有这么一喜好。
夏漓见皇帝似乎是忆起了从前,便笑笑不再接话。
皇帝感慨了一会儿,见夏漓无所事事的在他眼前坐着,于是对她道:
“你无事多去东宫与太子作一处,成日到朕眼前来做什么,你们年轻人才更有话聊,别老来勾着朕回忆从前,小小年纪倒和朕一年过半百的老人家多什么话?”
夏漓郁闷,这怎么就嫌弃上她想赶她走啦?她道:“您离五十还差好几年呢,充什么年过半百,我才刚回来俩月,您这就不待见上了?”
“哪来这些怪话,朕何时不待见你了,是让你多出去走动,见见年轻人,万一见到稀罕的,朕也好给你赐婚。”朝阳也十七了,到了该成亲的年龄,皇帝确有给她招驸马的心。
这都不待见的想把她嫁出去了,夏漓只得道“……,您要觉得想赐婚,赐就是了,我都可以,谁都行。”她是真觉得嫁谁都行,对方好相处呢,便相敬如宾的互相搭个火过日子;要是处不拢呢,硕大的公主府,一辈子不相往来也不是做不到。
皇帝奇了,哪家的小姑娘不想嫁个如意郎君,怎么到他妹子这,就随便谁都行了?他道:
“你这是没开窍呢?还是说傻话?说起婚事,小姑娘害羞的会说,谁也不嫁,就留在家里陪父母,怎么到你这儿,就谁都行了?”
“额…,不嫁也得您允准才行呐,您看着可不像会准的样。我吧,谁娶都得供着。要有不长眼的想欺侮利用我,您觉得他能行吗?”夏漓只得给她皇兄解释一下她的想法。
皇帝无语,这是还没开窍吧啊?可想得这么清楚,在他看来,真招个驸马说不得还真得被她妹子拿捏住,可他听着这话怎么心里这么不得劲呢?如果是小二小三,自有皇后操心,就是太子,也是皇后主持择选,但他这妹子,他觉得皇后可搞不定。
皇帝再开口问:“你总有个想要个什么样的驸马的想法吧?圆的扁的?胖的瘦的?温和的利落的?”皇帝再没想到,有一天他能对一小姑娘问出这么直白的问题,但他要是不问清楚点,他总觉得他妹子真能随便拉个人就成亲。
何玉在一旁听得陛下和长公主的对话真是偏到不知道哪去了,陛下都急了,抬手抹了把汗,插话道:“殿下,陛下这是想给您挑个合您心意的,您难道就没个具体的想法?”
夏漓被这主仆二人给问的都懵了:“儿女亲事,父母之命,还能自己这么有想法的?”她拿着手中的折扇在面前摇了摇,再想了一想,接着道:“要问具体的想法,那就……打是亲骂是爱,情到深处用脚踹?”
“…….”皇帝和何玉同时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怎么民间的民俗俚语都出来了?
“算了,你还是去东宫吧,你们年轻人的想法朕理解不了。”皇帝放弃,觉得她妹子的想法真是天马行空,与众不同,他还是让太子多留意吧。
夏漓被皇帝催赶着出了承明宫,不由得嘀咕:这是真不待见我了吧,啊?
何有才这时才敢搭话:“殿下,你都把陛下惹急了,赶您去东宫呢”
夏漓瞪了何有才一眼,然后有些自言自话的道:“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我意识不到,我怎么感觉我有了二皇子的待遇呢?有才啊,以后别听你师傅的,说什么不问就不搭话,以后凡是你知道的,都告诉我,你在宫里的日子比我都久,你跟我都说说,我分析分析,可别真成了惹人厌才好。”
“是,殿下。”何有才应道,他知道的东西可不少,他得想想从哪里说起的好。
夏漓一时在承明宫门口有些踌躇,她皇兄是想让她再去东宫把太子也惹急?算了,还是去东宫吧,她自回宫后,还没去过东宫,去看看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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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漓慢悠悠的带着何有才等一串人,一路向东宫走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去东宫,她幼时身子不好,除了康宁宫就是承明宫,连皇后的坤宁宫都去的少,更别说离得稍远一些的东宫了。宫庭制式宫殿,其实都大同小异,太子受他爹爹审美的影响,东宫的形制颇为开阔,一眼便能将一进院子的摆设景致扫完。
待到了东宫正殿,太子已在殿门前等候了,只听太子道:“小姑姑可真是稀客,这么些年,您可是第一次踏足孤的东宫……,快请进”。
夏漓见太子的左右护法居然又在,不对,这俩是詹事府官员,在也不奇怪,是她想多了,于是她接话道:“男女有别,男女七岁不同席,我可是礼法的忠实拥趸,怎会轻易到男子所在之处?”
