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蒋白剧组拍戏 白枫来 ...
-
白枫来到《龙凤谶》拍摄场地的时候,蒋林宇刚刚拍完他的戏份,正在摄影机后面和导演一起回看刚刚拍的画面,白枫走到龚正美导演面前,边鞠躬边说道:“对不起,导演,我这么晚才进组,耽误大家的进程了。”
听到白枫的声音,蒋林宇抬起头来,看到她比刚回国的时候瘦了很多,心里没来由地有些莫名的小烦躁。龚正美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头发有些长,在脑后扎了一个低低的小揪,闻言抬起头,笑了笑说:“没事的,先拍你和蒋林宇的对手戏,剩下拍你单独戏份的时候,给其他演员放个假。”接着示意造型师过来带她去做妆造。
《龙凤谶》讲的是一九三六年前后的中国,时局纷乱不明,内战外战一触即发,本是广东乡下一个小混混的蔡惠津离家去陈济棠部队当兵,和上司的情人通奸,无意间被抓,差点丢了性命。转而偷渡到香港卖苦力讨生活,卷入一场洋人的命案;无奈之下被迫加入青龙门……在跟命运的对赌里,他似乎总有化险为夷的运气,一路打拼成长成为青龙门龙头,江湖尊称的“慧爷”。他借着以杜月笙为首的强大后盾,招兵买马扩张地盘,生意做得顺风顺水;带着青龙门几百号兄弟,风风火火,潇潇洒洒在香港这片土地上恣意生长,但这又是属于时代的江湖,日本人不断进攻,广东沦陷,香港沦陷,上海青帮来了,汪精卫的人来了,最后被人设计惨死在香港街头。
蒋林宇饰演的蔡惠津,有过屈辱与不甘、也有隐忍与残忍,遇到挫折,愈战愈勇,他游刃有余地游走于上海青帮、英国人与日本人之间,把时代玩弄于股掌的同时他也被抛进时代的浪涛里,揉搓、碾压,沉沉浮浮。白枫饰演的女配角叫薛梦,同性恋人惨死,一心只想复仇,被蒋林宇饰演的男主蔡惠津欺骗,成为他用来贿赂和反杀青帮老大的工具,最后她和青帮的人合力设计蔡惠津,让他惨死香港街头。
白枫和蒋林宇的第一场戏,是电影快结尾的部分,薛梦通过英国人的情报得知杀害自己同性恋人的真正凶手是男主蔡惠津,于是设计引诱蔡惠津,在凌晨的街头和青帮的人合力杀了他。
镜头里,白石砌成的街道光洁如洗,蔡惠津痛苦地倒在一片血泊中,街上所有的光景都瞬间变得模糊起来,他用力的望向四周,想挣扎着坐起来,街道上的空阔和寂寥突然压迫住了他,令他完全丧失了抵抗力,身子一软,支撑不住,把脸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的石板砖。他心里彷徨无主,想出声,可是声音变调了,他拼命地控制住,但是丝毫没有作用,眼前的手指也在一个劲儿的打颤。这时候两种感觉纠缠在一起撞击着他的心,一种是微妙的直觉,它告诉蔡惠津,薛梦肯定是受人挑唆,她在那样贫困粗野不堪的环境中遇见了他,是他帮助了她,给了她尊严体面和关怀,她对自己有着无条件的信任,甚至还有一点儿少女心的一见钟情。可另一方面,自己确实害死了她最重要的亲人爱人,自危、惶惑、怀疑、惊愕已经充斥着他的心,再没有一点余地能容纳柔情蜜意。
秋日夜晚的寒流向他袭来,他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寒噤,他脸色怔了怔,奄奄一息地说道:“别相信任何人。 ”说完这句话蔡惠津轻轻的笑了起来,他这时候表情很复杂:有点欢喜,欢喜自己从此海阔天空,不用再做任何人的走狗,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了;有点惭愧,惭愧自己没有办法给乡下的老母亲安稳富足的生活,惭愧自己不能再照顾自己的老婆和养子;有点惧怕,惧怕自己死了之后,所有的脸面尊严都会被无情的夺去;又有点彷徨,彷徨自己从十二岁出来混江湖到现在,生活从没有哪一天有个定着,永远都在沉沉浮浮。
此时摄影机从他的视角出发,镜头的画面中出现一个女子来,白色帽子下压着她光明四射的浓黑短发,额头上覆盖着的刘海随风摆动起来。娇小玲珑的薛梦,穿了件粉红香云纱的旗袍,倍显得面如娇花,臂如雪藕,颈如蝤蛴。她拢了拢肩上围着的有头有尾有眼的狐皮,柔嫩的狐毛刺着她雪白的皮肤,一阵阵好似由毛孔中散发出甜蜜的少女香。足下肉色丝袜,衬着一双南美洲响尾蛇皮做的尖而秀的小皮鞋,整个人打扮得就是风流俊俏的时髦小姐。在街边路灯的照射下,珠子穿成的衣边,珍珠做成的耳环,钻石镶边的手表,直闪闪发光。
娇滴滴的薛梦靠在伟岸如雄狮般的“未婚夫”约瑟夫身旁,她的眉毛微微向上一挑,本身的垂眼看着十分柔弱,搭配着向上妩媚一挑的眉毛,下巴微微一抬,残酷、冷血、却漫不经心。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蔡惠津,她并没有想象中大仇得报的欢喜,想起自己流落异乡,身为下贱,玷宗辱祖,也是靠蔡惠津自己才得以脱离那腌臜之地,如今自己设计陷害他,可谓忠孝两虚,心里长叹一声,忍不住红了眼眶,正在她自悲自叹之际,约瑟夫和她说话,她慌忙拭泪相迎。
