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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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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翟羽回来,陈安和正闭着眼睛在榻上打坐,营帐里放下三四个暖盆,用的都是最好的木炭,一进来热气都扑脸,翟羽也才第一次见了陈安和不裹着被子的样子。
他身材有些羸弱,但看起来比翟羽见过的泉京那边大多数的男人都结实,尽管腰身有点瘦,但肩膀还是够宽的,他的皮肤很白皙,眉眼煞是温柔,根本不想说话时那么冷冰冰,他手里碾着一串珠链,嘴唇颤动,像是念叨着什么。
“想什么呢……”翟羽觉得自己打量起男人这件事有点奇怪,扯开大步张扬地走到人面前去,到头来依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佯装于是发生地坐在了炭盆旁边的小木椅子上烤火,“还冷吗?”翟羽边烤手,边微微侧着脑袋看榻上的人。
陈安和停下嘴里念叨的经文,睁开眼睛,“有没有,驱寒的药物。”他唇色苍白,像是病了。
“没有药。”翟羽说完摸摸自己的下巴,开始怀疑自己捡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宝贝,一会病了一会跑了的。
“等着,我去想办法。”说完他起身,又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他去军营里妇孺做饭养鸡的地方到底花了点碎银子买了一只鸡回来,又在外头拎了半块冻着的精瘦羊肉回了营帐。
陈安和正咳嗽,想来是真的有点着凉了。
见翟羽拎着血淋淋的鸡肉进来,他忍不住蹙紧眉头,怀疑地看向他,“这就是你给我找的药。”
“这可比药好使。”翟羽自顾自地说着,吊起火炉烧水把鸡扔进去,坐在旁边拿起冰羊肉开刀切片。
陈安和就坐在榻边看着,也不上手,不过翟羽也没指望他帮自己,等鸡烫好了,拿出去收拾完切成块放进了砂锅里拿回屋子炖上就去小案处理公文了。
陈安和盯着那罐子肉汤,闻到香味感觉身子是好了很多。
翟羽听见掀盖子的声音,忍不住嘴角上扬,但还是提醒了一句,“小皇子,还没熟呢。”
陈安和所处的卧室和外头的小案隔着一层防风的帘子呢,他收了手,心情立刻低沉下来,用手里的木棍轻轻拨弄炭火。
翟羽批完公文搓搓手进来,确实是卧房暖和,他拿着碗筷,走到炭火跟前,掀了盖子,“可以了,快吃。”
他把碗筷递给陈安和,陈安和接了,随后自己也在旁边盘腿坐下,怕陈安和这小身板饿死了,翟羽把好吃的部位都给他夹到碗里好让他尽兴地吃饱,又舀了碗汤给他放下,才往砂锅里放冰羊肉。
陈安和吃饱了,放下碗,擦了擦嘴准备起身回床上,翟羽却拉住了他。
“放开我。”陈安和冷漠地往回扯了一下自己的手腕。
“你吃一口这个,驱寒的。”翟羽看他不情愿的样子,更愿意逗他,他知道,泉京人吃不来这个膻气的味。
“我不吃。”陈安和飞快地说完,起身要走。
吃了人家的鸡肉,哪那么容易想走就走。
翟羽拿了旁边柜子上一个小金属罐子,单手打开塞子,暖帐里顿时酒香四溢,他仰头,往嘴里倒了一口递给陈安和,“来,陪我喝。”
陈安和剜了他一眼,“我从来不喝酒。”说着就将翟羽的手推了回去,他又动了一下手腕,“我困了,要休息。”
翟羽笑了,拿筷子从陶罐里夹了几片羊肉放在陈安和碗里,“吃了,你就去睡,我不管你。”
陈安和另一只手拿起筷子,吃掉了,并没有想象中的难吃,进了胃比鸡汤还暖和。
翟羽撒开了他,抬抬下巴,“去吧。”
陈安却没走,睁着倔强的眼睛看着他,“是谁告诉你,我的身份的?”
翟羽眨眼,“这个小皇子无需知道。”
“他给你多少酬劳。”
“五百车粮草。”
陈安和低头念叨了几遍:“五百车……五百车……这么多……”随后又和翟羽对视,语气变得着急起来,“是丞相……右丞还是左丞!”
他一时激动,抓住翟羽的衣领。
翟羽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扯下来,明确地回答道:“我不知道。”
“信件呢?”
“烧毁了。”翟羽回答他。
他为了避免事端,自然不会留着这个祸害东西。
“那丞纹呢,你总记得是哪位丞相的。”
翟羽忍不住笑了,“你皇叔登位,将丞纹统一了。”他说着把陈安和从自己身上扯下来,“你好歹也是皇子,怎么连几年前昭告天下的事都不知道。”翟羽摸了摸脖子上的衣领。
等翟羽吃完了,陈安和还在自己旁边坐着,眼神变得愈发迷茫,翟羽看着他的小脸,突然觉得浑身都热,起身,脱了铠甲和貂裘衣领,只穿着玄色里衣,拿了火折子走到床头把油灯点上。
他喝了酒有点晕,趁着清醒忙收拾了吃饭的东西放在外帐,又搓着手进来。
边地寒冷,营帐的暖帘多用厚实的羊皮,但翟羽不怕冷,没怎么用过,倒是床上围着的纱缦,是前两年宣城的百姓趁着短暂的春日里养蚕缫丝,做了好几个月才得了这个宝贝。
翟羽散开宝贝床帘,拿了帘镇将帘子压好,还特意邀请陈安和过来。
“喂,小皇子,该休息了。”他语气慵懒,说完就躺下了。
陈安和起身,转过头来,才发现翟羽刚才来回在忙活什么。
其实什么都挺合适的,就是这帐子是鲜红鲜红的颜色,如同大婚所用之物。
陈安和在这住的两天倒也发现了这纱幔,品质不算上佳,但能在这地方找到一批如此像样的布料也着实是不容易。
陈安和走到帘子前,用手掀开一个小缝进了榻里面。
即便有几盏油灯和炭火,这营帐内也不甚亮堂,更何况覆了层红纱的内帐。
翟羽已经躺下了,他见陈安和站在榻边也不进里面,自己往里串了串,“快点,睡了。”
陈安和踢开毡绒被子,坐下,用脚踢了踢翟羽的腿,“我……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吗?”