太子无语,把夏漓引入座位后,再道:“那今日小姑姑来,是因为您成了男子了?”
“……”夏漓用折扇扇风的手一停,被噎的不轻。她本来是想揶郁太子,说她偶尔可以把他当侄女疼的。
夏漓打量太子,这可不是太子的作风:“你这是夏恪礼上身了?快把太子还回来…”
太子和雷子嘉都笑出了声,连黎寻之的笑意都到了嘴角。
“孤是觉得,二弟与小姑姑说话从无顾忌,所以小姑姑总是和他凑一起在宫外吃酒喝茶。却从不来东宫,孤以后在没有外人的时候,便也不讲那许多规矩了,自在随意为好。”太子解释道。
“我什么时候总和老二凑一起的,就那么两次,还是偶然遇上的,和他凑一起的都是些酸腐书生,我可搭不上话。”夏漓可没和二皇子约着一起喝过茶。
“咳,长公主殿下,严格说上来,太子和我们可都算是酸腐书生……”雷子嘉忍不住也搭话。
夏漓看了雷子嘉一眼:“太子除外,我说的酸腐书生至少都是进士吧,你也中了进士?”
雷子嘉得意的挺了挺胸膛:“不瞒您说,寻之和我可是泰安十一年和今年中的正儿八经的进士!”
夏漓又被噎了噎,她今日可能是撞了邪,走到哪儿都不顺,她眼带幽怨的看向何有才:“何内监大人,这,我也不知道…..”。
“……都是奴的错,奴忘了告诉殿下了…”何有才尴尬,他回去就把知道的统统给殿下说一遍。
夏漓淡定的点点头,回头对着对面的雷子嘉说道:“你二人都是家里有爵位继承的世子,还抢艰难困苦的莘莘学子的进士位置,你们怎么下得了手?”
“!”雷子嘉再想不到还有这种说法……。
“这倒是我等的不是,这就只有一种办法可稍作弥补了……”本不爱说话的黎寻之破天荒的接了话。
雷子嘉懵,迷茫的接话:“什么办法?”
“下辈子得记得别考了……!”黎寻之挑眉,微笑着回答道。
“……”寻之这是在逗趣吧,这怎么可能,雷子嘉都想上去抓住他的肩膀摇一摇了:“你不是黎寻之,你把寻之还回来!”
听得雷子嘉学夏漓说话,夏漓和太子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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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夏漓第一次到东宫,太子留饭,夏漓便也不客气的和太子三人一起用了晚膳,夏日晚膳后,太阳还没有完全落山,几人便去了院中凉亭歇凉。
凉亭四周通风,偶有微风吹过冰盆,倒是更凉爽了些,凉亭只留了太子身边的大太监何顺儿,及夏漓身边的何有才侍候,其余宫人都离的远远的,不妨碍几人闲话。
夏漓便挑起话题:“太子可见过新任兵部侍郎冯将军….,如今得称冯大人了?”
