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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脱险后养病中(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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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一和樊多是在翌日午时许被寻来的黄真和水柔救下的,随着这两人的到来,自昨夜起便守在树下虎视眈眈的两只饿狼终于察觉到了危险,方才不甘心地逃向林子深处。
彼时,樊多已在毒发、昏迷、又毒发,又昏迷中反复多时,自然,简一也好不到哪儿去,在内伤、焦虑、饥寒,四肢酸麻等多重因素的折磨下,俨然经历过一场狂风暴雨摧残的小树苗,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只是由于担心怀里被毒药反复折磨的樊多,才硬撑到黄真和水柔的到来。她勉力打起精神,简单说了下过去一日一夜的遭遇,又叮嘱水柔回去后尽快给樊多服下解毒丸,并特别强调:莫要对外提起“毒心”曾在这里出现,更甚是她的死。
这是樊多尚在清醒时提点她的,他担心,“毒心”虽已是被郎府逐出之人,但她的死讯一旦传到郎府,郎府未必不会寻找仇人,为其报仇。
简一深觉有理,便让“毒心”的死讯就到水柔和黄真知晓为止。一来亲至现场的两人看到她和樊多的状况,若用她和樊多事先套好的说词——被狼群围困,是不会被两人相信的;二来这两人都是能信任的。
水柔是樊多的得力手下,受樊多信任;而在过去大半年时间的相处中,她对黄真也逐渐产生了信任,尽管这份信任的取得,部分是依赖她莫名得来的感知力——她感觉到黄真的善意。
不过这回令她有些意外,当说到罪魁祸首“毒心”时,黄真的情绪有些起伏,只是这时的她已没了力气去深究,过去一日一夜的遭遇早已耗尽了她的精力,交代完黄真和水柔后续的几个紧要之处后便昏了过去。
不提水柔带樊多去解毒,单说黄真背着简一回到位于柳村的家中,乍一看到简一的惨状,众人立时陷入慌乱,好在有黄真述说“真相”并保证简一此番受伤不会危及性命,才使众人得到稍稍的安抚。
昏迷中的简一被黄真处理了伤口,喂了药,直至次日方才苏醒。
随着她的醒来,炕边儿立时围了一圈殷殷关切的家人,尤以三个孩子为甚,红肿的眼睛显然是哭过了,让简一的心里很不好受,担心这次的受伤吓到三个小不点儿。
她正想拿些话来哄劝,四弟小辕凑头靠近她手臂的伤处,小口地吹着气,又轻声问道:“大姐,疼不疼?我给你吹吹。”
这孩子皱着眉头、仿佛也疼在他身上的模样让简一的心愈加酸软,连忙回到:“真管用,大姐一点儿都不疼了。”
小家伙儿一听,登时露出了笑模样,又接着吹了几口,猛地抬起头,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姐,二姐说了,再跟师父学两年,就能杀了欺负大姐的狼,给大姐报仇!”
随着他的话音,旁边的小凝立刻点头承认,就连一向性子温和的三弟小轩也板着小脸附和,显然三人就此事已经达成共识。
眼见三张同仇敌忾的小脸透着股誓要报仇雪恨的江湖之气,简一哭笑不得的同时,心彻底软成了一团,只觉得她这大半年没有白劳心劳力地为他们过上好日子而谋划。
其实以前她也疑惑过,前世从没有对别人掏心掏肺的自己为何来了这里却有了这种转变?
此刻面对这几双清澈中盛着关心的眼睛,她以后再不会纠结这个问题了,只想继续对他们好,心甘情愿。
也许真被她昨日的样子吓到了,孩子们见她精神头足,便格外缠她,话也渐渐多起来,竟渐渐说到樊多身上。
由于他们已从黄真口中得知,此次大姐是和樊公子一起遭遇野狼袭击的,因而便也有了许多事关樊多的问题,诸如,樊公子是怎样保护大姐的?樊公子杀了几只狼?樊公子有没有受伤?等等。
在孩子们的观念里,理所当然的,武功高强的樊公子保护了没有武功的大姐。
于是,好不容易来了次“英雄救美”的简一明媚的忧伤了,她能说出樊公子中了坏人的毒,是你们大姐英勇地挡在樊公子前面吗?
不能!
为了避免引来仇怨,凡是能让有心之人通过孩子之口联系到“毒心”身上的线索,她一个字都不能透露。
所以只好把这难得一次的英雄事件放进心底,有空的时候独自欣赏吧。
做好这样的心理建设之后,简一便半真半假、适当夸大地演说了当时的惊险遭遇,塑造了符合孩子们认知的樊公子的高大形象,果然令他们惊呼连连,对樊公子是愈加崇拜和感激,甚至包括情绪表现的比较含蓄的柳叔和古长生。唯有柳妈一声不吭,曾经对樊多也是颇为称道的她这次可没吐出一个“好”字来。
对于柳妈的转变,简一是知道原因的,是上回樊府把她叫到府里谈退亲的举动惹恼了柳妈。
作为在昔日简府做事儿十几年的老人,柳妈自然也清楚大府之间的一些处世之道,就像简府一倒,原本与樊府门当户对的亲事便也黄了,按常理,樊府派个管事儿把两个孩子的庚贴换回来便罢,万没有把小姑娘叫到府上当面退亲之理!
