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琉雨昔落

2、夏

　　盛夏。
　　学校。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他立于讲台前，昂首挺胸，面对着全班的同学，注视着教室后的老头。
　　风扇嗡嗡地转着，但他的脖中淌下了汗水。
　　“老师！我会一路前行，不辜负您的培育与期望！”他深深地鞠了一躬。抬起头来，他看见了老师眼中闪烁着的泪光。老师带着头使劲地鼓掌，雷鸣般的声音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他的脸上绽放着笑容。

　　中午放学后，老师叫住了他。
　　“孩子，来，跟我去山上转转吧。”老头说着，手中的拐杖微微颤抖。他把书包一扔，跟着老师就走。
　　“小土丘，你看着，郁郁青青，过段时间就得落叶满地。人生也是这样，老师也是夕阳无限好了……呵呵呵…”老头走着，走上第一级石阶。他望望顶上的树木花草，紧跟在后头。
　　“这段时间，你成绩好不到哪去儿，老师们看不上你，也就我还挺喜欢你这个孩子。”老头老旧的镜片下的双目熠熠生辉，与少年纯粹的目光相对。
　　“树，是好的；草，是茂的；花，是艳的；人，是俊的。”老头拿着拐杖指指旁边的小花小草，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再迈上几级。他闻了闻路旁的滨菊，跟着深吸一口气。
　　“孩子，你还记得么？你当初刚上三年级的时候，我也带着你们一群孩子来这里玩。时光如水，转瞬即逝呐…”老头忽然停住，抬头看着天，捋一捋胡子。他也停住，抬头看着老师。
　　“这儿，小李跌过跟头。”老头蹲下来，看着路边的一块土。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那伸出脚绊了小李，摔倒在地上哭得厉害。
　　“你看那儿，小吴被那棵树上的刺毛给咬了一口。”老头拿手指头指指大树。他仍旧记得，自己带着小吴去爬树，叫着他去折了那根趴着毛虫的树枝。
　　“溪水好啊，潺潺流淌，清澈见底。你们品味过这玉液的是小方吧？”老头踩着石桥，拍拍他的肩。他点点头，记得自己在岸边把小方一把推下去，叫着，让他尝尝山间之美。
　　“你看这天热的，以前年轻的时候咱一跑就上去了，现在没走一半就大汗淋漓的。”老头停下来，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从包里掏了个玻璃杯出来，喝茶。他跑回去，把脸埋在了溪水里头。

　　“咱们好好走，走走这山。”老头起身，说着又走起来。他跟着跑上去。
　　“这里以前没得石板，都是土的，我那兄弟老在这，以前有个坑的，摔一身泥。”老头用拐杖轻轻刨了点土。他低头看看，似乎看见什么。
　　“这座亭子，以前就一小凉棚，有人在这卖点西瓜。那西瓜可是又大又甜……”老头望望亭子，眼中看见了那棚。他也望望亭儿，揉了揉眼睛。
　　“这儿这座庙，之前呐是瓦片木头，现在高科技，弄点‘大立石’，刷点‘油器’，漂亮是漂亮的很。”老头捡块石子儿，往庙脚上一丢。他看着石头砸在地上，骨碌碌滚下山去。
　　“说了这么多废话，老师也没说什么东西。你讲话那段，和班长要的吧？”老头回头，弯下腰来，直视他的眼睛。
　　“是。”
　　“班长没来是怎么回事？”
　　“她自愿的。”
　　老头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了。
　　“讲的好，很有感情。下次记住了，要说什么，就自己写出来！做人得堂堂正正，有点男子汉样儿，别人帮你得讲点义气啊。”老头直起身来，摸着他的头，“但也得有底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也得知道不该做什么。”
　　“好。”他轻声念叨着，点点头，奔到前去的老师旁边，搀着老师的胳膊。

　　“美石制佳阶，老少登丘山林间。言碧水古树美轮奂，道暑夏难避炎，只寻芳草话人间。”老头走着，说着。他走着，听着。
　　“世间之路崎岖坎坷，路之尽头就在前方。孩子，咱们快到顶了。”老头像个孩子般，健步如飞，沧桑的脸上泛着笑容。他紧追着老头，奔走在阳光下。
　　“到了。”他说。
　　“一晃眼啊。”老头道。
　　“美。”他坐了下来。
　　“绝。”老头也缓缓坐下。
　　老人与少年坐在一起，在山顶，远眺那落日余晖。
　　“让我作幅画吧。”老头从包里取出画板。
　　“好。”于沛取下画来，抚摸着被泪水打湿了几点的画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