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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刺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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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晚衙在将军府睡的第一晚并不踏实,尽管这张床又柔软又宽敞,却也几近后半夜才睡着,又无知无觉的陷入一个令人恐慌的梦……
……
梦里,我被一个长袍道士拉着往门外走,外面站着一群不是村里的人,我死死拽着门不肯,因为娘和祖母还在屋子里。
后来那群怪人好像不耐烦了,凶巴巴的说了句什么,然后娘拉住我的手,语气有些焦急,眼眶湿湿的,娘说,晚衙,你跟他们走,听他们的话。
画面模糊了。
我跟着那群人走到院子里,爹爹走过来,袖子挽到肘下,露出一段黝黑得皮肤,一双粗糙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告诉我,爹去跟他打些井水,记住你娘说的话。
然后,爹跟着一个怪人也走了。
奇怪,打井水,怎么不拿打水的桶。
容不得我发出自己的疑问,画面又一转,我已经被那群人带到了街上。哦对了,雪灵村有一条规定,不让外面的车马进入。
邻居家的王婆婆出来了,我挥着手炫耀道,“老太婆,我要去当神女啦!”
老太婆步履蹒跚地冲我走来,怎么回事,我突然有些想掉眼泪。
我想回头去看看王婆婆,还想回去看看我爹我娘……
是幻觉吗,我怎么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那老道士用袖子挡住我的眼,双手捂住我的耳,仍让我继续向村外走……
……
门外晃过一道身影,低声询问,“神女睡醒了吗?”
那床上缩成一团的人儿一下子睁开双眼。
其实她很早就醒了,被噩梦惊醒后实在害怕,又在这陌生的地方防备的很,紧紧蒙住被硬生生挺到了天亮。
门外的婢女轻轻推开了门,瞧见幸晚衙已经做到了床边上,被子都叠整齐了。
婢女一张口,一时间不知道叫什么,神女?这名号被冠的太突然了。
哑了一瞬,那个不高的身影已经自己蹦到了地上。
幸晚衙仰头,“姐姐,我可以回家了吗?”
怎么回?你怎么回家?我怎么回话?
她是夫人的贴身婢女,在随安郡主还未出嫁时便一直陪着,最懂得察言观色,知道这个时候不能乱说话,于是俯身道,“奴婢带您去正厅用膳。”
幸晚衙不说话了,乖乖跟着人走。
桌前已经坐了两人,昨天带她走的那位小公子,闻声抬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幸晚衙看出来,昨天他脸上浮现的柔和的确只是为了安抚自己,以免她不懂事在那危机时刻给他惹出乱子。
这个地方没有一丝善意,她心里害怕了。
旁边那位女子气质斐然,看见她来轻轻冲她招了招手,浅蓝色的轻纱琵琶袖被带起来如同天上美丽的仙女,淡笑起来让人格外心生好感,“好孩子,快来吃饭。”
“漂亮姐姐,我可以回家吗?”幸晚衙听话的坐了过去,小声问道。
“我是阿戎的母亲,你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就叫我姨母吧。”卫怀懿给她夹了道菜,温声笑道,“名字叫幸晚衙对吧,以后你就住在将军府,这就是你的家了。”
幸晚衙回到房间后脑子里还在回想这句话,什么叫这就是我的家了?我娘在哪?爹只是去打个水,祖母还在屋子里……
她的眼眶又涩又红,我的家是雪灵村,不是这园林府邸。
棋盘格的窗户半敞开,幸晚衙小脑袋伸出去一探,这边偏,没人注意到。
她灵活的踩着柜子从窗台上一跃,奔着没人的地方就悄咪咪溜过去,幸好这个院子后就有面墙。
在家里时不时偷王婆婆家老母鸡下的鸡蛋,又总去隔壁街逮谁家院里的小猫玩儿,爬墙躲猫猫是经常的事儿。
这将军府的墙倒是比那些要高的多,但也不算个事儿!
幸晚衙甩了甩身上不知又哪个漂亮姐姐给换的衣裳,嫌麻烦的撸起袖子。
旁边有一块被人忽略的景观石,她用尽力气把那东西轱辘到了墙根底下。
半响之后,一个娇小的姑娘沿着将军府侧面的街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
再过了半响。
她被人拿绳子捆的严严实实扔在了马车上……
将军府里的人是不是好人幸晚衙不确定,但绑她的,驾着马车一声不吱这人……绝对不是什么好人。
她用头来回蹭马车侧面的帘子,终于看清了外面的路。
大概走了快一个时辰了,他们已经来到一片偏僻的荒地。
自从被带出雪灵村,她周围总有图谋不轨的人。
她就算胆子再大,此刻也真是怕了。
怎么办?!