简一倒是知道樊府当时并非故意羞辱,是他们的老祖宗想亲眼瞧瞧已故老友的外孙,问问哪些地方需要帮衬,再顺道把亲事给退了。
不过,也不能说柳妈完全错怪了他们,府上除了樊多的一众主子们,是完全俯视“手脚虚弱、又没了简府这座靠山”的简一,自然当日行事上就丝毫没有顾及简一的脸面。
简一虽不是睚眦必报之人,但也不是受了委屈还为其辩白的圣母,所以柳妈恼怒樊府,她便没说什么。
这回她和樊多一块儿遇险,当着众人的面儿柳妈没说什么,事后却拐弯抹角的劝说她莫跟樊公子再见面了,深怕她在明知亲事不成的状况下却又深陷进去。
明了柳妈的担心,简一便顺势应了下来,尽管她和樊多在这次遇险中关系更近了点儿,对彼此的心意也有了默认,但终究未到公开的地步,便在柳妈面前按下没提。
趁着养伤的机会,简一也有了大把的时间来梳理她和樊多的关系变化,回头想想,其实见面也不过几次,竟到了现在这般挂心的地步?
简一觉得,恐怕得把起因归结到“好奇”二字上,樊多先是对她起了好奇,之后便放了较多注意在她身上,在探究、熟悉的过程中才导致了感情的变化。
这份好奇的产生,多半源于她在说话做事上与这里多数女子的一些不同,这点倒不难解释,她一个在现代社会环境长大、受相应文化和历史熏陶的人,就算已经尽力去融进这里,也总会在不经意间透出不同。
再有就是心理年龄的不同,同是十三四岁的外表,即便这个岁数的女子在这里已到了成亲的年纪,是个大人了,但终究比不得她内在灵魂的成熟,因而她能在很多场合、哪怕是面对气势强盛的府主,都能安之若素。
而樊多自小便随娘亲出府、后又创下一番产业,自然见识过不少女子,并与不同女子打过交道,因而能够看出她的不同,才多了注意,并逐渐倾了心。
这么一分析,简一竟有点儿哭笑不得,怎么有种占了便宜的感觉?
虽是这么笑嘲,实则在樊多面前,她从未自卑过。即便曾经在得知两人有婚约时,她说樊多若是嫁给她,那可是一朵鲜花插在……上,但也仅仅是调侃罢了。
她的不自卑,不是现代人对古人的优越感,而是源于内心的成熟。前世的孤零身世和毕业后的几年工作,让她得以成长,并练就了一颗坚强、偶尔厚脸皮的心脏。当看过很多,经历了很多,二十大几的她回过头去审视、去总结,去重新出发时,终于能拨开身边以及前方的繁华物象,抓住那最重要的东西——健康积极的活着。
也庆幸她是在足够成熟的时候穿越到这里,除了初时有些陌生和惊慌,之后她便抓紧时间去了解、去熟悉,并很快确定了未来的奋斗方向——让一家老小过上富足乐呵的日子。
正因为这般明白而又积极的活着,当她面对各类出众之人——武功莫测的、势力强大的、财力富足的、容貌出色的、气质绝佳的……,她不会去自卑或是忌妒,她更在意的是哪些优势有用、能让她在这个世界更好的活着?她是否欠缺?是否能够通过自身努力、或是其他方式补足?
这样的想法或许乏味而又庸俗,但生活本就乏味,会生活的人总是能从这些乏味中找到乐趣。
她对樊多第一次表白的拒绝,自然也并非是因为自卑,而是担忧给家人带来危险,只是紧接着一场突如其来的挟持,当性命面临威胁,当疼痛、后怕、怜惜等情绪突然爆发,她下了决心:若能活着离开,就为两人的未来拼一把。
如今幸运地活下来,她对当时的冲动决定没有后悔,只因这场劫难,以一种令她心痛的方式,让樊多走进了她的心里,她心里装着的人不多,原来是家人,现在又多了一个他;原来为了家人拒绝了他,现在为了家人和他,是要搏一搏了。
这是情感上的决定,其实,便是从理智上讲,简一也明白,若一定要在这个世界找个男人共度余生的话,樊多也是难得适合她的人了。
原本她没了成亲的打算,在见识了这个世界的男人之后,因为他们总让她有种面临同性的感觉。
樊多却不会给她柔弱感,他是在外经营着产业的人,性情上磨砺出了硬气。若按她前世对家庭的设想——夫妻各有工作,独立,平等,尊重彼此。在这个世界,也只有樊多这样特立独行的男人适合她了。
想了这么多,简一不禁屈指敲了敲自个儿的脑袋:“莫要想太多了,未来困难重重,如今也不过是万里长征迈出第一步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