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蜀难离》程乙

1、江蜀难离

　　1

　　“我说，”姜回放慢了语速，认真地看着她。“嫁给我。”

　　黎夜嫣然一笑。

　　脸颊微红。这个看上去随意慵懒的男人，照亮过她的整个青春。

　　那年夏天的风，很轻柔，也很浪漫。坐在长椅上，睫毛被阳光映衬成金色，他手拿一把吉他，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轻轻哼唱。记忆中的瞬间也只有他深深的眼眸，还有很痞的笑。

　　谁说吸烟喝酒的男孩子就不能温柔，姜回就温柔到了骨子里，虽然…只是对她黎夜而已。

　　2

　　十六岁那年，黎夜在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车子向她驶来的那一刻，她竟没有察觉到，只感觉到很凉，很凉。甚至没有感觉到痛，眼前的一切都很不真实，头昏昏沉沉的，像要睡去。在意识没有完全模糊的时候，她想要求救，却好像全身无力，连呼吸都困难。当时已经是半夜，撞到人的司机借机逃跑，整条马路上一片寂静，只有昏黄的路灯和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黎夜。

　　从酒吧出来的姜回站在路灯下，两指夹着烟，慵懒的站着，高挺的鼻梁在微弱的光下，完美的不真实。他哼着小曲，一边慢慢掐掉了烟。随意朝两边看了看，姜回皱起眉头，急匆匆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满身鲜血的黎夜。

　　那天半夜，姜回就这样蹲在地上，一遍又一遍的打着医院的电话，尽管那时候的他们并不很认识。

　　3

　　当时黎夜对姜回的认识，只是从别班女生口中听说，他抽烟喝酒一身戾气，虽然长得很帅，但是脾气却暴躁的不行，让人不敢接近。

　　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黎夜还是认出了他。姜回躺在医院的椅子上，用书盖着头，靠着，旁边的烟灰缸里放满了烟头。黎夜慢慢坐起身，看了眼墙上的钟。

　　糟糕！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

　　听到动静，姜回睁开眼，看到有些苍白的黎夜：“醒了？”
　　“
　　嗯。”黎夜有些脸红，让他等了这么久。

　　“不疼了？”

　　黎夜仍低着头，“嗯。”

　　“怎么，”姜回探身，“你怕我？”

　　她拼命摇头，开始始终不敢看他的眼睛。

　　姜回和病房主任嘱咐了几句，就收拾东西离开了，顺着风，懒散的声音飘来：“好好休息。”

　　“她是你男朋友啊？”护士姐姐捂着嘴笑道。“长得很帅嘛，小姑娘眼光真好。”

　　“不是不是！”黎夜羞红了脸，连忙否认。她还是没有从车祸中缓过来，只记得迷迷糊糊的，有个人影将她拦腰抱起。她还听见了救护车的声音，然后，就坠入了冰冷的深渊。

　　“昨天晚上，可是他把你抱过来的哦！要是再晚一点，你可能就流血过多了。”护士姐姐说到。

　　黎夜听的蒙圈，但还是告诉自己：姜回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坏嘛。

　　4

　　自从黎夜摔断了腿，姜回就每天陪她上下学。他们的家离得很近，每次黎夜出了家门，就看到姜回倚在墙上，抽着烟等她。姜回本身就长得好看，来来往往的女学生都忍不住看他几眼，激动的和身旁的朋友窃窃私语。

　　黎夜一瘸一拐架着拐杖走过去，姜回就立马掐灭烟，看着她慢慢走过来。起初黎夜很奇怪为什么他总是掐灭烟，后来问他才知道…

　　“因为怕吓到你啊。”姜回淡淡笑着。

　　和姜回一起出门，那可是无比安心的事情。虽然走路的时候姜回不会一直扶着她，而是看着书。但是他会走的很慢很慢，和黎夜保持同步。时间久了，他们也会聊聊天，互相斗嘴，每次姜回都看着气鼓鼓的黎夜，无奈着妥协。

　　黎夜有时会偷偷看看他。他真的很帅，眉宇间都透着戾气。特别有时候清晨，太阳慢慢升起的时候，少年真的有一种所向披靡的气息。

　　拉住愣神的黎夜，姜回轻拍她的脑袋：“想什么呢！看路。”

　　嘴上嫌弃，姜回还是拉着她慢慢过了马路。黎夜还是愣愣的，她从没想到，别人口中的小混混原来这么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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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怎的，黎夜总感觉自己有点喜欢上了姜回。

