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景》关尔何事

3、第 3 章 古代，师兄

　　何悼世间苦
　　花该开的时节，必要来一场雨。
　　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那个桀骜不驯的少年，那个一身傲骨的少年，如今在那潮湿的长廊下，长跪不起。不知是第几个时辰，膝盖下已经渗出了血。恰逢雨季，湿漉漉钻进伤口，刺骨的疼。萧家院从未如此寂静，平时闹腾的麻雀也一动不动，大气不敢出似的。论谁都知道，一面面纸窗后的人，各怀心思。
　　他早不在意这些，名声，钱财，道术，这些不要也罢。世俗不必承认所有，他如今要的不是什么让他深明大义的狗屁道理，也不是什么含着泪的逆耳劝告，他这次，只要人。
　　他当然担心那个怕疼的师弟如今是否满是伤痕，但更害怕，是到头来只剩一厢情愿。被辜负是小事，只怕他往后，再无爱的勇气。他很累，再说不出什么狠话，萧措只是在等，大家都知道，若是硬碰硬，无人拦得住他，但只怕那脸皮薄的小师弟受不了。所以从门被强行锁上的那一刻，从戒鞭扬起的那一刻，众人也已明了答案。最后的最后，便是心疼这个舅舅，赖谁呢，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却……离他而去。萧措咬咬牙，他虽放荡不羁，但绝非忘恩负义，浪子狗肺，只是天下哪有真的功德圆满，该死的师弟偏偏那晚醉酒扑进他的怀里，偏偏那晚，偏偏醉酒，偏偏是他。
　　这只是在宣泄，字字句句，不过是无意义的挽留。谁人不知萧宗主的苦，年轻时也意气风发，也猖狂傲世，中年丧爱妻，熬走了大哥，但优异的儿子又填补了遗憾，还有同姓的侄子伴在身侧，本以为人生就此无憾，可如今，却剩了满地心碎。他累了，面子，里子，反正过百之人，子嗣？哼，不要也罢。落下一句：“真有你们的”，这句空穴来潮的调侃算是绝望之际的默许也正因为如此，萧措自知理亏，没有反应，只是静静等着。
　　戒鞭落在地上，如同三月柳絮，仿佛没了重量，划去爱恨，一笔勾销，也，只能如此。
　　只是那锁化作一缕轻烟，萧措微微一愣：“化尘咒？原来锁了心爱之人三天三夜的，不过世俗间一缕轻烟。”
　　“师哥……我…好疼…”赵黎微颤抖着，布满血丝的眼睛如今含着笑，眼角，算是熬下了一滴泪。对，那作弄人的师哥说，只能在他面前哭，他做到了。
　　萧措跪的太久，麻木的实在无法起身。二人就这样，一个跪在庭前，一个斜倒在干草堆上，奄奄一息，狼狈不堪。看着对方，满是伤痕。无需开口，便是最美的话。两人都暗暗想，出了这萧家大院，再也不受这样的苦了。对，是他们。
　　雨珠随芭蕉叶子滚落，那萧措模糊中哭了，晕了，始终没叹一句。太累了，太痛了，快熬不住了，但也算熬过去了。再醒来时，是从心之人怀里睁开眼。
　　赵黎微含着笑，苦苦的笑，酸酸的笑：“昨夜雨下的真大，还打雷了。师哥，我们……回家吧。”
　　萧措揪着师弟的衣襟喃喃到：“还叫师哥？”
　　“官人。”昨夜雨一场，万年树竟然开花结果。
　　萧措应着，又没脸皮的，贱兮兮的笑着。痛快，真是痛快，后面，便是一辈子猖狂大笑吧。
　　人间百味，何悼世间苦。少年能为国英勇善战，能酒后开怀大笑，能劫中抱头痛哭，谁都有落魄时，但总有人会无惧风浪。没人规定一定要这样或那样，真的在意，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藏起来。或是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亦或浪迹天涯，亦或隐居山林。无论如何，身边是他，知足。
　　「尾声」
　　又是一年雨季，细细碎碎，唠唠叨叨陪伴了60余年的师哥还是走了。
　　赵黎微只是在想，若先走的是他，师哥该有多痛，或许他也释怀了?嘿嘿，这个老头，先在地下孤独个几年吧，世间繁华美景，还没看完。等再次相逢，便唠唠桂花多香，枣泥糕多酥，月亮多圆。鱼米之乡，下次还来苏州。醒来时，身边人，依稀是少年。
　　“师哥，等等我。”
　　谈萧声一曲悠扬，微雨中，少年不羁吟唱续章。
　　2022年2月18日星期五
　　@关尔何事