“卡”龚正美从座位上站起来喊道,他双手握在一起,激动地说:“非常好,一遍过。”
听到导演喊卡,白枫伸手去拉倒在地上的蒋林宇,蒋林宇看着递过来的手,愣了一下,接着像用尽全身力气那样紧紧握住白枫的手。蒋林宇站起来后,梁光宗和陈子美上来给各自的艺人披上羽绒服。白枫转身走向化妆间,做新的妆发,换新的衣服,其他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的调光和布景,下一场是她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蒋林宇卸妆回来的时候,白枫已经做好了妆发,坐在了休息区上的椅子。他向着白枫的方向走去,坐在了白枫身边,可她好像没注意,一直在看手上的剧本,默默地在背台词。蒋林宇此时感到再次受到命运的拨弄与眷顾,他就像一尊艺术馆的雕塑似的,纹丝不动,安静地坐在了她的身边。因为卸完了妆的关系,他比镜头中显得消瘦了不少,脸色也苍白了不少,脸上更增添了一种哀怨动人的神色,但他黢黑的眼睛,反倒越加显得清亮有神。此刻他面色沉静,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看见助理梁光宗走过来,准备提醒他去健身,他只是略微扬起眉,眼含警告,似怒非怒,似笑非笑,直直盯着梁光宗不放。梁光宗在这样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心虚似的,停下了脚步,转头去干其他的事了。
过了一会儿,场务过来提醒白枫布景完成,可以开拍了。她站起身来,拂衣整履,左右观望了一下,发现蒋林宇坐在自己旁边,一片无话可说的空白尴尬弥漫在俩人之间,心慌意乱中白枫随便找出话来支扯,于是笑着说道:“蒋老师,我先去拍戏了”。
蒋林宇看着白枫的窘态,内心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愉悦感,他微微侧首,然后眉飞眼笑地说道:“白老师,您忙”。
迎窗右边的墙角那儿斜放着一张淡绿色的梳妆台,上面放满了大大小小高高低低化妆用品的瓶子;右边摆着一张淡绿色的大衣橱,斜对面是一张大的双人沙发床,上面铺着一床淡绿色的缎子被,一对白府绸的枕头上一面各绣了两个色彩斑澜的鸳鸯;紧靠窗户摆着一张淡绿色的小圆桌,四周放了四把淡绿的矮背椅子,小圆桌上铺了一张纯白的丝绒桌毯,那上面有一只玛瑙色的小玻璃花瓶,里面插了一束水红色的康乃馨和雪白的夜来香,散发着淡淡的沁人心腑的香味。
在刺目的灯光下,薛梦坐在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她微微耸动着肩膀,嘴角抽动了一下,一阵剧烈的震动通过全身。她接住那封信的左手,微微颤抖,右手扼紧拳头,双手冰冷,她睁大眼睛,凝视着那封信,但是什么也看不清,雾腾腾的眼泪在眼眶旋转。耳朵全是嘈杂的响声,一眨眼工夫,她觉得自己胸口闷气的像要炸裂,心剧烈地绞痛。混乱恍惚中,她抬起头,然后悲不自胜地问自己:“谁死了?”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清。过了一会儿,她鼻孔微微张动了一下,仰起头,脸像雕像刻的一样,没有表情,她那呆滞的目光落到梳妆台上那支半个铜元大小的小金表上,嘴唇机械地动了一下,眼睛死死地盯着樯角,仿佛爱人笑着的样子显现在了眼前。接着她发出一声呻吟,两只手疯了似地抓自己的头发,突然仿佛她的左胸痛得厉害,她用力捶打着自己的左胸,好像又不单是左胸,她整个胸部都在痛,她就这样毫无章法的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停了一会儿,她移身要去床上,那身子竟像是有千百斤重似的,两只脚却像是踩了棉花一般,早已软了,只能一步一步慢慢的走过去。走了半天,她的神情变得有点麻木又有点疲惫,当她无力地倒向床里去后,伤心欲绝的眼泪延绵不绝地涌现出来,很快白府绸的枕头上就湿了一大片。
“卡”,龚正美导演直接从座位上跳了起来,他忍不住鼓掌,激动地说:“太好了。”周围鸦雀无声,只有隐隐的抽泣声,他回过身,看向周围的工作人员,大部分人都红了眼眶,一些女性工作人员更是在抹眼泪。
白枫从床上起来,暂时还没从角色中抽离出来,眼泪一直不绝地流下来,助理陈子美立马上前给她穿上羽绒服,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纸巾。因为她刚刚也哭了,现在还带着些哭腔,笑着说道:"小枫姐,你演的太好了,快擦擦眼泪。"
摄影机后面的蒋林宇倒只是微微红了眼眶,旁边的助理侧着头,脸上带着悲痛欲绝的表情对他说:“小枫姐感染能力太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