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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追与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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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亡命之徒暴露于光下,他就成了众矢之的。
人们假装都在忙活自己的事情,但不难发现,其实所有的眼睛都盯在这个亡命徒的身上。
“他们”冷漠极了,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就像把荣袭看做一件可以交易的商品。
荣袭侧边走在B区主城“心脏”的闹市街上,他注意到墙上自己通缉令最底下的日期是昨天,通缉令背后还压着同样材质的纸张。
“灰度”特意换了新的通缉令,标注了“活捉荣袭”四个大字。
段罪这个人从不做赔本买卖。
活捉,意味着自己这条命又有了新的利益价值。
要杀要活不过段罪的一念之间。
这个时代没有黑白,只有阶级。
荣袭只觉得讽刺,不由笑出了声。
他想活在光下,何其艰难。
如是,他以同样冷漠的眼神看向了众人。
“想要抓我,不需要遮遮掩掩,来便是。”他的声音通透冷冽。
众人听见后无一动作,目光皆躲闪了起来。
市井没了市井气,街道此刻安静的像是个坟场。
鬼魂愈想蚕食生魂,却怕得一魂飞魄散的下场,所以只敢隔着光窥探。
同时鬼魂也在注视着其他的鬼魂,是按兵不动还是伺机待发,是一朝将军还是落得炮灰。
荣袭想,有时候,人不如鬼,人更像鬼。
猎物招摇过市,猎人都提着枪,提防着竞争对手。
还好,路过了一家糖果铺,看到橱窗里摆放着五颜六色,各式各样的糖果后找回了一点现实的甜头。
“你好像很喜欢糖果?”
“嗯。”
“为什么喜欢?”
因为小时候糖吃少了,长大了就想恶补回来。
“就是喜欢。”
再仔细想想,其实想补回的并非是糖,而是童年。
荣袭嘴角露出了一丝不明显的笑,芙兰看呆了,脱口而出便是一句,“我错了,你真好看,你比我爸爸还要好看。”
突然激动起来的女声把荣袭拉回到了现实,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人搭了话。
一个金发碧眼的女性,打扮张扬浓烈,就像心火教会墙上的凌霄花。
荣袭不知这女子接近自己是何目的,拉远了与她距离,“我们认识吗?”
“我认识你,你不认识我。”芙兰笑的明媚,接着她朝身后看了一眼,“桑桑,你快点!我都找到荣袭了。”
荣袭也朝着女子看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带着黑白格纹貌,身着小西服,搭配背带裤,个子不到一米七的少年小跑了过来,这少年身后还背着个相机。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芙兰,这是桑桑,我是丧地周报的主编,他是我们的实习记者。”
丧地周报,听起来倒一点也不陌生。
“找我有事?”
“荣袭,我想见你很久了!”芙兰说完,一把握住了荣袭的手,荣袭被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弄的一哆嗦,立马挣脱开芙兰的手。
“有…有事吗?”荣袭竟然被这个女子搞得有些紧张。
“我喜欢你,想追求你!”芙兰直球打的荣袭措不及防,荣袭被自己的口水呛得直咳嗽,“咳咳,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你跟我在一起,就不需要逃亡了!我可以保护你。”芙兰一脸诚恳,“我父亲是蒂法.亚兹拉尔。”
亚兹拉尔?
那这个女子…是弗欧的姐姐?外表不像,性格也截然不同。
荣袭摸不着头脑,陷入混乱,素未谋面之人说喜欢自己,这太戏剧性,不现实。
“你究竟想干吗?”
她有什么计谋,是不是想骗自己进圈套,然后再把自己交给“灰度”?
但是…B区没有人敢冒充是亚兹拉尔家族的人。
所以…这个女子说的是真的?
太过灼热鲜明的爱意像一团火,荣袭想要的是像光一样拥有救赎感的爱,而不是滚烫的火。
“可是我不喜欢你。”
芙兰听到荣袭的回答,情绪明显有些失落,但荣袭的话也在她的意料之中,“没事,爱可以慢慢培养。”
荣袭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不知道如何应对,他失语了。
“我带你到处转转好吗?再叫桑桑给我们拍点照。”
没等荣袭做出反应,芙兰就又拉住荣袭的手飞奔了起来。
“芙兰姐姐,你这是假公济私!喂,你们跑那么快干吗?等等我啊。”
芙兰拉着荣袭在前面跑,桑桑在后面追。
荣袭被风吹着跑,找回了一些生在人间的真实感。
“你愿意与我私奔吗?”不知为何此刻,荣袭脑海里竟浮现了余惊火的声音。
人们看着亚兹拉尔家最受家主大人宠爱的小姐牵着了那个亡命之徒的手,肆意奔跑在街道上,面上无不露出诧异之色。
橘色天空中飞过一群大雁。
我,荣袭,又是怎样的飞鸟?
我是孤鸟。
晚霞揉碎太阳,雁群远去。
荣袭撒开芙兰的手,“我们不是一路人。”他的声音像是秋天早晨花草上打上的霜,沙沙棉棉带凉,触摸化成水。
“我们脚踩在丧地的同一片土地上,为什么不是一路人?”
“野草与鲜花虽然生存在同一片土地上,但他们就是不一样。”
“人不是花花草草。”
“我和你连认识都算不上。”
“可是,我喜欢了你四百七十一天。”
夕阳余晖洒在两人身上,他们背后是戈什钟楼,钟楼敲响傍晚六时的钟声,就在这一刻,桑桑按下了相机快门。
“我不缠着你可以,陪我去钟楼看看海。”与心爱之人看海,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
B区最高的建筑物戈什钟楼可以看到D区的戈什海,戈什海的海水颜色介于蓝绿之间。
就像…芙兰的眸色。
荣袭对上她的眸,很快心虚的又移开视线,“我答应你。”
荣袭说服自己是为了摆脱芙兰才同意跟她上钟楼的。
心照不宣。
钟楼顶可以看到了景象不只有戈什海,还有戈什海上的春日山。
桑桑突然来了句,“听说春日山白雪皑皑,一年四季都是冬天。”
“那为什么叫春日山?”芙兰问道。
“芙兰姐姐你不是主编吗?这点知识储备没有?”
“我负责的板块是人文,自然我不懂。”
“理应来说这也是人文知识啊,春日山这名字不是以前当地居住的居民取的吗?”
“别磨磨唧唧,赶紧说,为什么叫春日山。”
桑桑回答:“山上没有春日,人们又向往春日,所以叫这个。”
“但春日又不只是春日,春日更像是美好的象征。”荣袭补充说明。
“不愧是我看中的人,知识面真广。”
“春日山现在已经不住人了,那里的原住民薄幕族被屠杀光了。”荣袭语气瞬间沉重了起来。
春日山屠杀事件发生时,荣袭十一岁,刚当上“心火教”的圣子没多久,接的第一个事务就是超度因春日山屠杀事件而死去无辜之人。
死者四百余人,整整一个族群。
“薄幕族为什么被屠杀了?”芙兰发问。
“因为…春日山上有大量资源,B区资本贵族们有利可图。”荣袭坦言。
芙兰脸色变了变,意识到这和自己父亲脱不了干系。
“我父亲……没有跟我说过这事。”
“只是他觉得无关紧要。”
荣袭站在钟楼高处往下看,同样也会觉得脚小渺小的人们无关紧要,但是高度可以跨越,而阶级很难。
他很不喜欢这个时代,这个时代冷漠,傲慢,阶级压垮底层,资源充斥血腥,人们虚伪的带上面具,只为更好的生存。
追求平权,要求特权有时候往往划上了等号,世人所走的路有千千万,而他走的路刚好是最艰难的那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