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阳花木易为春》一岁三季

1、莺莺

　　余遥给镇长还有坐在这里的邻居倒茶，煮的是夏天的时候存储的鱼腥草。

　　车里宋征南吸了一口烟，这么多年，他找了这么多的女孩，每次都是失望而归，妻子常常半夜做着梦就哭醒了，他握了握妻子的手，对着司机说了一句，快点。
　　崔轶也很紧张，看到女孩照片的时候，她就开始流泪，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个就是她的莺莺。
　　车窗外一直漂着小雨，淅淅沥沥的，倒应了这岱山远景，缠绵悱恻。

　　余遥和余远坐在一起，余远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张照片，是徐绍春和他们的合影。徐绍春过生日那天，他们一起去拍了照片。余母余父在给余遥收拾东西，余遥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远门，这一走，以后见面就很难了，余母控制不住呜咽。

　　宋征南和妻子下车的时候，一群人在门口迎接他们。下雨把路弄得很泥泞，他提着东西往屋里拿。
　　来之前，他们就已经事先通过电话了，他们从未说过一句话，他强忍着自己的哭意，十五年啊，女孩的牙牙学语，蹒跚学步，学带红领巾，这些他都错过了。他的女儿很乖，她只是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要求。
　　崔轶看着出落的女孩，心里满满的泛着的都是酸意，她上前一把抱住了女孩，说到，“我是妈妈呀。”
　　余遥领着他们进屋坐，镇长让大家都散了，把空间都留给这一家人。

　　余遥抱着自己的书包，里面是她的珍宝。
　　她想起那天自己恳求养母，她对自己真的很好，她听到自己已经哭得哑了的嗓子里发出声音，“我不想走。”养父说，走吧，那里你会过得更好。她知道，他们怕了，余远还那么小，那么年轻，他们不能放一个隐患在这里。
　　崔轶要帮她拿书包，她拒绝了。

　　余遥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车，她看见干干净净的车垫子，瞧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已经沾上了泥了。
　　崔轶看到了，但她没有戳穿一个少女的自卑心理，她的女儿做自己家的车，竟然还要担心会不会把车弄脏。
　　回程的路上，雨停了，不一会儿还出了太阳，司机老杨说了句“这是好兆头啊，雨过天晴。”
　　崔轶拿出车上的小零食给余遥。宋征南问她，“是叫遥遥吧？”
　　“嗯，余遥。”余遥回答。
　　“你妈妈生你的时候，听到黄莺叫了，你有一个小名，叫莺莺。我们以后叫你莺莺好吗？”宋征南问小女孩。
　　“嗯，”余遥看到崔轶期待地看着她又补充道，“好的。”
　　“莺莺今年上高一了吧？”崔轶摸着小女孩的头发，乌黑发亮，看着就很乖巧。
　　“嗯。”余遥回答，她没有看崔轶的眼睛，她从小就知道要表达真诚可以看着对方的眼睛，但是崔轶的眼睛看着让她心里发烫。
　　“已经给你办好转学手续了，要不要现在家里休息几天再去上学啊？”崔轶想得很周到。
　　“直接上学吧。”余遥听到自己轻轻地说，她需要忙碌。
　　崔轶顿了顿，给余遥说，“家里还有一个姐姐，余冉”，说完赶紧补充，“她去外地参加比赛去了，所以才没有来接你。”
　　“没关系的。”余遥并不知道宋家都有些什么人，她听说自己是百天宴的时候被抱走的，她什么都不知道，余母说捡到她的时候，小家伙哭的声音很大，但是她一抱起来就开始笑，那时候，余家没有孩子，政策也不完善，就把她当女儿养了。
　　崔轶还是没有说冉冉不是亲生的，她怕女孩乱想，她可以做好的，两个女孩都是自己的女儿，她心中有太多话想要说了，“莺莺学习怎么样啊？”
　　余遥在发呆，崔轶以为女孩不好意思，“没关系的，莺莺，我们可以请家教，姐姐也可以教你的。”

　　余遥在想前几天给宋征南通的电话，他向自己保证，让那个男孩去该去的地方，也让小镇恢复平和，不再有人来找麻烦。
　　余遥在心里酝酿了好几遍，她知道自己是站在求人的一方，她要拿出自己的诚意，可是她还是喊了一声“宋先生。”她发现自己现在叫不出来那个男孩的名字了。
　　宋征南看着女孩，那双眼睛仿佛是在湖水里泡过一样，带着雾气，澄净，或许是父女感应，他知道女孩想要说什么，他的莺莺带着祈求看着他，一个父亲从来没有照顾过女儿，他的女儿对他很陌生。他说，“我答应莺莺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声音从胸腔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