太子说:“见过了,倒是宠辱不惊,并未战战兢兢,如若不是知道他是边关战将,孤都要以为是外调入京的文官了。”
“见过血的武将,要是战战兢兢,那要不就是犯了事儿,要不就是装孙子,处变不惊才能在战场上活的长。”夏漓感叹。
太子看了看坐在他旁边的夏漓,只觉她的眼光明暗交杂,不知道她的心里在想什么,便道:“小姑姑,孤和冯将军谈过边关的事情,他说当时情形凶险,悄悄放你出城的本意是想让你逃得一命。在前几日才知道,你对他说的去搬救兵,结果却是你自己上了战场……,为什么?按说,霍将军是不会允你上战场的。而且,孤也问过冯将军了,他说他相信霍将军对战场的把控,只要等到时机一到,他相信最后仍然是可以取得胜利的,你可以不上战场的。”
夏漓看向太子,他和雷子嘉、黎寻之三人,都在看着她,看样子确实挺好奇的,她便道:“那冯将军也对你说了,如果不早一点解决困境,榆林镇到时候可能就不是解困,而是收复了?”城破后再被收复回来,那种情境,光想想都觉得不能接受,更何况是实实在在可能会发生。
“这,冯将军确实说过他与城中军民已准备好殉城……”太子迟疑道。
“城中军队不过一万人,百姓却有数万,一旦城破,城中被血洗,更惨的是,被留活口的男子会被弄到草原当奴隶,女子则是……。那会儿榆林城四面被围,援军又迟迟不到。城中的气氛一片肃穆悲愤,还有绝望、麻木…,但,没有一个人想过要逃走,他们的亲人朋友全都在那儿,即便逃了,死去亲友,他们活着便也没有了意义,他们说就算逃出城门,被北元兵抓住也是生不如死……”
夏漓想起当时的情境,那些百姓们的面容在她的记忆里历历在目,她没有办法漠视,她接着道:“只有我和禁卫有能力出城后不被抓到,所以我们趁夜溜出了城。也确实见到了霍英大将军,只是,为大局考虑,不能立即调出人手去解困。老将军已有了充足的应对,当时需要的是时间,只要等他在正面战场腾出了手,榆林镇确实不会有虞。我自然是想尽早让榆林镇解困,便问老将军,如果一定要现在就解困,他能给出多少人手。一万,霍老将军只能给出一万的兵马,我便要了这一万的兵马。”
霍老将军当时应该是被她气出了个好歹,见她无论如何非要带人去救榆林镇,不得已只能派了一万人给她,说是解救榆林镇,其实是为了保护她,因为霍将军知道仅凭这一万人去救,结果是九死一生。
“还有李永年,霍将军的义子,也是个人才,很有勇气,他和我一合计,我们就决定,用这一万人马绕到后面去烧粮草。”
当时李永年被她的计划给吓了一跳,死活不答应,她就让他给她画了霍将军的兵力布置,以及他们探到的北元军的兵力布置,交叉排比,提出了几个可能藏粮草的位置。李永年被她说服,二人分头悄悄探查了可能的位置,在确认位置后,带上鞭炮、火油,趁夜一拥而上,点了粮草。
“就这样……”雷子嘉不敢置信,一合计就去烧了粮草这么简单?
黎寻之见对面女子,眼睫低垂挡住眼眸,让他看不清楚她的眼睛,猜测不到她的未尽之语,于是他问道:“要探到北元军的粮草位置,就是个难题,公主,你们是怎么探到位置的?”
“额~,李将军探到的……”夏漓回道。
太子有些不信李将军让探粮草就去探粮草:“小姑姑,霍将军的义子孤也认识,他经常代霍将军回京述职的。”
夏漓想了想,这个李永年李大将军是个老兵油子,可不会在陛下和太子面前给她打掩护,她可能得说一些实话,于是她坦白道:
“好吧,主意是我出的,粮草的位置是李将军和我一起推断的,也是我俩分头探出来的。”没错,都是她干的,你们三个小子,还能吃了她不成。
“小姑姑,你也熟悉草原的地形?所以才能去探查?”太子有些惊讶,她小姑姑还跑草原上去过了?
“我记性好,多去个几趟不就熟悉了。”夏漓这会儿承认她记性好了,她还把她去的地方都画了地图给了李永年了好吧。
“……你记性好,就用在去这些危险的地方了?”太子有些急,这胆子大的,还有什么地儿是她不敢去的?