突然,马车“哐当”一声,幸晚衙一惊。
大概是轮子被什么东西别住了,马车一下子停下。
只听剑与剑的碰撞声不绝如耳,幸晚衙又要拿头去掀侧面的帘子,还没等她动,正面的车帘猛然被人掀开。
那张早上刚见过的俊俏的脸就这样冷冰冰的出现在眼前。
岑殷戎凉凉地睨了一眼车里那已经满脸泪花的小姑娘,一剑划开她身上的绳子。
“别哭了,赶紧走。”
他一把拽起她的手臂,右手的剑又挡了几个上前的杀手。
这里被敌人埋伏了一些杀手,他来的匆忙,只让母亲调了一部分护卫过来。
岑殷戎将幸晚衙半夹半抱到了马上,自己也翻身上了马。
杀手还在穷追不舍,这是他接的任务,将神女绑到自己面前来,如有意外,直接杀了。在将军府潜藏了一夜,没想到这么快等来这个机会。
那蒙面的杀手看见那传说中的将军府小公子回头勾起一边嘴角,口中念了句什么。
然后少年骤然勒住了缰绳,翻身下马,眼里像是藏了把利刃直冲他飞来,这人身上毫不掩饰的狂纵叫人心头一凛。
杀手握紧了手中的剑,紧紧盯着那步步紧逼的身影,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能有什么能耐!
他并未主动出手,这人身份尊贵,傻子也知道碰不得。
但岑殷戎可不这样想,他手里一把剑直冲那人咽喉去,被躲开后,又反手从他的脖颈划过,如此一攻一躲数个回合,杀手终于被逼出剑了。
岑殷戎笑了,切切实实的笑,他就等这一刻呢。
不停的对打间,少年突然想到了什么,慢了一步手上的动作。
就这一刹那,那华贵的袍子就被划出了一道口子,胳膊上多了一道血淋淋的伤口,他眉头都没皱一下,下一秒就用受伤的左手一把抽出腰间藏着的匕首,直冲那人面门捅去!
一切都发生在猝不及防间。
杀手只顾着防范有着一段距离的剑的攻击,还得防着别伤到他,一下子把人给划伤了心里又一咯噔,就这么不停分心,结果落了套了!
幸晚衙坐在马上来不及躲闪,亲眼看着那血迸溅四周。
“闭眼!”岑殷戎余光瞟到她。
她一下子反应过来,转过了头
。
那人刚才口里念的什么她离得近听的一清二楚。
那矜贵的小公子语气不屑:不自量力。
屋子里,郎中正诊着岑殷戎胳膊上的伤口,所幸伤的不深,包扎上,又开了副药便离开了。
卫怀懿面色心疼的瞧了会儿,被岑殷戎用另一只手挡住了,“娘,没多大的事儿。”
幸晚衙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心里愧疚的很,如果她不乱跑,那这小公子也不会受伤了。
她走到他们面前,小声说,“对不起。”
本以为自己害了她儿子,这夫人会生气对自己责怪。谁知那女子轻轻拉住她的手,摸着她的头,和声问,“吓坏了吧?”
一股熟悉的关爱灌进了幸晚衙心里,她像极了母亲,说话永远不疾不徐,温声细语。
幸晚衙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怕了已经。”
“小晚,你的家现在被别人破坏掉了,你暂时回不去。那些破坏掉你家乡的人想利用你做一些坏事,或者伤害你,为了不让那些坏人得逞,也为了保护你自己不受伤害,这里才是你最合适的地方。”
“那我爹我娘,还有祖母,他们会没事的吧。”
卫怀懿看着她,“他们会一直陪着你。”
幸晚衙扯住她的袖子,说道“姨母,我不跑了。”
——
幸晚衙这一趟也受了惊,卫怀懿特意嘱了郎中也去她那瞧一瞧。
吩咐完了这些事之后,她终于又来自己儿子面前,关上门道,“将军府周围我已经让人加强戒备了。”
“娘,这刺客还是丞相和大祭司他们派来的吗?”
“不确定,但也八九不离十。”卫怀懿问他,“你功夫一向挺好,怎么这次竟受了伤?”
“还是瞒不过娘。”岑殷戎老实道,“这伤是故意的。”
“缘由是?”
“只有将军府的人受伤了,才会引起当今圣上的重视,彻查此事。那些再想对将军府打主意的人,也得收敛收敛。”他缓道,“我抢下来的人,谁敢动?”
岑峥瀚在外征战多年,在大启的地位不可撼动,同样在当今圣上心里的地位也是其他人不可比拟,如今不知哪里来的刺客却害他的宝贝儿子受了伤。
况且绑架神女一事本就是大事,策划之人居心叵测,有妄图掌控人心,意欲谋反之嫌!
惹了圣上的怒火,以后谁还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再动神女?
“你在那日已经露了锋芒,你爹一直让你收敛你怎么不听!你以为这点儿小心思皇上猜不出来?那些宵小也看不出来?”卫怀懿神色少有的严肃,“如今世人皆知神女在我们府上,我们家又势大,暗中不知多少人盯着你!”
“那又如何,孩儿从小便知道凡事剑走偏锋更易制胜。”岑殷戎面上听教,语气里尽是倨傲。
“流了血受了伤甚至丢了性命也不在乎?!”
“自己的命自己掌握,孩儿若是不想,便不会出事。”
“若是你身边的人因你傲气受到了伤害呢?”
“我若是想保全一个人,便会用尽全力护住他。”
卫怀懿叹了口气,“阿戎,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