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妖》岁岁不成年

19、其叶蓁蓁（男主视角） “你在对着

　　“你在对着我的脸缅怀五百年前的爱人，妄图将这句话送回他的耳畔。可只有我听到了，只有我爱上了，我也当真了。”

　　一年前，街道的车水马龙中，她冲过来抱住我，在我耳边说；“我好想你。”
　　她抱得那样紧，像是怕我会突然消失掉。
　　我不知所措地僵硬着身体，尴尬地回应：“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等她终于松开手后退两步，我才看清了她的模样。
　　她的脸很陌生，我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见过。
　　但她是真的好看，有种超越了她年龄的惊人的美丽，像一枝傲雪的寒梅，伫立在幽静的山谷中，恬静优雅的径自绽放，无论身周左右有多少人注视着她，她都像独自置身在空无一人的原野中一样，眼角眉梢，无不洋溢着自由浪漫的气息。

　　我一向对于一见钟情嗤之以鼻。所有的一见钟情，只不过是见色起意而已。
　　事实证明我错了。原来电影里的情节并不是凭空杜撰出来的，真的让你一眼万年的人。

　　她叫叶蓁，其叶蓁蓁的叶蓁。
　　我就这样认识了她，又渐渐熟悉起来。

　　她的家境应该不错，在市郊，一栋别墅，还有很大面积的院落。
　　但她的家里很冷清，除了她以外，我没在这里见过别的人。
　　有些事情是不能问的，尤其是那些看起来就很有故事的人。
　　我看着她睡着的侧颜，安静地陪伴着。夏天容易困我是知道的，但她困得实在狠，几乎每次来找她的时候，她都在睡觉。

　　她很喜欢看夕阳。躺在那把摇椅上，一直看到夜幕深沉。
　　于是我也喜欢上了陪她看夕阳。
　　太阳一落，整个世界都暗郁下来，天空，街道，窗台上的那株君子兰，深蓝，昏灰，靛青。于是我静静地躺在躺椅上，等第一盏亮起的灯，等第一户点灯的人家，等一轮月亮温吞地点缀上深蓝的天，等身边的那个人悄悄牵上我的手。

　　如果不是年轻的样子，她甚至像一个老人，沉静，沧桑。我不知道她经历过什么，才会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bushi），说不上是心疼，还是遗憾没有早点遇到她。

　　转眼间都已经一年了。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由一开始的主动，到现在的漫不经心。

　　以前学到一个词，叫所知既倦，意思是对于所喜爱或得到的事物已经厌倦。她好像已经厌倦我了。我惴惴不安地想着，又对此无能为力。
　　对于一个已经不喜欢的人，离开不过是早晚的事。甚至不是她离开我，而是我离开她。

　　我以为她只是不喜欢我了。直到那天，我遇到了一只妖。
　　是的，一只雀妖。

　　说好的建国后不许成精呢？

　　我眼睁睁地看着她飞过来，落到地上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人。
　　她一开口也在叫我的名字，说好想我。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也许真有一个同名的人，万恶的替身梗。

　　从这只雀妖的口中，我终于补全了故事所有的来龙去脉。

　　五百年前，一个叫褚赢的年轻猎户，在山上遇到了一个人。那人倒在雪地里，面上冻得发青，嘴唇发紫。大雪天气，住处离得又很远，他索性留在原地，把身上的热水袋放到她怀里，用身上的斗篷遮挡风雪，用身体的热度去暖和她。
　　她在第二天醒来，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施法。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在封印妖魔。
　　她感激地向他道谢，问他想要什么报答。他破天荒地红了脸，扭捏着说想和她一起去捉妖。
　　“可你什么都不会啊。”她说着，就这么和他道别远去了。

　　他可不甘心这就是结局，于是他下山参了军。十年的浴血奋战，让他从一个猎户，成为了家喻户晓的战神将军。这十年里，他终于打听到了她的名字——叶蓁，也终于有了底气去找她。
　　在她惊讶的神色中，他扬起嘴角。
　　他可以和她并肩前行了。

　　他卸了铠甲，隐姓埋名，陪她四处捉妖。
　　可他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个将军。将军应该战死在沙场上，而不是死在君王的猜忌中。他死于一场莫名其妙的刺杀。

　　几十年后，他转世成人，遇到了一只雀妖。原本他并不知道，直到有天叶蓁找上门来，说她才是他的爱人。
　　“她可是妖啊！你和我捉过那么多的妖魔，你都忘记了么？”她流着泪质问他。
　　而他只是抱紧了自己怀里的人：“她是我的妻子。”

　　令他也没想到的是，叶蓁竟然这么轻易地放过了他们。

　　几十年一晃而过。那只雀妖带着垂垂老矣的他，去了涂山。

　　而我这一世，已经是五百年之后了。
　　我望着眼含热泪的雀妖，却只觉得害怕。

　　叶蓁啊叶蓁。
　　你在对着我的脸缅怀五百年前的爱人，妄图将这句话送回他的耳畔。可只有我听到了，只有我爱上了，我也当真了。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厌倦从何而来。因为就算我再喜欢她，做的再多，也永远成为不了她心中的那个阿赢。

　　但我怎么舍得离开她？

　　我依旧每天去找她，却总忍不住想问问，她到底喜不喜欢我。
　　终于我忍不住问，话到嘴边却又变成了：“姐姐，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严颜的人？”
　　看着她冷下来的神色，我暗自懊恼，好像说错话了。

　　但我没想到后果这么严重。
　　她直接叫我走，叫我别再去找她。

　　一片夜色里，我走在回去的路上，拼命忍着快要流下来的眼泪。

　　我以为今天只是再寻常不过的日子，原来今天是我永失所爱的一天。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