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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2 待到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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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偏殿门口,远远地似乎看到杜絮和一名男子站在院中,似乎在说些什么,小宫女手疾眼快地拉着江亭躲在了转角处。
他疑惑地看向小宫女,只见她压低声音说,
“那是李侍卫,两年前曾向娘娘求娶过姑姑呢,被姑姑拒绝了也不气馁,得了空就往姑姑这跑,这两年一有新鲜玩意儿就往姑姑这送,可惜都被姑姑退回去了。”
江亭眸子一黯,有些踌躇不前,抱着琴的手紧了紧,在看到杜絮似乎收了男子递来的东西时,更是萌生了止步退回的想法。
这时小宫女却一把将他拉了出去,原是那侍卫已经走了。
看到他来,杜絮似乎有些紧张,手背在身后,手中东西也向后收了收,他自嘲,竟是如此宝贵那人的礼物,还要藏着掖着,不让外人看见。他心想道声好便回罢,省的在这平白碍人眼。
小宫女却已经凑上去打听那侍卫所为何事了,原来那侍卫是来送请帖的,他要与青梅竹马的表妹成亲了,两年光阴,他也放弃了,如今只想和表妹安稳过日子,今日前来就是想求杜絮在皇后娘娘那替他为表妹求个恩典。
江亭敛眸,长身玉立,只静静站在院落中,不知在思忖何事。
“……李侍卫想必是极爱重他的表妹的。”
杜絮急急地撇清和李侍卫的关系,却看到小宫女身后的江亭面无表情,事不关己的样子,顿时就像一盆冷水浇下来,看到他来时的激动和羞涩瞬间被扑灭。
两人相继沉默下来,小宫女一看这情形,心里着急得要命,忙出声向杜絮道明二人来意,又将傻站着的两人扯进屋,为了缓解尴尬,开始各种没话找话。
小宫女绞尽脑汁地起话头,眼瞅着灵感即将枯竭,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啊,转到江亭怀抱的琴上去了。灵机一动,当即便推了推江亭,让他表演一下才艺。
江亭一愣,下意识就应下了。
三人起身向门外走去,杜絮稍落一步,打开妆匣边上的盒子,取出一件素青色绣竹纹的披风,样式厚重又宽大,不似女子所用。
江亭拂去石案上的灰尘,珍而又重地将“独幽”取出放在案上,盘膝而坐,脊背挺直如青松,低头整理被风吹乱的琴穗。
杜絮才跨出屋子就看到这幅景象,青年单薄的衣摆在渐凉的风中飘舞,苍白修长的手梳理着陈旧却干净的琴穗。
江亭抚了抚琴弦,瞥到身旁靠近的碧色裙摆,抬眼望去,正对上女子清澈如水的眸子,许是这水太过温柔,几乎将他淹没。
他慌乱躲开她的注视,只紧紧盯着对方的衣着,缀着雅致兰花的腰带,束住女子盈盈一握的腰肢,也拥住了似是要四散开来的裙摆,层层叠叠的褶皱,在风中似荡起的水波,让人心神不禁随之摇晃起来。
自由的风缱恋着温柔的水。
“你身子还未大好,不宜见风,我便将这披风取了来。如今天气渐凉,公子还是多顾着些身子。”
杜絮看江亭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她的腰上,恰好披风搭在她的手臂上斜斜地横在腰间。
她温声提醒着,又顺势抬了抬手臂向前递,素青的竹纹遮住了细小的兰花,也隔开了江亭炙热的目光,掩在衣袖中的手稍显不安地揉搓着。
“有劳姑娘费心了。”
江亭显然也意识到有些不妥,脸像火烧云一般腾地着了起来,偏偏又要强压内心波澜,装作平静地答复。
他拂手拨了拨琴弦试音,眼神只专注地盯着琴,再不往别处跑。
而此时的杜絮发觉江亭半晌未动,咬着唇瓣思忖片刻,许是心中的情愫压过了女儿家的羞涩,她脚步轻移,绕到青年身后,为他披上了披风。
江亭感觉鼻间馥郁的香气浓郁起来,接着肩头一沉,身侧的寒风瞬间被隔离开。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尚未完全平复的红晕烧的更旺了。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多…多谢姑娘!”
两人之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黏腻起来。
落在那旁的小宫女眼中更是不得了,已然自动在二人周围安上了粉红爱心。她激动到不能自己,内心更是在呐喊,
爷爷,我磕的西皮发糖了!啊啊啊好甜好甜!!!