　　“是啊，又帅又贴心的男生谁不喜欢。”黎夜的闺蜜林稚思索着。“不过他好像也只对你一个人这么好。”林稚意味深长地没有多说。

　　“不过啊，你的桃花怕是真的有点多。”黎夜成绩不错，性格又好，长得也很可爱，喜欢她的男孩子不在少数。

　　姜回上次送我去医院，好像还没有谢过他呢。黎夜心想。

　　于是这天一到放学，黎夜一心忐忑的走向姜回。

　　“那个…我今天就不和你一起回去了。”

　　他皱眉：“怎么，不想和我一起走了？”

　　“才没有！”黎夜大声说，“只是…有点事情。”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姜回叹了口气：“好，注意安全。”

　　第二天。黎夜出门是手里多了个小袋子。她拿起来递给姜回：“喏，给你的。”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那是她顺手买的一样。

　　姜回轻笑：“随便买的？”

　　“当然。”
　　努力克制住内心的激动，黎夜回答。

　　“谢谢。”姜回的语气轻柔了很多。“我很喜欢。”

　　小袋子里是个精巧的小盆栽，深绿的叶子，干净清爽。仿佛不染世俗。

　　姜回怎么会不知道呢。昨天晚上他担心黎夜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一直在拐角处等她回来。他也很奇怪这么多女生向他表过白，为什么偏偏这么放心不下一个小姑娘。

　　烟抽了好几根，她才出现在家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她是跑回家的，全身都护着那个小小的袋子，气喘吁吁的跑进了家。

　　这个小丫头真是特别。

　　5

　　一连几天，姜回上下学都带着那个小盆栽。他的好兄弟，贺奕风，实在看不下去：“我说姜哥，您现在开始修身养性了？天天拿个盆栽转来转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发病了。”

　　“诶，不会是哪个女生送你的吧？”贺奕风贼兮兮的凑过来：“没想到还能有我们姜哥看上的女孩子。”

　　姜回瞪他一眼：“就你事多。”

　　7

　　一连好几天，黎夜都没看到姜回。去他们班问，也没有人能告诉她。除了他平时玩的几个兄弟。他们说姜回好像有事，和老师请了一周的假。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呢？黎夜努力回想着。

　　好像是上周六。

　　那天晚上，黎夜刚从教室出来，就看到有些着急的姜回，“今天有点事，不能陪你回去了，”姜回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我找了一个朋友，让他陪着你回家，注意别摔了。”匆匆说完，他便立刻消失在人群中。

　　应该是很重要的事。黎夜安慰自己，说不定他明天就来了呢。

　　可是接连三天，姜回都没有出现过。

　　她急了，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找，却也找不到半点关于他的痕迹。

　　一定是忘了去什么地方找。她焦急的想。

　　突然，她眼前一亮。

　　灯红酒绿的酒吧，黎夜艰难的挤过人群。已经过去两个多月，她的腿伤已经好了不少。她强忍着刺鼻的烟味和酒味，努力地找寻他的踪迹。不知道找了多久，她终于在沙发上找到了姜回。

　　姜回已经喝的烂醉如泥，桌上的酒瓶已经堆积如山，头发也凌乱不堪。

　　黎夜心疼的看着他。为什么她的心也像被痛苦蹂躏了，眼前的男孩子一身酒味，书本散落的到处都是。

　　泪意涌上眼眶，她流着泪，帮姜回收拾着东西，刺眼的灯光让她浑身难受。

　　“是你。”缱绻的声音传来。

　　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姜回沙哑的说：“我没事。”

　　走出酒吧，黎夜迟疑着，却还是帮姜回理了理头发。她掏出一瓶小小的香水，朝周围喷了喷。是茉莉的清香。黎夜轻声：“以后别这样了，对身体不好。”

　　少年愣了愣。眼底升起星芒。
　　8

　　过了很久很久，黎夜才听他兄弟提起，姜回的母亲突发心脏病，一直在ICU抢救。姜回那段日子一直很颓废，却在她去过酒吧后，又恢复了每天陪她上学。

　　“姜哥，最近怎么都不见你抽烟了啊，酒也不喝，看来是要改邪归正了啊。”贺奕风打趣道。

　　“嗯。对身体不好，以后不喝了。”

　　看着桌上茂盛的盆栽，姜回温柔的声音传来。

　　姜回在班级门口等着黎夜，无聊的踢着石子，看到黎夜走出来，揉揉她的头发：”小姑娘今天有心事？”

　　黎夜窘红了脸，想要说出那句话，却怎么鼓起勇气都噎在嗓子口说不出来。

　　看到姜回因为母亲的病情有点颓废。“其实，你不用每天来陪我的。”黎夜的眼睛在晚风中一闪一闪。

　　“我的腿已经好多了，差不多痊愈了。”

　　“傻瓜，你真的以为我陪你，只是因为你的腿？”看着她慌乱的眼睫，姜回痞笑。

　　少女的心事就这样，定格在了那个夏天。微风吹过，也难抵浪漫。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