翟羽枕着胳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估计僭越造次,毫不避讳地说了失势多年,但仍旧是泉朝堂堂嫡皇子的大名,“陈安和,可对?”他眼睛一转也问道,“那我叫什么?你可知道。”
“你们叛乱一党,在记载里仅有姓,无名。”陈安和回答他。
“我叫翟羽,恩人的名字……你得记住。”翟羽说着突然坐起来,拍了拍陈安和的肩膀,“还有,别叛党叛党的,翟姓早就称王百年了。”说罢他又躺下,床榻也跟着震了一下。
陈安和看着他,拿开他还搭在自己腿上的手,径自躺下了,生怕翟羽听不见似的,“还是谢你的炭火和羊肉!”说完立刻背过身去了。
翟羽轻笑,这小皇子还挺别扭的。
第二天翟羽醒的早,炭火还是熄了,屋子里冷了一点,陈安和躲在被窝里连头都盖的严严实实,迷迷糊糊地时候翟羽起床掀了帐子,下床扔了两块炭火,又拿了地毯上的斗篷给陈安和盖上,然后自己就穿了一件外衣出去洗漱去了。
翟羽回来的时候陈安和正在叠床上的被子,内帐也被他拢起来绑住了,还把自己的斗篷和铠甲也被挂到了衣架上。
翟羽笑着拿毛巾擦脸,“怎么,你好了。”
陈安和摆好被子,回头看他,点头,“好多了。”
翟羽盯着他走到自己跟前来,可小东西就是路过他去外头洗漱的。
翟羽跟着他,拿过他手里的一瓢冷水,“你刚好,烧热了洗吧。”
陈安和看着他,淡淡地点头,松手把水瓢给他了。
这性格也挺软的吗,好哄。
翟羽高高兴兴地拿了铁锅支在炭盆上把水烧上,陈安和就坐下榻上等。
两人对视,陈安和抿嘴,眨眼,“能给我买一套衣服吗。”
他的白衣服穿了好久了。
翟羽摸摸下巴,“下午我带你进城逛逛。”
“好,那麻烦你了。”陈安和扯开嘴角一笑,简直好看的像神仙下凡。
不过是最正常不过的客套,可翟羽却觉得胸腔里有东西在微微颤抖,像是要跳出来了一样。
他莫名摸了摸胸口缓缓起身,“那个……我出去了,你……”他慌乱地指了指铁锅,想提醒陈安和别烫着,但还是紧急收了手,然后背着手出去了。
巡军完毕已经是下午了,翟羽并不是无故放陈安和鸽子,所以回来的时候特意牵了一匹他的马圈里最温顺的马,白色的皮毛,摸起来极其光滑,是难得的好马。
但陈安和出来,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很喜欢地摸了摸他牵着的马。
“怎么样?”
陈安和点头,“是我见过最好看的马。”
“起个名字吧。”翟羽抚摸着马背豪迈地说。
陈安和想了一下,低头轻笑,夕阳的光打在他的肩膀,衣服上额银纹隐隐透出金黄的光芒,他的脸颊也同样如是。
可惜翟羽不知道在自己陈安和眼里是什么样的。
陈安和看向远处,又转过头对上翟羽的目光,“叫白羽。”说完他抓着缰绳飞身上了马,策马扬长而去。
“等我一会儿!”翟羽说完也上马追了过去。
相比较白羽,还是翟羽的烈风更快一点,最后两个马并驾齐驱着一起往宣城的方向走。
入城时,翟羽拿了令牌给守城的侍卫,陈安生就在旁边等。
待身份查明,翟羽从烈风上下来,让侍卫将他的马牵回王府,随后走到白羽跟前上了马,从陈安生身后抓着他手边的缰绳,“烈风百姓都认识,到时候跪成一片,不好通行。”
陈安和点头,“也好。”
进了城内,两人骑着马在街上不快不慢地走,凉风吹过,翟羽隐隐能闻见陈安和身上的花香。
城内虽不比京中风光繁华,但街旁也有店铺摊贩,百姓走在其中,偶尔在一家驻足,询价交易。
还没到王府,在一家露天的面店旁边翟羽停下了马,他松开缰绳,“你饿了吧。”
陈安和中午确实没吃多少,他点头,翟羽便下来。
翟羽要了两碗清汤面外加二两牛肉,坐下等着饭菜上桌的空档,翟羽提出了疑问,“小皇子?你并不吃素,为什么还总是捻檀香木珠念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