…………
这日,爱磕西皮的小宫女磕糖磕到几乎昏厥,被接连而来的甜蜜暴击砸的晕头转向,又贪喝了杜絮院子里埋的桃花酒,整个人晕乎乎的,用最后一丝理智向二人告退,留些空间给他们。
杜絮和江亭看着面色潮红,眼睛水汪汪的小宫女,不免有些担心。杜絮跟着小宫女走到偏殿门口,本来还有些放心不下,转眼看到等在不远处的少年急匆匆向这走来,轻笑一声,放心地把怀中还紧抱着一坛酒的小宫女交给少年。
清隽的少年向杜絮躬身道谢,伸手扶过嘴里嘟嘟嚷嚷还不停向院墙挥手告别的小酒鬼。
杜絮站在门口,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眼底流露出笑意,转头看到不知何时走到她身旁的江亭,恰此时江亭也望向她,两人看着对方,相视一笑。
少年扶着小酒鬼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好在皇上曾下令皇后居所附近闲人免进,是也无人看见他们两个之间过密的距离,尽管当朝男女大防不似那般苛责,可在这宫中还是不免注意着些。
这时小酒鬼又嘟嚷了几句。
“姑姑和公子…嗝…一定要好好的,呜呜呜……嗝呜姑姑别死呜呜呜。”
少年侧耳细细地听着,却只听到她前言不搭后语,一会哭一会笑的。
听了一会,许是嚎累了,小酒鬼终于安静下来,少年也不再执着,将小酒鬼带回他的居所醒酒。虽说小宫女同寝的宫女们他都认识,但到底是人多眼杂,且地方狭小。
待他捧着一碗解酒汤和些许腌渍青杏回来,果不其然看到小酒鬼东倒西歪的,圆鼓鼓还泛红的包子脸压在桌子上,嘴角疑似还挂着晶莹的液体,下半身坐的笔直,怀里还紧抱着坛子,身体都扭成了麻花还睡得香喷喷。
少年走上前将其摆正,捏了捏少女压出褶皱的包子脸。小酒鬼迷迷瞪瞪地睁着眼,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抬起怀中的酒坛向前一递,张口就喊,
“小德子,嗝,看我给你师父带的酒!”
少年一脸黑线,面上满是无奈。
他是个如假包换的太监,奉命随师父移居到宗庙旁看护,暗中照料宗庙旁华清殿的主人。小德子自小在宫中长大,看惯了人情世故,却也揣摩不到天子的心思,既然在乎又缘何要将人送到华清殿。
他偷偷问师父,却招来一顿训诫,令他惶惶数日。他的师父可是天子近侍,连他都对此事讳莫如深,怕是已牵扯到了朝堂政事。
小德子看着面前抱着坛子扭啊扭的少女,将汤碗喂到她嘴边哄着她喝了下去,怕她喝完开始吵,就又给她塞了颗腌渍青杏。
谁知这厮酒醒了又开始无理取闹,他只得掏出藏在袖中的油纸包,里头装着他做的糕点,这可是他特意借了御膳房的地儿才做的一点,真是便宜这小酒鬼了。
小德子心里想着。全然忘记了是谁捧着刚出炉的点心巴巴地去华清殿门口守着。
两人又闹腾了一会才渐渐安分下来。
小宫女是入秋时进的宫,杨苗苗也恰好是在她们入宫前几日来到了这个世界。被卷入车流时她还在庆幸,幸好她一成年就拜托公益律师立下遗嘱将财产全部捐给福利院,免得被半路杀出来的亲生父母平白捡了便宜,这种事她可没少见,特别是在她考上本省最好的大学之后,她就更警惕了。
然而还是防不胜防,就在记者带着一众领导前来慰问并发放一万元助学金时,那对面容憔悴的中年夫妇想来认回她了,她们身后还跟着一个瘦巴巴的小男孩。纵使在镜头下,她也扯不起笑脸,冷着脸应付了他们。
她和院长妈妈拼命攒钱,又向学校申请了助学贷款后,却还是差一部分钱,院长妈妈只得又一次地向社会公众求助,却在路上出了意外。
她放弃了上学的机会,用攒的学费替院长妈妈办了葬礼后代替她照顾起了孩子们。不料在之后募集福利院孩子们的生活用品时,同样发生了意外。
再然后就来到了这个世界,类似小动物的本能让她选择第一时间躲进角落用泥将自己伪装成小乞丐,她骨架小,从小吃的又少,装起来倒也像模像样的。在试图混入乞丐窝无果反被勒索后,她游荡了两天,撞见了即将进宫的“小朋友们”,偶然认识了同表哥两情相悦却被棒打鸳鸯,生出私奔念头的“真”小宫女。
她们一个是黑户,一个想成为黑户,一拍即合,小宫女的表哥又有些门路,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进宫时有嬷嬷一对一检查时,她还慌了一下,怕这朝代还有摸骨龄的秘技,好在有惊无险地过了,如今想来怕不是沾了“女主”的福。
她进宫后被分做了洒扫宫女,被分到了华清殿外的一条小路上。她嘴甜,过得还算不错,还能去找御膳房的膳娘们蹭些吃食,后来运气好又被“女n号”杜絮姑姑提拔上来,又在“老乡女二号”皇后娘娘的人性化制度下,一周两休,过得那可太舒坦了。
说起这个故事,那可是俗套地厉害。她从前在福利院那台老旧的电视机里看过这部经典的穿越宫斗剧。肖似皇帝白月光的女主穿越后在宫中大杀四方,争圣宠,斗妃嫔,替身上位后成功和皇帝happy ending的美好故事……个鬼啊,各种狗血梗穿插其中,替身、流产、逃婚、假死、前朝、逼宫……什么狗血来什么,委实让人看的眼花缭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