“据臣所见,李将军可不是个好说服的人,长公主殿下,您是怎么说服李将军的?”黎寻之再次开口问道。
要不要这么敏锐,黎寻之你不是拙于言辞吗,你哪来的这么多问题?夏漓都想给黎寻之翻翻白眼了。
“咳…,我有金牌令箭,李将军不听我的,其他人得听……”
“……”众人看着夏漓有些无语。
“陛下把金牌令箭都给了您了?”雷子嘉问道,那东西他都只听过,没见过,一般也用不上。
“给了,我回京的时候已经还给了陛下。”金一他们最后一批人来的时候就给她带过来了,她当时见到这东西也很惊讶的好不好。
太子想了想,倒也不觉得很惊讶,她小姑姑在外奔走,有这么个信物,遇事也能去寻个保障。
“也就是说,是公主在带着一万人马去救榆林镇的路上,没有霍大将军掣肘,您用金牌令箭说服了李将军一起去烧了粮草!那拔也脱呢?公主是如何擒到他的?”黎寻之记得长公主在皇觉寺只凭公主身份,便将一干人等指挥得当。那么在有金牌令箭的加持下,指挥得动李将军,他相信她也是能做到的。
夏漓认真看了看黎寻之,想看看这位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男子,今日是怎么这么多话的。
黎寻之被夏漓打量的有些不自在,他坐直了背,并不回避,任她打量,只手指捏紧了衣袖。
夏漓收回目光,回答道:“回去的路上,遇到咱们的军队追击撤退的拔也脱,我们剩下不到两千的人便上去帮了忙。”难道见到拨也脱围困我方军士,她袖手旁观?自是不能,便冲上去打散围困,擒贼先擒王。
“李将军呢,他当时没有和您在一块吗”黎寻之不放过一个疑点。
“烧粮草的时候冲散了,为了让我安全撤出,他吸引了大半敌军的注意力,幸好他后来也回了城,但也身受重伤。”他让军士无论如何要护她周全,自己却差点就丧了命,幸好他还活着,不然,她不知道她要怎么才能跟霍将军交代,怎么跟她自己交代,都是因为她……。
太子疑惑的打量夏漓,总觉得她没把话说全,但他没有证据。
黎寻之觉得长公主在擒拔也脱的事上避重就轻,但他也没有证据。
见几人不再问她话,夏漓便总结道:“我带去的一万人,死伤怠尽,连陪着我数年的禁军也牺牲了四个,所以我不愿意再提起此事,并不是想要瞒着你们,而是太过惨烈。守边关的将士年年面对这种牺牲,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不得的人,明知道面对的是什么,为了我们这些后方的人,也从不退缩。我和他们相比,并不算什么,我的命也并不比他们的命贵重。所以,你们不必为了我曾参与战事而觉得心有不忍。”如果需要,她还是愿意再上战场,纵使牺牲性命也在所不惜。
“陛下知道你做的这些事,对吗?”想起他爹爹得知小姑姑上了战场后的样子,震惊不敢置信、心疼不能接受,太子原本以为只是他爹爹对妹子的不舍,却不想还有这么多的内情。难怪……
“知道,不然我也不会跑了两年才敢回京。”这也是她两年后才回京的原由之一,她也怕他皇兄气急了真动手揍她。她所做的事,霍大将军和他的义子肯定会事无巨细的全部报告给皇帝的,她有些心虚让她皇兄担心。
“难怪爹爹说起你在外的两年,便气不打一处来,孤看小姑姑您还是真不要出京的好。”胆子太大了,必得在京城他们的眼皮子底下牢牢看住才好。
夏漓这回真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有本事给她禁足的范围再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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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刑部那边快结案了,按正常手续,是要给苦主签押正式结案的。只等过几天刑部的人从杭州回京,刑部曹尚书说是要亲自给你送结案书过来。孤让曹尚书把结案书给孤送来,后续事情孤会处理好的。”倒是不用小姑姑再操心了。
“多谢太子,只是我想亲去一趟刑部,到时我自去就行。”夏漓想还是她自己去一趟比较好。
见夏漓想自去,太子也不拦着,点头应允。
天色渐黑,宫门要落锁,黎寻之和雷子嘉告辞,夏漓便也回了康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